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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什麽榮華富貴,也不是想苟且偷生,隻想留著這條命來保護趙子兒和她腹中胎兒,那是我夫君的骨肉,是他生命的延續。
隻是我們三人誰也沒有料到,最先被劉邦寵幸的,竟是趙子兒。她回來後,抱著我哭了許久,說她真的不願承歡,不願背叛魏王。
我明白,我什麽都明白,我們要想活命,要想保住魏王的子嗣,除了順從,又有什麽法子?
好在總算蒼天有眼,她腹中胎兒平安無事。
那劉邦對她顯然滿意,封了美人的位分。她之後,又是管夫人,管夫人是處子之身,也深得劉邦歡心,封了夫人,位分比趙子兒還高。
到了第三晚,劉邦叫人來請我,我讓管夫人替我回話,就說被強行墮胎,身子已損毀,無法侍寢。劉邦不缺女人,自然不會與我糾纏,從此便將我徹底遺忘,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進入漢營第二個月,趙子兒的肚子眼看就要藏不住了,而我們仍然沒有找到逃脫的機會。我隻能鋌而走險,讓趙子兒向劉邦謊稱懷了他的孩兒。
劉邦聽了,得意忘形,說魏王無能,滿宮的妃嬪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可這趙子兒一到漢營就有了身孕,可見他的雄風遠勝魏豹。
我見他如此狂妄,想著他有朝一日死在魏王孩兒劍下的樣子,心底發出一陣冷笑。
劉邦也是個情種,對趙子兒非常喜愛,見她懷孕,賞了不少金銀珠寶,又派了不少人專門照料她,眾星捧月一般,讓她很是風光,在漢營的日子過得舒適愜意。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隻等她平安生下孩兒,再做打算。
誰料人算不如天算,沒過多久,劉邦又得了個新歡戚夫人。這戚夫人恃寵而驕,不把後宮妃嬪放在眼裏,對誰都是頤指氣使,呼來喝去,就連有孕在身的趙子兒都不放過。
趙子兒苦於無法侍寢無力爭寵,而戚夫人整日與劉邦耳鬢廝磨,趙子兒滿肚子委屈也隻能憋在心裏,沒有機會向劉邦訴說。
那一天,戚夫人又肆無忌憚地羞辱趙子兒,她終於忍無可忍,當眾頂撞了她一句。那戚夫人惱了,竟伸手推了她一把。
這一推,推斷了大魏國僅存的一根血脈。
趙子兒倒地不久,身下的鮮血便汩汩流出,我聽聞消息那一刻,絕望像洪水一般席卷而來,複仇的怒火也在此刻升騰而起。
趙子兒失子失寵,性情大變,從此沉迷吃喝玩樂,並屈服於戚夫人,對她阿諛奉承,極盡諂媚,想法設法討她歡心。
我本以為她也像我一樣,接近戚夫人是為了伺機報仇,但日子長了,我才發現她是真的自甘沉淪,成了戚夫人腳下一條忠犬。
那管夫人也看不下去了,無意中說出的一番話卻叫我從頭涼到腳心。
管夫人說,趙子兒在與戚夫人那場爭執本不該發生。在那之前,趙子兒還曾服過保胎的湯藥,要不是她有意挑釁戚夫人,也不會發生這場意外。
我一聽說是趙子兒主動招惹戚夫人,當下起了疑心,再說趙子兒從未向我提及她喝過什麽保胎藥之事,這裏一定另有玄機。
我私下裏一點點查問,這才知她從來沒喝過什麽保胎藥,那天她喝的,是從太醫那裏騙來的滑胎藥。
原來她根本不想保住魏王的遺腹子,隻是一直利用這個孩兒來換取劉邦的寵愛,最後又利用孩兒去陷害戚懿。
更可怕的是,我還查出她一直在暗中給管夫人下藥,導致她承寵多次卻始終無法懷上身孕。
我關起門來,痛斥她不該忘本,不該殘害魏王的骨肉,不該陷害管夫人,她卻冷冷一笑,“何為忘本?你受盡魏王專寵,自然對他念念不忘。而我入宮兩年,不過是假扮成你才與他同床一夜,我何時被他疼過寵過?
“進這漢宮,受到漢王恩寵,我才知被寵愛的女人是有多幸福。我為何要冒險生下一個死人的孩兒,若被漢王發現,豈不斷送我一生榮華富貴?”
我一時無語。同樣身為女人,我當然理解她渴望被夫君寵愛的心情,魏王對她,確實隻像一位兄長。若不是將她誤當成我,也不會與她有那一夜夫妻之情。
來到漢營之後,劉邦將她捧在手心裏,當然會讓她心生感激和依戀,就像我對魏王一樣,她的情感偏向劉邦這邊,也是人之常情。
我的確沒有資格要求她保住魏王的血脈,但那難道不是她的至親骨肉?身為母親,她怎能做出如此殘忍之事?一個女人,對自己身上的骨肉尚且如此狠毒,又怎會為加害姐妹而心生愧疚?
