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兒的臉越來越蒼白,少女特有的紅潤血色早已褪盡,雪頸上,五根修長如玉的手指將之勒出了五道分明的紅痕。

她的臉色越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的唐傾墨就越絕望。喝下聖女血以後的東方罹強到不可思議,她的言靈術被他的精神壓製得根本連施展都施展不出來。

絕望中,傾墨忽然想起白曉晴的話。也許她才是對的,他們根本救不了小仙,與其讓她的力量被東方罹所用,倒不如一開始就讓她沒有痛苦地死去!

可是,她要怎麽下得了手啊?

眼看失血過多的綠衣少女就要失去意識,這個時候,一道清冽的聲音卻如天籟一般讓唐傾墨重新找回了希望。

“傾墨!你在哪裏?”

“君祈?”她欣喜若狂,大聲回應道:“我在這裏!我們都在這裏!”

快點來救我們吧!

圍繞此地的結界水簾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破開,隨著破開此簾的水柱同時衝進來一個藍衣男子,男子神色焦急,一看見唐傾墨,立刻就飛奔過來。

“你怎麽樣?受傷了?”他輕輕將地上的女子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心疼地擦拭她嘴角的血跡。

“我沒事,先別管我,去救小仙,快點去!”傾墨用力推開他,把他往東方罹的方向推去。

尹君祈似這才注意到那邊的情況,神色一凜,便站了起來。他怕出手攻擊東方罹會傷到小仙,索性將一道水柱往那株正在開放的紅蓮上打去!

卻沒想到,開了花的母蓮力量也增強了數倍,還未等那水柱打上來,它便自行撐起了防禦結界。紅光之內,無物可近。

但這一下倒也引起了東方罹的注意,隻見他慢慢從少女的頸間離開,唇角還沾著一縷未及咽下的鮮血。這少年的膚色異常白皙,愈發襯得他唇紅似血,那雙線條優美的眼睛與他柔順的長發一般漆黑,顯得妖冶至極。

唐傾墨忽然發現,現在的東方罹,幾乎與她在幻境中所見的那個妖怪少年重疊成了同一個影子。

東方罹放開手中幾無生機的小仙兒,幽暗無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尹君祈,揚手便對他揮出一道紅光!

君祈剛要用靈力阻擋,奈何那紅光太過霸道,竟然直接衝破他的靈障,將他直直擊穿了牆壁!

被擊碎的牆體上卻忽然冒出涓涓細流,無數水流迅速匯聚到紅衣少年的腳下,瞬間暴起,將他鎖入一座密不透風的水牢。東方罹在水牢中掙紮了一番,逃脫無果後,水流之中便慢慢鑽出了數條黑影。那些黑影甫一出來,便立刻朝尹君祈纏去,讓他無法專心操控水牢。

看著水牢中那道暴躁的紅影,唐傾墨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流下痛心的淚水,“東方……”

與他初次相遇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浮現在了腦海裏,那美如女子的少年就像白紙一樣脆弱,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他。在唐府的相處期間,他的乖順和懂事更加令她心疼:明明無法吃人的食物,卻為了讓她安心勉強裝出很好吃的樣子,即使自己餓成了皮包骨,他都沒有傷害家裏哪怕任何一個人。

那個時候的他才是真實的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情,嗜血,鬼魅,妖異!

分心對付怨靈的尹君祈終於不小心讓水牢漏出了一絲裂縫,東方罹趁機逃出,一掌便擊在了穹頂上!此地是湖底迷宮,迷宮之上是洞庭湖冰冷浩**的湖水,此時迷宮頂部被東方罹擊穿了一個孔洞,大量的湖水突然湧進來,使得整座迷宮都震**不已。

“沒工夫跟你們玩了,我的懲罰才剛剛開始!”東方罹冷冷地說了這樣一句話,整個人便投入那朵盛開的紅蓮之中,與之化作一團耀眼的紅芒,從被打穿的孔洞中飛了出去。

尹君祈見狀沒有再追過去,反而趕回到唐傾墨身邊道:“這迷宮快要塌了,我們得趕緊離開!”

傾墨明白地點點頭,撿起之前掉落在地的雷鳴劍就跟著他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她驀地看見小仙兒的身體浸在逐漸漫起的湖水之中,不忍將其丟下,便讓君祈把人背上一起走。

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出逃,好在大多數機關都被湖水淹沒,又沒有了紅蓮製造的幻境,回去的路並無來時那般凶險。他們花了半個時辰,總算搶在迷宮徹底坍塌前順水遊了出來。

一出迷宮,他們便撞上了在外焦急等待的楚笑。聽他一解釋,傾墨才知楚笑是在與聽諦周旋時遇到了正到處找他們的尹君祈,被他冰封住聽諦提前送了出來。可是當楚笑問到小仙兒的情況時,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了。

“仙兒怎麽失了這麽多血?要再晚一點出來,她就沒命了!”楚笑心痛道。

但聽見這句話的唐傾墨卻是眼睛一亮,“你是說,她還有救?”

