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這才轉頭麵對諸天明,問道:“你看得出我使的是刀法?”
諸天明點點頭:“雖然你用木條與我對壘,但招式中仍舊看得出刀法的痕跡。如果我眼光不錯的話,閣下所使的應該就是‘修羅刀法’。”
青衣男子的眼中露出一絲惆悵,微微歎了口氣,道:“你眼光不差,我剛才所使的確是‘修羅刀法’中的‘修身刀’。”
諸天明又說:“但你絕對不是羅山。”
青衣男子笑了笑:“誰說我是他了?”
諸天明又問:“那你是誰?”
青衣男子沒有回答,卻說:“你方才對翟飛說的話很有道理,一個人如果名利之心太重,就算學了再好的刀法也成不了絕頂高手。”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練劍也是一樣,隻有誠心正意,心無旁騖,才能體會劍法的神髓,才有可能練成絕世的劍法。”
諸天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青衣男子繼續道:“你和翟飛不一樣,對名利看得很淡。即便從前也曾有過爭名逐利之心,在諸天亮被殺之後,心境也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諸天明知道他絕不是在稱讚自己,接口道:“隻不過......”
青衣男子讚許地點點頭,接道:“隻不過你雖拋棄了名利之心,複仇的念頭卻無時或忘。以此心境練劍,心思又如何能純?即便你勤奮用功,練的又是世上少有的精妙劍法,終究無法練至絕頂。”
諸天明沉思半晌,低聲道:“難道你已將修羅刀法練到了絕頂?”
青衣男子不點頭也不搖頭,說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刀法究竟到沒到絕頂,也想知道絕頂的刀法到底是什麽樣子,因此今天我才會來找他。”
說完用手一指中年人。
中年人還是那麽心無旁騖地劈著柴,似乎他的眼中隻有手中那柄破破爛爛的柴刀和眼前那段即將被劈開的木頭。
一刀劈出,木柴必被劈為均勻的兩半,不管木頭是粗是細,紋理如何,有無結節,劈出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劈出的斷麵也總是整整齊齊。
放柴,揚刀,劈下,再放柴,再揚刀,再劈下,幾個動作界限分明又渾然一體,猶如籬笆外麵的那道山泉,“嘩嘩”的水聲清晰可聞,卻無法分辨出聲音到底是從哪一處泉水中傳出來的。
諸天明越看越是心驚,中年人劈柴的動作看似簡單,卻暗含著無數變化。他心中虛想,如果那把破刀劈向自己,無論他如何出招,竟似完全化解不開。
青衣男子同樣麵色凝重,過了半晌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對中年人道:“師兄,別來無恙。”
中年人終於停止劈柴,抬起頭看了青衣男子一眼,低聲道:“剛才你趕走那少年,是擔心若他和諸天明一同離開,仍有可能會被他所傷?”
青衣男子自失地一笑:“這你都看出來了。”
諸天明心裏卻是一緊,他的確有過這個念頭,隻是青衣男子一直跟他說話,令他難以脫身,原來他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他想起弟弟慘死,心中那股埋藏已久的恨意重又汩汩而出,伸手一指中年人:“羅山,今天你必須給我死去的兄弟一個交代。”
羅山轉頭看了他一眼,閃電般的眸子看得諸天明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但羅山立刻又重新低下頭,說道:“自作孽,不可活。我殺諸天亮,是因為他死有餘辜,我沒殺你,是因為你罪不及死。你去吧。”
諸天明臉上白一陣黃一陣,他現在才知道自己絕非羅山之敵,真要動手隻能將一條性命搭在這裏。但若就此罷手,十年的苦練還有弟弟的血海深仇,難道就此化為泡影?
青衣男子說道:“我勸你還是走的好,否則徒然自取其辱。”
隨即他又笑嘻嘻地指著羅山:“不過我可以幫你打敗他,讓他也傷心失落一下,殺他卻萬萬不能。”
諸天明猶豫良久,終於頓了頓腳,叫道:“罷了。”?左手撿起地上的寶劍,轉身往大門口走去。
突然間他右手一揚,一道烏光閃電般向正在劈柴的羅山射去。烏光過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蘭花的清香,香氣中卻隱隱帶著一絲惡臭。
青衣男子眼中精光暴漲,但瞬間又恢複了平靜,並沒有出手阻止。
羅山輕輕咳了一聲,那道原本迅疾無比的烏光突然之間猶如射進了一片泥沼,速度越來越慢,終於在羅山身前半尺之處力道耗盡,跌落在地。
諸天明臉色一變,盡全力展開身法掠出院門,幾個縱躍便消失在那條羊腸小道的盡頭。
羅山的身子絲毫未動,青衣男子也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