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了?”
“低血糖。”
商思淼從**坐起來,越過羅淩看向別處,整個房間幹幹淨淨,牆上的那幅雕版畫是唯一的裝飾品,和聞溪村羅淩刻的那幅很像,但這幅上麵隻有竹子。許多一閃而過的畫麵出現在商思淼的腦海裏,最後定格在她暈倒的前一秒,羅淩對她說的那句話。
“向炎呢。”
羅淩站起來,看了看房門:“小炎昨天守了你一夜,我剛叫他下去吃點東西。”
商思淼點點頭,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羅淩沒有上前,還是站在一邊看著,直到她腳下一軟,像蛇褪下的皮一樣服帖在地上,羅淩才過來接住她。但她左手一抬,拒絕了羅淩的靠近,她隻是沒做好準備,等緩過勁就可以自己站起來,而且,她受不了羅淩的靠近,那種像是在她脊背上打了針麻藥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很悲哀。
羅淩帶著固執的商思淼下樓去了廚房。商向炎剛喝了點粥,吃了羅淩早上帶回來的包子和油條,在廚房洗碗,聽見動靜,轉身見到了氣色還不是很好的商思淼,姐弟倆相視無言,羅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
商向炎問商思淼喝不喝粥,商思淼點頭,就見商向炎在粥裏放了白糖,攪了幾下才推給她。粥很糯很甜,商思淼四五口吃完,碗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打破了寧靜。
這兩天是周末,商向炎可以休息,但等周一他又需要去上班,商思淼知道昨天自己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做出了偏激行為。她借著這個機會,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她絕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一種形式,毀了商向炎的未來。
“你現在知道這裏麵的陷阱了麽?”
商向炎滾了滾喉嚨:“不用說那麽多,羅淩哥昨天就和我說過了。”
說到羅淩,商思淼也有一肚子疑問,她見羅淩不在,問道:“你和羅淩,怎麽認識的?”
商向炎沒回答,反而問道:“羅淩哥真是你前男友麽?”
“這是我的事,你想知道這個幹什麽?”
“那簽合同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這時候跟我賭氣?這是關乎你學業和未來發展的事情,我怎麽能不管?你是不是傻?”
“所以前幾年你去哪兒了,現在我成年了,有承擔責任的能力了你就回來了?憑什麽你可以管我?從小到大你都討厭我這個弟弟!覺得我煩!覺得我除了製造麻煩一無是處!那這次也不要管我好了啊!我就是自願被騙的怎麽樣!我傻逼行了吧!你最聰明!你全世界最聰明!”
商思淼被吼得腦袋嗡嗡響,除了震驚還有一絲委屈。她從來沒有那樣想過,卻被商向炎誤解,心裏有股情緒讓她壓不住:“我不管你在胡說什麽,我從來都不討厭,而且,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毀了你……你就是傻……”
商向炎氣憤地轉頭,然後又聽見商思淼說“我也是”,他眉頭輕皺了下,眼底泛著一層水潤,不想讓商思淼看見。
門外的羅淩其實一直沒走,他靠在牆後麵聽姐弟倆吵架,等差不多了才又進去。商思淼手撐著廚房裏的桌子,搖搖欲墜,有些站不穩的樣子,他頓了一秒,上前站在商思淼旁邊,問:
“你們倆要不要去客廳坐會兒。”
商向炎說不想,先離開上樓回了房。商思淼沒那麽多力氣,便在客廳休息。
商思淼和羅淩各坐在左右兩側的單人沙發上,羅淩悠閑地在回複手機消息,商思淼卻坐得有些煎熬,她猶豫著開口問羅淩:
“你和商向炎是怎麽認識的。”
羅淩回複完消息,從兜裏拿出另外一隻手機,邊看消息邊回答:
“有天碰巧路過你家門口,看見商向炎蹲在家門口看明信片,商向炎說見過我,高考的時候,我和你靠在一輛摩托車上,遠遠地望著校門口,當時他以為我是你朋友,畢竟紮著頭發,遠處看像女生。”
“然後呢?”