我最後看她一眼,愴然離去。
沒過多久,我就被人趕去冷宮,說是戚夫人的命令。我心裏清楚,戚夫人或許根本不知我的存在,而我,在這世上再無姐妹,隻是多了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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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頭野獸蟄伏在冷宮,屏息凝神地捕捉著這後宮與大漢王朝的每一絲動靜。
劉邦的江山越來越大,但他**不羈,喜怒無常,毫不顧忌滿朝文武的尊嚴,竟叫重臣為他的寵姬戚夫人洗腳。抱著戚夫人與大臣商談要事,引得眾臣反感,敢怒又不敢言。
我一聽便知道這戚夫人是一顆可用的棋子,跑到朝堂上去撒嬌取寵,對朝中重臣不知尊重的女人,不會有什麽大智慧。
我等了三年多,終於等到一線希望,劉邦的結發妻子呂雉回宮了。
此前她在楚營為質,楚王以她要挾劉邦,劉邦非但不理,反而請楚王快點將她殺掉。誰都以為她已不在人世,沒想到她竟從天而降,並且在呂家勢力的影響下,以太子生母、大王發妻的身份,坐上了王後的位置。
可惜戚夫人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卻因膝下無子,眼睜睜與王後之位失之交臂。聽說她為此與劉邦鬧得不可開交,還公然跑到呂雉的酒宴上羞辱她,言辭極盡惡毒。
劉邦的後宮亂了,這很好,很快,他的前朝也會亂起來。
我將那對子母平安扣拆開來,以嶄新的大紅絲線打上一個漂亮的結,托她的宮人放在她一眼便能看見的地方。
宮人後來說呂後果然對那平安扣一見傾心,那是自然,哪個死裏逃生的人不對這象征平安的東西別有一番感情?尤其跟那些奢華卻無心的禮物相比,這對平安扣更顯誠意。
宮人答應我的請求,沒有對呂後說出我的存在,我對她的回報是承擔她一切浣洗之事。我在井邊洗衣的時候,總是想起魏王當初那句“今後再不讓你浣衣”,如今又做起這等差事,我無怨無悔。
呂後回來不久,戚夫人也有了身孕,劉邦仍是專寵於她,流露出易儲易後的意圖。那呂後豈能坐以待斃?搶在她分娩之前,讓劉邦登基稱皇,她也順理成章成了皇後。
戚夫人的兒子劉如意又來晚一步,劉邦為了補償她,命人在長樂宮修建豪華椒房殿。呂後卻又找來一位姿色絕倫的彩女安涇迷惑劉邦,成功入主椒房殿,與戚夫人之間再結一樁深仇大恨,奪儲之戰一觸即發。
呂後身後有整個呂家與朝中多位重臣,戚夫人身後有劉邦與趙子兒,趙子兒身後有管夫人,而誰也不會想到,管夫人身後,有我。
當年我發現趙子兒向管夫人投毒致她不孕,便故意將銀簪掉落在她的飯菜中,讓她察覺有毒,並提醒她今後嚴加防範,她自然對我感恩戴德。
但我從未挑明此事是趙子兒所為,她更不會懷疑到趙子兒頭上,因此兩人這些年依然親如姐妹,而管夫人私底下也從未與我斷了來往。
趙子兒表麵上對呂後和戚夫人都順從,一副與世無爭、人畜無害的姿態,背地裏卻兩麵三刀,挑撥離間,企圖坐收漁翁之利。那好,我成全她便是!
管夫人來時,說起戚夫人宮裏的老媼教趙王劉如意背那《魚藻詩》,觸怒了呂後。那老媼也不是心善之人,我在井邊浣衣,常遭她戲弄羞辱,此時剛好拿她當個藥引子。
夜裏,我悄悄潛入她的睡房將她勒死,又把她吊在桃樹上,並將準備好的五彩絲線放在她身上。做了多年粗活練就的一身氣力,卻在殺人這件事上派上了用場,我又怕,又有幾分快意。
第二天,管夫人慌慌張張地跑來跟我說,宮裏出了怪事。趙媼離奇身亡,身上竟藏有詭異彩線,那絲線可是皇後宮裏的安涇最喜愛的飾物。
我慌忙捂緊她的嘴巴,讓她不要亂說,皇後和戚夫人是死敵,兩人鬥法不是一朝一夕了,用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手段也不足為奇,那五彩絲線是巫族的一種法器,這事可不能胡亂猜測,一定要守口如瓶。
管夫人聽完瞠目結舌,連連點頭,但我知道她就連打個噴嚏都要對趙子兒說的,這驚天的事又怎能藏在心裏?
果然,宮裏很快就興起各種謠言,說安涇是呂後養在宮裏的女巫,以巫術迷惑劉邦,害死趙媼,並攝去了劉如意的魂魄。
劉邦向來對神鬼巫蠱之說不太以為然,後來劉如意也好了,此事就暫時平息下去。
又過了幾日,我見安涇與魯元公主在後花園以花瓣擺弄圖案,又抓住時機,裝作漫不經心地對管夫人說:“方才聽幾位老媼說後花園出現以花瓣布陣施蠱的巫術,真是說笑。”
此事自然又傳到趙子兒那裏,她那麽聰明的人,豈能放過任何一絲攪渾水的機會?
結果那天午後劉如意就說了幾句夢話,也或者他根本就沒有說夢話,安涇就因為那一地殘花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