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思淼和江恩一大早就帶著團隊所有人,到媒體入住的酒店,和酒店經理溝通後天排練的事情。
從車上下來時,商思淼遠遠地就看見了,和搭建商站在一起的羅淩,對方還是那副打扮,黑色棒球帽、墨鏡,一身休閑裝。
搭建商朝商思淼和江恩打了聲招呼,又問對於目前的搭建情況是否滿意,商思淼拎著電腦包在酒店門口的搭建處看了看。
“沒什麽問題,但一定要按照最新的設計圖,我們這邊負責搭建的同事,應該跟你同步更新過了。”她說到這裏看了一眼旁邊的江恩,尋求確認,看到江恩點頭才又說道:
“之後你向他匯報進度就好。今天有點熱,讓大家記得防曬和及時補水,辛苦。”
商思淼幹脆利落地溝通完,和江恩一起雷厲風行地帶人進了酒店,和羅淩的交流隻有擦身那一刹那的微笑點頭示意,客套疏離,讓外人看來卻恰到好處。羅淩也點了下頭做回應,嘴角卻不易察覺地上揚了幾分。
這座五星級酒店在城市最繁華的心髒地帶,客房區位於54-61層,頂層62層是餐飲區,四麵環繞的落地窗就好像漫步在雲端,以上帝視角俯視整個城市的格局。商思淼帶著人坐電梯到頂樓,越往上越是覺得胸悶,在電梯數字超過40時,還出現了一陣耳鳴,她閉上眼緩了會兒,等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就一瞬間進入了狀態。
和酒店經理的溝通不是很順暢,畢竟兩邊之前說好了,隻租用這個區域三天,現在又多了一天,當然很難辦,除非加錢。最後商思淼和經理討價還價,隻爭取到可以免費放他們進來排練,但餐飲區的營業還是需要正常進行,並且需要他們保證,排練不會影響酒店客人用餐。商思淼知道這個結果不算好,但已經是酒店能做出的最大退讓,而她則要想辦法安撫客戶,讓客戶接受這個結果。
“商姐,你沒事吧?”江恩和商思淼並排站在衛生間的洗手池前,從剛才開始,江恩就注意到商思淼的臉色不是很好。
商思淼擦幹淨臉上的水,“沒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其實你不用那麽拚的,有些事交給負責的人去做就行。”
商思淼有點困惑江恩的話,因為聽起來好像是她管太多了的意思,但她覺得應該是自己想錯了。
“我可能是太想把這個項目做好了,如果大家覺得有壓力,或者項目執行中有什麽不愉快,江恩你可以替大家告訴我,團隊是最容易出問題的,所以出了問題一定要及時解決。”
江恩看著商思淼誠懇的眼神,動了動嘴唇,最後一笑了之,“沒有的事,別多想。”
之後一整天,商思淼都在酒店現場盯著搭建,江恩和其他同事去確認別的流程,確保明天的排練順利,而晚些時候,商思淼要去機場接客戶。
她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從透明的玻璃牆能看到外麵的搭建情況,羅淩一直背對著站在牆前,直挺挺得像根永不屈服的竹子,好一會兒才動一下身子,每一次都像是要轉過身來,但又適時地停住,讓她的心懸起又落下。
手機鬧鈴聲拉回了商思淼的注意力,她看了下備注,是提醒自己該準備去機場。她收拾東西出了大廳,卻發現接人的商務車被同事開走,還沒回來,而她在中午之前就已經提醒過,下午需要接客戶,無論如何都要把這輛商務車開回來。
商思淼打電話給江恩,問他們現在能不能把車開回來,答案是否定的。
“怎麽回事?我們自己不是也有兩輛車,商務車現在被開去幹什麽了?”商思淼努力忍著情緒,但聲音還是不可控製的提高了些,另一邊的江恩也在讓人聯係同事,但時間不等人,她現在必須立刻出發去機場,“算了,我打個車過去吧,這件事的問題晚上再說。”
商思淼掛了電話準備打車,但選擇高級一點的車型需要較高的費用,而這筆費用無疑很難報銷,她無奈望天,狠下心按了確認鍵。
“商總需要搭個便車麽。”
羅淩的聲音在商思淼身後響起,她回頭看著來人,在感性與理性之間徘徊。
然後羅淩又說道:“我的車昨天剛洗,接客戶應該不至於丟麵子。”
“那就麻煩羅老板。”商思淼最後聽從了建議,上了羅淩的車,她坐在副駕,係好安全帶後打開電腦處理工作,沒有半點要交談的意思。
通往酒店門口的是一條旋轉式的道路,商思淼坐在車裏身體不由得往右傾斜,腿上的電腦也差點滑走跌落,還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但身體卻不可控地撞上了車門內壁,讓她輕發出了一聲悶哼。
