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延卿坐在書桌前,整理著衣冠,梳理著書桌上的奏折,一本一本擺放好。這天下不遂人願的事多了,何必求十全十美,慕貴妃在上林苑為聖上祈福,為何留在上林苑祈福,君上心思如海底針不可揣摩,總算是看在皇太後的麵上沒有趕盡殺絕,或許是作為皇太後的娘家,聖上是讓他自己選呢?

他低聲吟唱著詩經:“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似是討的了美人歡心時的得意,他笑著打開一個黑墨畫蘭的書匣取出一個小包,倒了一杯熱茶,清香從藍粉描梅花的白瓷茶碗裏溢出來,把小包裏的散粉倒進茶碗裏,包紙扔到燭火裏燒成了灰燼。

嘴角噙著一抹微笑,搖勻了粉末,優雅的端起茶碗似是喝著最清香的茗茶,從容的喝著不知什麽味道的茶,看著露出白底的茶放到書桌上,吹滅了燭火。“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鍾鼓樂之。”吟著最後一句關雎,躺倒在椅子裏,嘴角噙著一抹欣喜的微笑,和美人找到了共同的愛好,敲鍾舞鼓來歡慶。

第二天早上管家左等右等等不來老爺起床的聲音,就快早朝了,心急的管家隻能進書房叫醒老爺,再不起就錯過上朝的時間了。

管家心裏想著,多事之秋可別再叫言官抓住了把柄。進門見老爺躺在椅子上,就過去在老爺耳邊輕叫道:“老爺,老爺,老爺,醒醒,上朝的時間到了。”

書房裏太安靜了,靜到聽不見老爺呼吸的聲音,管家心裏猛地一驚,顫抖著把手放到老爺鼻子底下,嚇得他一個趔趄,朝著外麵大喊:“出事了!”

慕桑騎馬的時候總心緒不寧,心裏悶悶的總感覺要出事,天上的雲層壓抑的人心事重重,風雨欲來風滿樓。

慕府掛起了白幡挽聯,大門上掛起了白燈籠,人人穿著素衣白裳,每個人臉上如喪考妣。

這一片雪白覆蓋了整個府邸,看的人眼睛發酸。

消息傳到啟祥宮的時候,慕太後失手打翻了手裏的藥碗,怔怔的看著地麵上褐色的**,懵懵的想就這樣走了,那個在記憶裏永遠長不大的小弟弟就這樣走了,才剛剛過不惑之年,還沒有含飴弄孫,可就這樣走了。

“他還沒有長孫吧。”慕太後盯著皇帝的臉不知道怎麽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哀家老了。”便不在說什麽,扶著喜嬤嬤的手向床鋪走去,她累了,她熬不住了,她該休息了。

層層的帳幔無形的散開來,似是王母的玉簪劃出一條銀河,把母子兩人隔開來。

皇帝的眼睛裏有無盡的哀傷,母後為什麽不相信他?生死病老又是誰能控製得住的!是,他是準備除掉前朝後宮沒了楊家壓製一家獨大的慕家,可他沒準備現在動手。

一定有人在作怪,是他忽略了什麽,是楊家餘孽還是燕王不甘心?他怒氣衝衝的回到宣室殿立馬下達命令,讓暗衛撤查此事。到底是誰動的手!

皇權容不得半點挑釁,他是這個天下的主宰,生死都有他決定!

朝堂上萬歲爺大發雷霆,眾多官員被發落貶出京。

慕家長子慕縕向皇上請辭,扶靈舉家南遷回老家蕪湖,子嗣後代為父親守孝三年。

皇帝下旨慕延卿著封為一品開國公,配享太廟,按親王葬禮厚葬。

慕夫人自從慕老爺去了之後就一直鬱鬱寡歡,在南遷的路上得了一場風寒撒手人寰,留下了孤獨的長子和遠在上林苑沒見最後一麵的幼女。

慕桑換上了素色的襖裙,在爐子周圍搬了一張案幾,誠心誠意的抄寫佛經,托人在上林苑附近的寺廟裏點了兩盞燈。

窗外大雪紛飛,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雪白一片,把一切掩埋在潔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