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思淼在廣州遇到了一個向她表白的男人,對方是住在她隔壁的鄰居,對她很友好,這時常讓她想起羅淩。

她並不喜歡這位鄰居,所以放棄了再留半個月的決定,繼續踏上旅途,前往一個海邊的小島。

她本來隻訂了幾天的民宿,但到了那裏,她決定住一個月。

這個民宿是一戶漁民家的自建房改造的,老板是這戶人家的女兒,和父母一起出海捕魚為生。小島旅遊業發展起來後,她便花錢把家裏的一半設計成了民宿。

商思淼拖著行李箱來到民宿,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小時,卻見民宿未開門。

鄰居說老板出海未歸,按慣例還得等一小時。

正猶豫時,隔壁阿姨熱情招手,遞來自製的魷魚幹和炸小魚。阿姨布滿皺紋的臉上總掛著笑,閑聊中得知,阿姨丈夫出海,兒女遠在外地打工,難得團聚。

沒多久,民宿老板歸來,商思淼跟著走進屋內。

“你可以叫我甘姐,這裏就是你的臥室,樓下是大堂和客廳,要是房間裏待膩了,也可以到樓下轉轉。我和我爸媽住隔壁那棟,有事就可以來找我,我也兼職導遊。”

“謝謝甘姐。”

“嗯,那你先收拾行李,吃晚飯的時候叫你。”

商思淼倚坐在床邊,窗外是無垠大海。此刻夕陽西沉,海鷗剪影掠過天際,被窗框裁成一幅流動的畫。她湊近窗前,探出身子,眼前的美景驟然鋪展。落日墜入海麵的瞬間,波光似跳動的火苗,驚起群鷗鳴叫。鷗聲與遠處漁船的笛鳴交織,追著紅日漸漸遠去。

當晚甘姐擺開豐盛漁家宴,清蒸魚的鮮香混著海風飄滿院落。商思淼酒量驚人,醉倒一眾鄉鄰,卻在方言絮語裏聽出煙火溫情

次日清晨,商思淼莫名被鄰居阿姨投喂了白菜蝦仁包,吃完早餐怪事還沒結束,昨晚的一位叔叔,被大家叫老孟,給商思淼送了一輛電瓶車過來,樣式有些老舊但不破舊,隻是看起來塊頭有些大。商思淼開起來會比較吃力,甘姐幫商思淼拒絕了孟叔的好意,又把自己的那輛借給了商思淼。

商思淼問甘姐大家今天怎麽了,甘姐說昨晚大家在商量,怎麽讓商思淼在這裏玩好吃好,畢竟喝酒喝輸了,而且喝酒也能喝出情誼來。

商思淼劍眉一舒,跟在甘姐後麵出門,她閑來無事,正打算出去逛逛,望著遠處那道矮牆,她問甘姐能不能過去看看,甘姐說可以,兩人便朝那兒出發。

“嘿,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甘姐開口問道。

“以前工作的時候,給客戶搜集資料看到的,就一直記下了。”

“那顯然你的客戶沒有選擇我們這裏。”

商思淼清淡地一笑而過:“是,他們去了寧波的一個湖,做自駕活動。”

“哼,沒眼光,不過不來也好,這樣安靜的日子我還沒過夠呢,像你這樣的散客來就可以了。有時候不一定要人多才熱鬧的,熱鬧也不一定好。”

“嗯。”商思淼聽的出來,甘姐想和她多聊聊,她也挺喜歡對方的。

於是兩人聊了一上午,她告訴甘姐自己辭職後找不到合適工作很焦慮,還失戀了,更是雪上加霜,這段日子簡直是她人生的至暗時刻。

甘姐聽完給她講了自己的故事——辭去北京的工作,回小漁村自給自足,如今已經年近四十。

“你這算個啥,二十八歲不過是人生的三分之一而已,大多數人活得稀裏糊塗的,都沒去想自己想要什麽,而你已經開始思考這件事了,這就很好。”

“可是不會後悔嗎?”商思淼問道。

“不,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思淼,當你回望過去很遠時,未來也會離你很遠。”

甘姐出海了,商思淼獨自坐在矮牆上,看漁船“突突突”地過去,又以同樣的速度和聲響回來,海水被排開打出一朵朵泛白的花,周圍水波粼粼,翻湧著,又好像是靜止的。

她坐累了,往後一躺,仰頭麵對無盡的蒼穹,想起了羅淩給她講的武俠小說。人在何處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中是否保留一份**然浩氣,無愧於天地,無愧於他人,無愧於自己。

商思淼笑了起來,她笑自己還是忘不掉羅淩,但此刻已是不同往日,她好像真的放下了一些東西。

此後日子浸在潮汐裏,孟叔教她識漁網,阿姨帶著趕淺灘,甘姐電瓶車的後座載滿暮色。她在旅遊點做義工,幫老人用普通話接待遊客,學方言時咬到舌頭的笨拙模樣常逗得叔叔阿姨直笑。工作站背後的大海是永遠看不厭的畫,月光下獨坐在窗前,影子與海天共成三人。

商思淼不知不覺待滿了一周,她決定再住一個月,至少,等過完這個美好的夏天再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