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拿著蓮青色繡蓮花雨絲錦手帕擦擦眼角,看著女兒要進宮,她心裏怎麽不難受?骨肉分割,此生恐怕難以在相見了。想要囑咐的話怎麽也說不完:“賢妃娘娘是你慕世叔家的女兒,慕家寒哥兒與你兄長在軍營裏共事,兩人關係很好;娘就拜托慕世叔家讓賢妃娘娘在宮裏多照看著你些。”
顧玥看著顧夫人難過,她心裏也不好受,安慰道:“娘,女兒進宮是天大的喜事,那是萬歲爺對我們顧家的恩寵,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喜事;娘,你別擔心了,我會好好的,桑姐姐會照顧我的,打小我和桑姐姐的關係最好了。”
“好好.....”顧夫人覺得顧玥長大了、懂事了,可就是怎麽也放不下那顆擔憂的心,兒行千裏母擔憂,更何況是女兒出嫁這種事,還嫁的是天家。一天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也沒個人能商量商量,隻能看著天上的圓月,想著遠在西邊戰場上的丈夫。
顧玥的母親看著女兒,心裏忍不住難過,宮裏的日子不好過,顧家雖然在戰爭中立下功勞,但是女兒太天真了,沒有心機城府,進宮未必是好事。
楊皇後眼裏含著笑看著敏妃、敬妃和賢妃,溫和的說:“本宮把幾位妹妹留下,是和妹妹們商量商量選秀事宜,經過前幾輪的甄選留下的都是鍾靈毓秀的可人兒,幾位妹妹也撐撐眼,左右以後都是自家姐妹;菊韻。”
“是,娘娘。”菊韻領著宮女把秀女的畫像擺放在桌前便躬身退下。
看著滿目的各色美女,環肥燕瘦、美人如雲,一幅幅畫像看得人眼花繚亂。在場誰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這些花一樣的女子襯托著她們的年老色衰。
高妃身穿刻絲百蝶穿花寶石藍對襟衣裳,下著同色撒花挑線長裙,頭戴金絲八寶攢珠簪,綰著赤金銜南珠金寶釵,穩端著描金福祿雙全的白瓷茶盞,眼角看著她們姿態各異。
慕桑慢慢的翻看著秀女的畫像,心裏鄙夷,就這抽象派的畫手能把美女畫出來真是不容易,看畫像的估計個個都是火眼金睛,不然怎麽看得出美女和醜女,一邊找著萬歲爺交待的王家淑女。
敏妃狹長的眼眸裏閃過笑意,摸著青花淡描折枝梅茶盞,手指一下一下描著折枝梅花的花樣子,說:“賢妹妹看來喜歡美人?”敏妃不明白,新人進宮意味著有人要分去她的恩寵,她不著急還興致勃勃的看著秀女的畫像。
慕桑抬頭看了她一眼,笑的極為溫柔了:“是呢,美人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秀色可餐,多看看據說自己也會變漂亮的;本宮可要好好的選一位知書達理善解人意的可人兒,和咱們一起作伴侍奉萬歲爺呢。以後的日子這麽長,可不是要選一位合自己眼緣的妹妹陪伴呢。”
敏妃看著慕昭儀穿一身淡紫的長宮裙,將玲瓏有致的身材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來,外罩著一件深紫色拖地大衣。前部頭發往兩邊分梳至腦後用一支短釵固定,一根銀色的珠鏈墜子在額前固定,珠鏈上也墜滿珠子沿著發際至腦後。白玉嵌珠纏絲耳墜,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脫俗,卻又明豔動人;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這麽單純?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但現在她也摸不出頭緒來,依言道:“賢妹妹說的有理,咱們要向賢妃妹妹學習,好好的給萬歲爺挑幾個可心的人兒。”
皇後一身明黃的百鳥朝鳳朝服,雲髻峨峨,戴著九鳳朝陽掛珠釵,臉蛋嬌媚如月;看著和樂融融的場景,笑的越發仁厚了:“都是萬歲爺的嬪妃,就該相處如此融洽和諧,萬歲爺見了心裏高興,後宮和睦,萬歲爺才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前朝。”就不知道心裏是否也和麵上一樣高興?
