許宛清醒時,已重新置身於絳紫宮廂房內。
早出月子的黃妙英和月份已大的趙燃,分別坐在床榻對麵的圈椅上。
“醒了,醒了。”趙燃低叫一聲,下意識去挽黃妙英的手。
黃妙英快速起身,湊到許宛跟前,柔聲道:“你快嚇死我和公主了。”
“你們倆這是做什麽,我沒事,趕緊回去歇著去。”
許宛仍覺頭暈腦漲,胳膊和手腕隱隱作痛,想是剛剛暈倒時摔到地上的緣故。
“你快躺好吧。”
黃妙英不讓許宛動彈,回身吩咐婢女去拿煎好的湯藥過來。
許宛察覺她們倆神色不大對勁兒,撐起半個身子靠在床頭的引枕上笑問:“知道康王殿下跑萬歲麵前胡說啦?”
趙燃和黃妙英互相對望一眼,尷尬地點點首。
“萬歲能原諒他吧,到底是最疼愛的弟弟。”許宛大咧咧地傻笑,“萬歲沒說讓我啥時候再去見他?”
“宛宛。”黃妙英歎一口氣,恰這時候婢女端著湯藥走回來。
黃妙英親自接過,舀起一勺喂到許宛嘴邊,“先喝了再說。”
“好苦。”許宛皺眉偏頭,“我沒啥病吧,就是累著了,不至於喝藥。”
“讓你喝你就喝,固執什麽?”趙燃挺著肚子湊上前,“一點不讓人省心。”
許宛沒奈何地奪過藥碗,主動灌下整碗苦藥湯子,“二位這回滿意了吧?”
黃妙英瞅了瞅身邊的趙燃,欲言又止,“宛宛……”
“你們倆今兒怎麽回事?跟我至於這個樣子嘛。”
許宛還以為她們倆已知天起帝要她去死的消息,她們倆作為天起帝最親近的人,確實無法麵對自己。
“你懷孕了。”黃妙英將這幾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是我九哥的對不對?上個月他來絳紫宮瞧我,就那天你倆幹的好事吧?日子都對得上。”
趙燃說得有板有眼,仿佛那莫須有的事真的發生過。
趙爍是沒少來宮裏瞧趙燃,但許宛總是躲避,盡量不與趙爍碰麵,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公主你瘋啦。”
許宛心虛地大笑,難怪這個月月事沒來,隻以為是憂慮左珩,影響心情所造成。
若太醫已診過脈,確認她有了身孕,這孩子不就是她和左珩的嗎?
是那晚回宅邸過夜的因果……
黃妙英認真地瞪住許宛,“不是康王殿下的,難不成還是左珩那個太監的?”
她一麵說一麵用力握住許宛的手指,“康王殿下已去求陛下了,他會對你負責的。”
“你,你進了王府就別再管外麵的事,知道你不喜歡做妾,但眼下沒法子,先忍忍好不好?”
趙燃扯出帕子拭淚,她完全不敢瞧許宛,覺得愧對姚宗安臨走時的囑托。
不用把話說明,許宛已明白她們倆這是在做什麽,為了她故意張冠李戴。
她們要她活下來,也是在保左珩的命。
若左珩認下這個孩子,不用天起帝再想什麽詭計,他已犯欺君之罪必死無疑。
許宛哽咽住,半晌講不出話來。
與此同時,趙爍長跪在寶相殿內,乞求天起帝能讓他把許宛帶回王府安心待產。
“哥哥,許宛肚子裏懷的真是我的孩子。”趙爍仰頭苦求,“哥哥,自從喜歡上她以後,我的眼裏就再也裝不下旁的女子。”
趙爍不再叫天起帝“皇上”“皇兄”,而是改成小時候的稱呼,隻喚他“哥哥”。
天起帝在這一聲聲“哥哥”裏動了情,趙爍和趙燃是他僅剩的一點親情,要是這時候拒絕了趙爍,他就真的沒有一個兄弟了。
“她跟過太監。”
“太監不算男子,她還是清白的。”
“你不怕孩子出生後被人指指點點?”
“誰多嘴,我殺誰。”
“你真和她睡過?”
“她左側腰間有一顆痣,哥哥要是不信,大可叫人去驗。”
天起帝萬沒想到,趙爍還藏有這麽一招。
他本來不相信許宛懷的是趙爍的孩子,畢竟她才跟自己上演一出願為左珩而死的戲碼。
天起帝立馬叫來鄧金言,讓他找兩個嬤嬤去驗一驗趙爍的話。
趙爍沒有騙天起帝,他第一次見到許宛的那個晚上,在軟紗帳幔後就瞧見了……
非禮勿視都是假的,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後來的謊言隻是不希望許宛難堪。
鄧金言替許宛捏把汗,想了無數種幫她作弊的可能,然時間太緊迫,他隻能照辦。
黃妙英和趙燃起先阻攔,道是許宛才清醒,讓兩位嬤嬤改個時間再來。
嬤嬤們哪裏肯放過,陛下那頭還等著回話。
許宛在床榻裏聽得很清晰,她也是這時候才了然,趙爍從那晚起就騙了自己。
“娘娘,公主,讓嬤嬤們進來吧。”她默默解開衣衫,讓兩個嬤嬤仔細瞧了遍。
嬤嬤們見狀不再多言,立刻趕回去回話。
趙燃亦十分不解,“九哥,九哥連這些都知道?”
“你們倆到底……”黃妙英也被眼前的狀況搞蒙了。
鄧金言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果真如此?”
兩位嬤嬤鄭重點頭,“千真萬確,老奴還用手搓了兩下,不是假的。”
鄧金言先是鬆了口氣,複又想起宮外的左珩,到底是該慶幸他逃過一劫,還是該同情他被王爺綠了。
少頃,鄧金言已把這個消息傳到天起帝耳朵裏,天起帝憤怒地衝到趙爍跟前,踢踹他好幾腳。
“不爭氣的東西,皇家的顏麵全被你給丟盡!”
“孤就該把許宛和那孽障一起亂棍打死!”
“都殺了,都殺了才清淨!”
趙爍被踹倒在地,又趕忙重新跪好,不管天起帝說什麽,他就是哭。
寶相殿的事終是驚動了後宮,皇後和太後都清楚天起帝的脾氣,誰也不敢這時候出麵相勸。
久未露麵的淑太妃悄然來至寶相殿前,鄧金言小跑著進來通稟。
天起帝又用手指點了點趙爍,“知道搬救兵了,居然請來母親!”
淑太妃笨重地邁進門檻兒,“萬歲。”
天起帝疾步上前,挽住淑太妃的雙手,“母親無須多禮。”
“這件事不光彩,萬歲怎麽處置都不為過,可前朝正是需要左珩的時候,那許宛肚子裏也確實是這逆子的孩子。”
“母親,兒子知道該怎麽做。”天起帝考慮再三,本可將死左珩的棋局,竟以這種方式化解。
“多謝萬歲念及兄弟之情。”
淑太妃滿含淚水,趙爍和趙焰都是她養大的孩子。
她用拐杖狠狠地打了趙爍一下,“你這逆子,還不快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