羅淩聽見了,轉頭問道:“沒事吧?重慶的路多上下坡和彎道,看電腦容易暈車,要不等車開上高速再說。”
“沒事。”商思淼坐端正身體,卻依舊看著電腦,仿佛沒聽到剛才羅淩給的建議。
羅淩用餘光瞥了一眼,不再說話。
商思淼這幾天本來胃就不太舒服,坐車出擁擠的市中心,期間紅綠燈走走停停,又加上低頭看電腦屏幕,更是讓她覺得胃裏一陣翻滾,頭暈難受,但她不想泄露這一點,仿佛讓旁邊的人看出什麽來,就會讓她覺得自己更狼狽,是個失敗者。
“喝水麽?”羅淩在開上高速後,出一瓶沒開的礦泉水。
商思淼接過,說了聲謝謝,可隻這一聲就暴露了她強忍的不適,羅淩直接問她是不是暈車了,她想說不是,但身體卻誠實地給她了一擊,讓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還說不是,這種事情就沒必要逞強了吧,商總。”羅淩翻出墨鏡戴上,剛才車外的陽光刺了他一下,有些鋒利,戴好墨鏡後他打開中間的儲物盒,“我記得這裏麵有一支清涼油,商總不介意的話可以拿去用。”
被羅淩戳穿後,商思淼也放棄了遮掩,剛想翻找儲物盒,就看見裏麵赫然有一個小玩具,是環球影城的小黃人十二生肖係列紀念品,她也有一個,現在也還一直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儲物盒裏的這個是她最喜歡的“子鼠”,所以羅淩買的盲盒卻開出了她最喜歡的一款。
羅淩見商思淼停頓,看了眼,“你的是什麽?”
“什麽?”商思淼仿佛聽得不真切。
“盲盒。”羅淩言簡意賅。
商思淼回了神翻找起來,然後回答道:“忘了,反正我不喜歡。”
“嗯。”羅淩輕哼。
商思淼翻到了那支清涼油,隻聞了聞緩解頭暈,沒有往太陽穴上抹,等好多了就放回原處,繼續工作。
這次項目的汽車品牌方來了兩位負責人,一男一女,商思淼從出站口接到人,前往停車場。男負責人看起來占主導位置,其實從之前的聊天溝通中,商思淼就已經看出,這兩人職位級別雖然一樣高,但回答她問題的多數是那位女負責人,而當一旦出現難以抉擇的情況,這位男負責人才會加入,並且掌握最終決定權。
商思淼心裏想著這些,但並不打算區別對待,給兩人開車門時也開玩笑地說“女士優先”,一路上也和女負責人聊些輕鬆的話題,讓氛圍熱絡不少,男負責人偶爾也接幾句商思淼的話,問的問題卻讓商思淼有些不好的預感,她想起了還沒離職前,也經常回複類似的客戶,她把那些都歸為,接近於性騷擾的無意義社交。
到酒店,商思淼幫兩位負責人辦理了入住。另一邊的沙發區,江恩和同事們正坐著休息。江恩走過來問好,和兩位負責人聊了幾句,等辦理好入住手續,商思淼和江恩又帶著人檢查布置好的現場,確定明天排練的時間和注意事項。
商思淼讓江恩走在女負責人的那一邊,自己則在男負責人旁邊保持著正常距離。檢查搭建時,商思淼瞄見靠在車身上的羅淩,對方和在回來的路上一樣沉默,帽簷遮住了眼睛,在黑暗中沒有一絲光亮。
“商總,明天的排練和後麵幾天正式的活動,我們這邊最好也派個人跟著,我需要有人實時跟我匯報,之前說過的。”
男負責人湊近商思淼,說出口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姿態,商思淼點頭:“是,我會留下,到時候有什麽需求您找我就可以。剩下的,江恩會負責活動流程的把控,她也是我們公司很出色的項目經理,您放心。”
“好,那我存一下你的電話。”男負責人拿出手機。
商思淼想說,之前在溝通群裏她就發過自己的手機號,但對方明顯想讓她接過手機直接輸號碼,很強勢,充滿了侵略性。商思淼別無選擇,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號,還要賠著笑臉聽對方臨時起意的排練需求。
商思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噩夢,隻知道工作又將她拖入一個不眠之夜,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等活動正式啟動時,才是對所有人最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