畫像上女子變成有血有肉的美人兒站在下麵等待萬歲爺的甄選,秀女大多數都是十六七的年紀身量才都長開,臉上帶著稚嫩,以及對皇宮的敬仰與不安。
唱禮的太監說著姑娘們簡短的介紹,一次隻進六位姑娘,站成一排相貌打扮一目了然,高低見章。
“宋合璧,年十七,禮部侍郎之女。王玉兒,年十七,工部侍郎之女。顧玥,年十七......”六位姑娘一起向皇上、皇後、太後行跪拜之禮,齊聲說道:“叩見皇上、皇後娘娘、皇太後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沒有宣名字覲見的秀女在外麵緊張的等待著,三三兩兩的好姐妹說著話兒,努力掩飾著自己緊張地情緒。
一身竹青色刻絲蝶紋妝花緞花籠裙,發髻上插著灑金珠蕊海棠珠花,容貌秀氣靈敏,細聲細氣的和身邊的一位姑娘說話:“王姐姐,近來可好?幾年不見姐姐愈發端莊敏秀了。”
兩人拉著手說著話,原來周家大人與王家大人早年共過事,姐妹兩人也是手帕之交,多年不見自然有許多話要說,王明月一身茜色彈墨折枝玉蘭花花軟緞羅裙,流蘇髻上橫插著鏤空蝶形金釵,耳朵上戴著一對金托珍珠耳墜子,眉目端莊有餘,聲音裏亦是大家閨秀的溫和:“周妹妹,近來都好,幾年不見你這小嘴愈來愈甜了,都不知是吃了什麽蜜。”
周紅妗不依的撒嬌道:“姐姐你取笑我。”
這說話就聽見宣旨的太監高聲宣讀道:“宣王明月、周紅衿……覲見!”
宣道名字的秀女跟著內侍向前走去,心裏砰砰跳著,那裏有天子,這一生能見一次龍顏也是福氣了。
“秀女王明月叩見皇上、皇後娘娘、皇太後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王明月低頭斂眉跪地請安,想著就這樣過了不料聽見帝王的聲音:“抬起頭來。”
王明月攥緊了湘色的如意紋衣袖,努力挺直後背聽聞皇上的旨意抬起頭,直視天顏隻覺得威嚴無比,重重的天威壓得她抬不起頭,低垂著頭等待著最後的宣判,不料聽見沉沉的笑聲:“是個秒人兒,留牌子。”王明月覺得是晴天霹靂,驚喜有之,驚嚇亦有之,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算是見識了皇家的喜怒無常。
其餘的秀女羨慕的看著王明月,真是好福氣,能讓萬歲爺親自開口留牌子,也是一種榮耀了。
八月初一是天監處選出的黃道吉日,今年的秀女都在這一天入宮,各個宮裏都是一番修整忙碌熱鬧的景象。
楊皇後聽著竹清有序不亂的說著個宮的情形,思緒不由得飄向昨天晚上,她是徹底的失寵了麽?
昨夜萬歲爺和她一同用晚膳,吃完晚膳萬歲爺慢慢用明黃錦布擦拭著手指,語氣淡淡的問她,秀女新進宮的位份都安排好了嗎?
當時她溫和的笑著,一邊示意寒梅去取最後決議的冊子,一邊回答萬歲的問話:“一切都安排好了,這是最後擬好的名冊,請萬歲爺過目。”從寒梅手裏取過冊子呈給成帝。
成帝隨意的翻著冊子,用手指點點一處:“把顧貴人晉為顧婕妤,她的位分定的太低了。”
楊皇後溫柔的笑了,隻能說:“一切都按皇上的意思辦。”她知道顧玥是顧將軍的妹妹,在戰場上立下了汗馬功勞,如此看重也是合適的。
她隻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中宮無子她的後位如何坐得穩?家裏為這次選秀又送進一位姨母表妹,這是放棄她的信號嗎?被放棄的棋子隻有死路一條,她不能,她不甘心,她的女兒需要母親,顧玥或許是打破這一切的起始點,椒房獨寵還會是獨寵嗎?
