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對她的呼喊充耳不聞,又似是根本就沒有聽到,他加大傳輸力度全力營救傲狠。
傲狠在吸納足夠靈力之後,終於順利產子,傲狠產子震懾山川,一聲狂嘯之後,大地顫抖,結界破碎,他側倒在地上,看似已然力竭。
“海人,我救你。”
她說著張開雙臂,她的擁抱,他一直都是那麽渴望,但是此刻他必須控製自己內心的“欲”,佯裝冷漠地將她推開。
她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耗損靈力過度,她連連擺手急聲道:“隻用這一點靈力對我沒什麽的,但卻可以救你。”
那時詞句是那麽匱乏,她用最簡單的語言組織,卻表達出對於他的那一份最真摯的關切。
語言匱乏又有什麽關係呢?她更想要用行動去表明。
她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她之所以會感到心安,是因為有他安然無恙地在她的身旁。
簡而言之,何以心安,是因有他在身旁。
海人雖僅降生不足兩個時辰,但對於情感的體驗卻異常敏感,他察覺到了她這份情誼,因此他更覺自己出現在她身邊,便是對她最大的虧欠,他想單方麵結束這一場錯誤的相遇。
“走開,我不喜歡你碰我。”
為了將這場戲演得更逼真,他的眼神也狠厲起來,手上的勁兒也加大,一把將她推搡在地,海人力氣很大,她重重摔倒在地,由於作用力的關係,她的側腰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
也不知道是誰教他的表達內心嫌棄對方的微動作,海人還輕輕拍了拍被她拽過的衣袖。
這樣的他讓她覺得陌生,他雖清冷,但從未有過這般肅殺的氣息。
雖然他們僅相識不足兩個時辰,但她有一種錯覺,一眼即是一生,他與她似是命中注定,又似是久別重逢。
海人此刻被逼著開動腦筋,他必須想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自己的前後反差,並且讓他消除對自己的情誼。
那時在他的心裏還有一個聲音在不斷鞭斥他,告訴他,他不過是一個工具,一個令她止步於這片山林的工具,一旦這工具失效,他也將失去存在的意義。
重點是,他將不會再有來世。
海人無家,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無家”,他憶起了他們初見第一麵時,她曾問他,他來自何處又何所歸,這個問題看來這一世都不會有解了。
他明知自己的使命,是必須將她困在這一方山林,但即使眼前的她遇事會有一些小慌亂,也許她並不完美,但也就是與她這一眼一生的感覺,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善待這個他第一眼見到的女孩。
他不想困著她,他希望她去到更廣袤的天地,甚至不惜付出使他自己永滅於世的代價。
這唯一一個他自己給自己製定的使命,執行起來卻是那般舉步維艱,他猶豫了,他想過放棄,但一想起她,他卻又堅定了要犧牲自己的決心。
但他卻對自己還是動了惻隱之心,這是每一個生靈都會有的那一點點微末私心,他想要與她共存於世,但又不想將她困住,他想了一想,發問:“你……想不想走出這裏?”
他望著她的那雙眸略微回暖一些,他專注地將他凝視著。他期盼她答“不想”,如此他便可以用陪伴的方式彌補他心中的愧怍,也不至於會放棄他原來的任務。
但她的回答卻是:“我想離開這裏,我聽那些從遠方飄散回來的花靈們說,世有三界,外有九州,我都想去看。”
他孑然一笑,他此生怕是再也走不出這困局,若還有走出困局的希望,他願將這一切的可能全部都留給她。
在那遙遠的遠方,傳來一個飄渺的聲音,問他:“你當真願以永滅於世為代價,換她自由?”
“是。”他眼瞼未眨,唇瓣未顫,聲音未抖,儼然心意已決。
“我可以教你人情世故,不僅可助你應對當下困境,今後更能長遠受用,但作為交換,你將背負更沉重的使命,死節守義,直至使命達成。”
他聽完未知聲源道出這一長串話,直至將每一個字都理解透徹,他這才鄭重地應了一聲。
“赴應如此未知之險,你竟願意,這是為何?”
他答得倒是利落,他將自己僅識的幾個詞匯組合起來,拚湊出一句話。
“你在這裏等我,就是想讓我答應,不管我是為了什麽,你都會讓我去完成你說的那個使命,不是嗎?”
那個聲源始終沒有現身,但從對方的語氣中,他似乎能感覺到對方略攜笑意。
“短短兩個時辰,僅接觸一個生靈,你便已入世,看來今後你可以不再是依附他人情感而生的幻靈了。”
他聞言一喜,緊接著急急發問:“真的嗎?我可以不再以他人對我的情感作為支撐,我可以像其他生靈一樣獨立活著了嗎?”
這是他第一次連著說這麽長一串話,由於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他甚至都忘了換氣。
“看來你非常渴望成為獨立的生靈。”
他雖然一直是在跟那未知深淵對話,但目光始終盯在她的身上。
“不必看,我知道你就是一直在暗中控製我的人,我願意繼續受你的控製,隻要你讓我幫她走出這裏。快些告訴我絕她情誼的方法,我也好些開始完成使命。”
他雖不諳世事,但他以天生的睿智,以及對事物要素的敏銳分析力總能一語就擊中要害,讓對方覺得幫他就是在幫對方自己。
果然這一句之後,對方不再與他多言,而是直接教他該如何讓她斷了對他的情誼。
未知聲源告訴他,他是她遇到的第一個與她一樣的生靈,無論是形體還是靈力都與她更為相似,因此她自是希望能與他再相見,或是希望他能陪伴在她的身邊。
倘若讓她發現,他接近她並非出自真心,而是另有目的,她的期待感破碎,便會對他失望,繼而斷情。
他不知道,自他與聲源建立聯係到學會聲源教授他的這一切,在那聲源施展的凝固時間的法陣作用下,她對這段時間的感覺僅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