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辭末的出師任務以刷新了門派紀錄的最高成績完美收官之後,辭初逢人便吹她家師弟從外麵撿了個“童養媳”回來,並且還自帶嫁妝。而後此消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天門山,上至掌門人下至新入門的小弟子無不用一種“我知道你幹了什麽好事”的曖昧眼光打量這位常年盤踞在各大排行榜的門派新星。甚至連別派的修士也耳聞了不少八卦,眾口相傳之下,摔碎了一眾仰慕者的少女心。

是以最近一直宅在私院裏避嫌的辭末時常感覺腦仁疼得厲害。

真不知道自己把人帶回來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辭末師兄。”

一道清脆卻冷淡的聲音瞬間治愈了他的頭痛。辭末低下頭,看見穿著雪白弟子服的女孩正一臉嚴肅地望著自己,清秀的小臉上尚沾著幾滴未及抹去的汗珠。

他心底一軟,正打算伸手幫她擦幹淨,卻又聽那清脆的聲音認真說道:

“我已經學會禦劍術了。”

“……”

辭末剛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了回來,轉而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

內心再次感歎她逆天的領悟天賦,辭末出聲問道:“辟穀術學會了嗎?”

那雙明亮的眼睛閃爍了一下,聲音微微低弱了些,“有進步了。”

辭末聞言挑起了眉,有進步是什麽意思?

還記得剛帶她回來的第二天,青崖峰上放養的仙鶴就全沒了,害得辭初師姐被大師伯追殺了整整三天三夜。

嗯,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師姐才造謠報複的。

“我隻吃了一頭羊。”女孩老實承認道。

辭末聞言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次隻有一頭嗯?他怎麽不記得天門山有養過羊?

“不好啦!”

隻聽一個守山弟子在院外哭喊道:“鎮山神獸不見啦!”

……

天門山陳情殿。

早已被掌門召來訓話的辭初一個勁兒地給剛剛趕來的二人打眼色,表示她已經盡力幫忙了,可是紙包不住火了呀!

於是辭末懷著沉重的心情走到了大殿中央,女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垂著首偷看負手站在三清寶座前的掌門人。

天門派掌門靈逍其實是個比較樂觀的人,雖然自家門派十幾年來一直吊在修仙界末流門戶的尾巴上,他卻從未放棄過躋身一流仙門的追求。聽聞別家大宗門的仙山上都有法力高強的靈獸坐鎮,他便也花重金買了隻低配版的“鎮山神獸”,誰知買來一看這神獸長得憨態可掬,與別家那幾頭威猛凶殘一比,充其量也就算個吉祥物。

然而賣家卻堅稱這是性價比最高的神獸,有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禁法”能力,而且極度戀家,絕對不會擅離職守,防火防盜防走丟。最重要的是:此獸僅此一隻,一經售出,不退不換!

當時天門派群眾都表示媽的這次被坑了,掌門卻一邊撫摸著那隻長得像綿羊的神獸,一邊笑嗬嗬地開解道:“長得乖也好啊,打不過敵人至少還可以賣個萌求放過嘛!”

大夥一想他說的也有道理,畢竟花了這麽多靈石買的,被打死了多可惜。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獸會長命百歲地在天門山頤養天年,見證門派一步步興旺發達的曆史時

它掛了,骨頭就丟在山腳下給新入門弟子方便用的茅廁裏。

女孩發現站在寶座前的中年男子微微側了側頭,半邊下巴揚起的小胡子氣得一顫一顫的,她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好像確實闖了大禍。

辭末同樣也看見了,心想掌門這次恐怕要動真格的,果斷先發製人撲通一聲跪下,“弟子認罪,請掌門處罰!”

靈逍轉身一看跪在地上的竟是自個愛徒,剛準備摔出去的茶杯就砸在了手裏。

“原來是辭末啊,好端端的跪著做什麽,來來,站起來說話。”從袖子裏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他立刻換了副慈愛的表情。

“茲事體大,掌門若不處罰弟子,弟子便長跪不起!”辭末將身子伏得更低。

“哪有那麽嚴重?”靈逍笑嗬嗬地伸手欲扶他起來,“沒事沒事,年輕人偶爾想嚐嚐鮮,可以理解的嘛。”

這時辭末身後的女孩也跟著跪了下來,“羊是我吃的,跟師兄無關,要罰就罰我吧!”

靈逍掌門額角一跳,這才發現還有個人,想起不久前從辭初那裏聽來的“童養媳”傳聞,小姑娘年紀輕輕就肯跟來,他覺得不好對人家太暴躁,便也笑嗬嗬地扶她起來,“沒事沒事,小姑娘要長身體,多吃點肉,也可以理解的嘛。”

“哦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他這才想起自己連未來徒媳的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好說話,脫口答道:“墨宣。”

靈逍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但他也記不清在哪聽過了,便隨口誇道:“好名字好名字,將來定能名垂青史!”

此時這位護犢心切的掌門定不會料到,自己隨口說出的一句話,日後竟真成了預言。這個女孩的名字,未來不僅使三界震動,還使得天門派也從名不見經傳的末流門派一躍成為聲名遠揚的第一仙門。

他更不會想到,女孩今日誤吃神獸之舉,竟成了導致後來這種稀有奇獸在天門派泛濫成群的原因。

此皆後話,暫且不提。

靈逍掌門仔細打量著墨宣眉目清秀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慧根暗藏的眼睛,心裏頗為滿意,是塊修仙的好料子。

徒媳婦這麽水靈,又能成就大道不拖後腿,他還有什麽好計較的?至於那頭沒啥用的蠢萌神獸,吃了就吃了吧。

“辭末啊,你把人家帶到天門山來,人家父母同意了嗎?”雖然靈逍是不介意門派多收個弟子,但總得先把凡俗之事了結才行。

“呃……”

“嗯?難道你是強搶上山的?”靈逍眼睛一瞪,可以啊小兔崽子!

“弟子不敢!”辭末抹了把冷汗,隻好把前因後果都老實交代了。

靈逍聽完眉頭微擰,再看向墨宣的眼神便有了不同。

原來是那個孩子。

有些特殊消息是隻有各派掌門人之間才能相互分享的,一般人最多隻能了解個似是而非的八卦。就像辭末和辭初隻知道中洲村落裏的怪胎被有名的道門收走了,卻不知道是哪家門派,收下其有何用處。

某些表麵看似風光正派的修仙宗門,為了維持門派威望和增漲實力,背地裏玩弄的門道可多了去了,有一些甚至與魔門手段也不相上下。

他不屑於做的醜事,可不代表人家不感興趣。

幾年前禦獸宗做的那件事,便屬於修仙界屈指可數的幾樁驚天醜聞之一。

可是他以為早已死去的那個被譽為“天童”的孩子,居然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天意啊。

靈逍顫抖著雙手握住女孩瘦小而單薄的肩膀,神情極為動容。當年未能阻止那件事的遺憾困擾了他多年,可如今天童歸來,他若再視若無睹,便配不上自己當初所立下的道心!

“辭末啊,這孩子就算強搶我們也要留下來。”

“師父?”辭末沒想到掌門態度竟這般果決,不由遲疑道:“那若墨宣的父母或禦獸宗得知消息前來要人呢?”

“我們有正當理由不放人。”靈逍掌門收回手,一撚胡須慢條斯理道:“她吃了我們的鎮山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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