“然後我告訴他,我是你姐的前男友,和平分手。”
商思淼看著羅淩,剛才對方說話的時候,隻抬眼看了她幾次,短暫得幾乎沒有眼神交流,這讓她意識到羅淩沒放不下,也許對方有過很多人,和她的這段感情也不算什麽。她感覺心口有一陣輕微短暫的刺痛。
“謝謝,向炎這兩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一會兒我會帶他走。”
“行,我有個律師朋友,如果有需要,可以打我電話。”
“謝謝,我會盡量不麻煩你。”商思淼休息夠了,有了些力氣,打算上樓帶商向炎離開,但商向炎已經睡著了,趴在**,臉朝外,商思淼看見了對方眼下的烏青,想起羅淩說的,商向炎昨晚守了她一夜。
“等小炎睡醒再走吧。”羅淩突然出現在商思淼身後,把她嚇了一跳,身體的反應能力沒恢複,她又沒站穩要往前倒,羅淩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後抱的姿勢把她摟進懷裏。兩顆心髒一顆快,一顆慢,隔著肋骨與皮膚,震顫卻依然傳到商思淼的耳膜。商思淼感覺到胸前的手有一瞬間的收緊,隨即放開。
“我知道了,謝謝。”商思淼落荒而逃,帶著一顆越跳越快的心。她回到昨晚睡覺的房間,靠在門背上,想起剛才的意外,漸漸用手抱住自己,她曾經和羅淩情不自禁、耳鬢廝磨,他們曾經那麽近,就像剛才。
可那是曾經。
商向炎睡到中午也沒醒,商思淼隻好和羅淩一起吃午飯,菜是羅淩出去買早飯時買的。商思淼看羅淩站在廚房裏熟練地做菜,恍如隔世,也有種荒誕感,仿佛他們還沒有分手,還在做她最喜歡的菜。
羅淩做的都是家常菜,其中一碗西紅柿炒蛋最後撒了一把蔥,商思淼上桌見到那碗紅黃相間充滿食欲的菜上一點綠時,更覺得荒誕。她小心地夾起一筷子,不可避免地粘上了那點綠色,放進碗裏用筷子的頭扒開,吃了一口發現下麵還有,就好像在躲迷藏,每一口都有“驚喜”,讓她不得不放慢吃飯的速度。
碗是商思淼洗的,水槽邊的架子上還有半截沒用完的小蔥,她瀝去碗上的水,拿起那把綠油油的小蔥扔進垃圾桶,扔完又檢查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了才繼續收拾碗筷。
羅淩在廚房門口看著,假裝咳嗽了一聲。
羅淩肩膀頂了一下門框,抱著手臂走進去,目光從商思淼身上慢慢移到垃圾桶裏,那簇綠油油的小蔥仿佛在委屈地招手求救,分叉的幾根伸出了桶壁,無辜地矗立著。他輕抿了下薄唇,狐狸眼變得有些細長,說道:“是這把蔥咬你了嗎?我覺得,它好像還能用。”
商思淼有一點點愧疚,剛才扔蔥的行為完全摻雜了她的個人感情,是“不理智”的,她邊說邊打算去撿:“對不起,應該不是很髒……”然後手被羅淩拉住,他帶著無奈和淡淡笑意,說道:“想毒死我啊?這麽恨我這個前男友?菜裏放蔥是我不對……”
“羅淩。”
“你到底什麽意思。杭州那次,我就相信你已經從我們這段感情裏走出來了,雖然我很不甘心,你憑什麽可以那麽灑脫,但這兩個月來,我也試著放下了,可是這次,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向炎的事,還有今天的種種跡象,如果你隻是把我當朋友,我不希望你做那麽多。”商思淼很想問羅淩,知不知道那種被反複抽打的疼痛,同一塊地方,被弄傷很多次,傷痕累累到最後。
羅淩清淡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看著商思淼強忍的眼淚,眼底閃過一絲懊悔,他開口道:“沒什麽意思,我這個人對朋友比較上心,說過的話也想一件件做到,確實忘了考慮你的感受。”
商思淼覺得羅淩說話比不說話還傷人,雖然她也不知道這些話傷在哪,但就是難過,“我知道了,隨便你吧。”她這樣敷衍地回答道,然後走開。
羅淩在她背後又說,“淼淼,至少在小炎這件事上,我是真心想幫你,之後任何問題都可以打我電話。”
在商向炎睡醒後,商思淼帶著人離開了羅淩的庭院別墅。八月的北京太熱了,天氣悶得商思淼喘不上氣。
她忽然很想念那段上山的路,風繞在她指尖,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趴在車後麵,說風大迷了眼,然後前麵的人就會轉頭,隔著那黑洞般的頭盔望著她,最後什麽也沒說繼續開車,隻是風的氣流聲減弱,而她在一片混亂中,睜開了眼。
商思淼看了眼微信裏的黑名單,最後熄了屏,什麽也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