楚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俺隻能暫時封住她的穴道保命,真正要救人,還得等俺娘來。”

對了,聖手觀音!步前輩的醫術不遜於戚醫仙,小仙兒肯定有救了!

傾墨不禁大喜,緊緊握住綠衣少女的手,卻發現她指尖的花瓣已經消失。看來,東方罹已經將她的力量全部收走了,不過,這樣也好,她從此以後便可以安心當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了。

她剛要動身去找步非雙,抬頭卻撞見一雙責備的眼睛。傾墨不解其意地看著他,卻發現一隻大手輕輕覆上了她的後腰,她突然就感到腰上一痛,整個人軟倒下去,被麵前男子抱了個滿懷。

“現在知道痛了?”尹君祈清冷的聲音裏猶帶怒意。

傾墨委屈地看著他,“明知道我有傷你還碰!”

她倒是沒反省自己壓根不顧傷勢還要急著跑。

把小仙交給楚笑,尹君祈直接抱著她走到了一處隱蔽的樹林裏。見他直接就伸手解自己的衣帶,傾墨嚇了一跳,瞬間臉紅過耳。

“我、我可以自己來!”說完就搶過被解了一半的衣帶,轉過了身去。

然後,她好像聽見了一聲低低的輕笑。

“遲早都要看見的,害羞什麽?”他的聲音裏難得帶了一絲揶揄。

傾墨心裏暗罵顏修又教壞他師弟,臉上卻已經紅雲密布,結結巴巴道:“不、不是,你、你把藥給我,我真的可、可以自己來!”

君祈便挑了眉,依言給了她傷藥,視線卻仍定定地凝在她背上。

“你、你先轉過去。”她心虛道。

君祈搖頭,“我得確認你真的能自己上藥。”

唐傾墨臉都紅透了,偏偏對方的目光卻像鉗子一樣鉗在她身上,好像她再不動手他就要替她動手了一樣。

無可奈何,無計可施,她隻好裝作無視那雙清淩淩的眼睛,露出了後腰的傷口來,雖然從她的角度看不見傷勢如何,但她卻聽見身後的尹君祈輕抽了一口氣。

本想隨便往傷口上倒點藥了事,誰知等她撒了藥粉正準備放下衣服時,一隻手卻截住了她手裏的藥瓶,輕輕一勾便奪了過去。

身後一涼,他的掌心裏沾著藥粉,正在一點點細致地往她傷口上抹勻。整個過程一點也不痛,還有一絲冰冰涼涼的舒爽,她不知道那是靈力的作用,還暗讚君祈給人上藥的技術真好。

上好藥,他又扯下自己幹淨的衣料替她簡單包紮了一下,這一切做完,唐傾墨本以為終於可以鬆口氣,不料背後的那雙手卻又繞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了起來。他的頭從她頸邊探過來,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有一些悶悶的。

“早知就不提那個蠢辦法了。”

傾墨略微一想便猜到了他說的是剛入迷宮時兵分三路的事,不由抬起手摸了摸肩上的那顆腦袋。

“沒事啦,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不過當時你究竟跑到哪裏去了,為什麽我們一直都沒有碰見你?”

君祈回道:“我喊了一聲找到路之後便在原地等了片刻,可是你們一個人都沒有過來,我擔心出了什麽事,便回頭去找你們了。”

傾墨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往回走了,難怪他們一路上都沒碰見他。唉,都怪她亂聽楚笑的話,她早該猜到沒有等到自己的他肯定不會獨自進入迷宮的!

不過說到這個,她倒是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其實,在你找到我們之前,我還遇到過一個假的你!”

君祈一聽就震驚了,“什麽假的我?”

“就是……長得和你一模一樣,連聲音也一樣,但卻絕對不是你的人。”

“你是說有人假扮我?”

“對。”傾墨便把遇到那個人的前因後果跟他說了一遍。

尹君祈的眉頭越皺越緊,世上竟有人能模仿到這個程度,真是匪夷所思!

但傾墨忽然又想到了那人的一個破綻,對他說道:“那個人還是有一點模仿得不完美的,他的耳後有一個紅色傷疤,像是燒出來的。”

紅色疤痕?!

君祈內心大震,他猛然想起了兌君,白曉晴所說的那個耳後紅疤的叛徒,麵色不由凝重起來。

假如真是他,那麽殷華年就跟修羅教脫不了幹係,他來到南宮家,究竟有何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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