也不知道這位妹妹的性情如何,如若懷孕了就如薑貴人懷孕那般打算吧。
這一日風和日麗萬裏無雲,是秀女進宮選秀的好日子,四輛青布馬車拉著秀女到宮城北門——神武門,再由內監引領著進入神武門,穿過門洞,乘坐上由四個內侍抬的轎子去順貞門,進了順貞門由掌事姑姑領著去分派好的宮殿。
新進宮的秀女看著雄宏莊嚴的皇宮,盡是飛簷卷翹,金黃翠綠兩色的琉璃華瓦在陽光下粼粼如耀目的金波,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一派富貴祥和的盛世華麗之氣。
伶俐的宮女上前福身行禮:“請婕妤移步。”掀開青布簾子讓顧玥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小心翼翼的從轎子上扶著下來:“婕妤小心腳下。”
顧玥看著滿目的紅牆金黃琉璃瓦,巍峨宏大的建築物顯得金碧輝煌,四丈八尺高讓人仰望的朱紅宮牆,一丈寬筆直看不到盡頭的青磚鋪地宮道,這一切威嚴的她不敢直視。
一身湖水藍繡蓮紫紋暗銀線綃緞交領襦裙的掌事姑姑福身行禮,頭發梳的一絲不苟用素銀蓮花簪挽著低髻,麵容白淨平和,說話聲音緩慢柔和:“顧婕妤,這邊請。”
顧玥在心裏感歎,看看這就是皇家氣度,連一個領路的姑姑都有如此教養,比一般人家的正室夫人都要知書達理,讓人不敢看了去,賽一個淺粉繡竹葉綢麵荷包到姑姑手裏:“多謝姑姑。”
掌事姑姑看著那一張如花似玉年輕的臉,笑著說:“多謝婕妤賞賜。”入宮便是婕妤,比賢妃娘娘還要好命,父兄皆在西邊立下赫赫戰功,想必是以後是個得寵的主,現在多說幾句也許就是以後的造化了,開口閑聊著:“婕妤的寢宮是館娃宮的錦墨殿,那裏風景好,到秋日裏館娃宮裏的一片桂花都開了,飄香四溢。”
顧玥見那掌事姑姑有意多說,就問她擔心了一路的問題:“館娃宮的主位是哪位娘娘?一會兒過去可要拜訪?”不知道性子怎麽樣?好不好相處。
剛入宮的嬪妃都會問一樣的問題,主位娘娘是否好相處?掌事姑姑見慣了,心裏自然有數笑的越發和善了:“館娃宮裏沒有主位娘娘,隻有偏殿留春館裏有一位薑貴人,婕妤的位分高,不必拜見。倒是和椒房宮的賢妃娘娘離得近,以後閑了可以和賢娘娘說說話,賢娘娘是奴婢見過頂頂賢良和善的娘娘了。”
賢妃娘娘?顧玥聽到這個名字一個激靈,心裏歡喜的想著可是桑姐姐?半夏和茯苓兩人聞言也是一喜,慕小姐和小姐兩姐妹又能見麵了。
因著宋合璧和王明月都住在扶藻宮,兩位掌事姑姑就一起領著她們走,宋合璧著一身緋紅宮錦鈿花彩蝶月華裙跟著掌事姑姑走,斜著眼看一下走在一邊一身淺青色對襟窄袖衣裙的王明月,心裏嗤笑:她姨母是太後娘娘,她與皇上是姨表兄妹,這裏頭誰有她的身份貴重?
宋貴人打量著秋水居,讓芝揚張羅著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寢室,一身翠綠色碎花杭緞對襟襦裙的大宮女領著幾個捧著朱漆描金雲紋托盤的小宮女遠遠走來,見到宋合璧行禮請安,未開口就帶著三分笑:“貴人萬安,這是皇後娘娘賞賜貴人的禮物,兩匹四季如春彩暈錦、兩匹花好月圓雨絲錦、兩匹折枝並蒂蓮織錦。”原來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鬱離姑娘,奉皇後娘娘的懿旨給宮新進的嬪妃送喬遷之禮。
宋貴人的眼睛粘在那幾匹花樣繁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料子上,趕緊謝恩道:“多謝皇後娘娘。”
“奴婢還要去其他宮裏送禮物,奴婢告退。”鬱離看著宋貴人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心裏嗤笑,這也是太後娘娘的外甥女,怎麽和賢妃娘娘的差別那麽大呢。
宋合璧摸著柔軟光滑的四季如春彩暈錦,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還好她進宮了,不然這些料子怎麽會做成衣裳穿在她身上,聽說桑兒表妹很得寵現在是賢妃了,摸摸自己光滑的臉蛋,想必以她的容貌封妃是遲早的事,想的這裏不由的樂出了聲。
和她一起入宮的王才人不知道有沒有這些賞賜,想到這兒就說:“芝揚,去王才人哪兒逛逛走,看她收拾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