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怎的越來越稀薄了,這些網格還在,隻是上麵好像又覆了另一層禁製,這張網自己卷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心跳和呼吸就在自己耳邊,呼吸聲怎麽越來越急促,但又越來越微弱,這是他的呼吸聲。
他適才反抗剝靈網時,受了不少靈傷,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樣。
這個力量為何一直把自己往他那邊推,直將自己推到他的懷裏,這樣會把他壓壞的,可是偏偏就是直不起身,後腦還撞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好,自己的頭上還戴著頭花,沒想著好歹也是上天,可不能失了體麵,這才精心打扮了一番,可現在這頭花偏偏就成了利器,紮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一定很疼吧?
晚了晚了,這網就像兩堵牆不停擠壓他們,就算是他想放下手也沒有縫隙抽手,更何況他根本不會放下手來。
這傻王子腦瓜不好使,但動作卻總一直那麽快。
都怪自己是這凡身,如若自己是玉將軍那般英明神武的人物,他也不必時時想著如何保護自己這個傻丫頭了。
“初宴,對不起啊。”
這牆壁,啊不,是這網能不能別再擠壓自己了,再擠壓下去,玉合歡可就要變成幹花了,就連心裏話都要忍不住,一股腦全部都被擠出來。
這不,已經被擠出來第一句了。
什麽網這是?怎的還有攜有逼說真心話的功效?
“到底是誰,出來。”
玉合歡話還沒喊完,自己的唇就被初宴吻住。
除了唇瓣上突襲而來的冰涼,玉合歡還感到他的手肘輕輕蹭過自己的肩膀,應當是在做抬手之類的動作,通過手肘彎曲程度所造成的著力輕重,他應該是夠到了他自己齊耳的位置。
這網已完全隔斷了外界的動靜,玉合歡那時並不知道,奚洲白在得到鳶尾的指令後,解開了他與初宴的獨聊環境。
她更不會聽到鳶尾發出的那一聲嗟歎:“阿宴,好好道個別吧,這也是阿……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那張網在承受過數次他們靈力的反抗後,終於形成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構造與海神琴有幾分相似。
在密閉空間形成之後,擠壓著他們的阻礙,向後退散,空間裏終於顯現出第三人。
“沐川前輩?”兩人異口同聲地向憑空出現的沐川發出問候。
這就是默契,接下來他們又同時發聲:“為何傷他(她)?”
沐川一身寬大道袍,由於他周身縈繞著靈光,他們看不清道袍具體是什麽顏色,隻看到一片白,不知何處拂來的微風輕輕撩動著他的衣袂,還有他高束冠發的絲緞也是白兮兮的素色。
他一手背後,一手托著一團冰藍色的光,置於腹前,那團冰藍色的光可謂是他周身最絢麗的色彩。
那不是在回憶境中,墨客從阿初身上剝離出來的那一小團靈力嗎?
為何會在沐川的手裏?
心裏有許多疑問,隻聽沐川道:“阿初,小合歡花精,當年是我騙了你們,我並未物歸原主。阿初的靈力被天族煉成了至尊靈寶,用於囚禁靈力高強且備受他們忌憚的生靈,我便是其中之一。”
“阿初的靈力怎會為天族征用,此事必有因果。”
恍然憶起初宴以前說過的,凡事必有因果,那時自己還覺得許是因他太過敬畏神祇,才會有此一言,現在看來他所言非虛。
沐川絕不是個簡單的人,這一切的過往推演,極有可能與沐川甚至是他們自己的行為有所關聯。
玉合歡如是思量。
“是,一切皆是因我當年一時貪念所致。”
事情進展竟如此順遂,沐川怎麽也算是前輩,他竟如此就承認了自己的過錯?
可觀其雙瞳黯然失色,沐川蹙眉時,發際線處隱有青筋暴起,不似虛情。
再者道,沐川也無需在他們兩個小輩麵前偽裝什麽。
“原來當年你給小合歡花精的,並非是阿初的靈力團。你是用繪影石畫麵吸引了小合歡花精的全部關注,讓她無心去辨別這團靈力的真偽,然後你又特地讓旁人向她拋來楮君被罰的訊息,更是讓她無暇再去顧及其他。”
沐川對一切都供認不諱,隻是糾正了一點:“不是她,是你。”
“不用太關注這些細節,前輩,我還有個問題想請問您。”
話還沒道完,沐川為何如此急於打斷自己的提問,自己將小合歡花精與自己看作兩個獨立的生命體,但沐川卻執著地將她們視作同一體,自己僅是說了幾個“她”,沐川也不至於反應這麽激烈,還如此嚴肅地糾正。
還有沐川適才言,由於他當年動了將鮫人之靈占為己有的貪念,導致他的月下仙神通發生反常,隻有初宴活著,他才能繼續承載月下仙的身份,這又是何故?
雖然尚有諸多疑問,但沐川這句話中有一個重點是自己所希望的,玉合歡終於能確定,沐川絕不可能傷害初宴。
可這卻不是初宴希望聽到的答案,隻聽初宴連炮式地發問:“你要對合歡做什麽?奚洲白他們為何聽命於你,你從何時開始潛伏在這座島上?”
不愧是她玉合歡相中的未來夫君,他這三問看似有些像關心則亂,實則是想確認三個重要訊息點:其一,是他要知道該如何才能護住玉合歡。其二,沐川是否會危害到海國。其三,他要弄清為何芳落還拜托他們去救沐川,但沐川卻能在下界穿梭自如。
這沐川還是像千年前一樣,喜歡話說一半,今次他連一半都沒有說到,隻是模棱兩可地答了初宴的第一問。
“鮫人沒有來世,你可有想過,為何你會有轉世輪回?”
好家夥,自己還在細品,初宴就已經風影一掠,閃現到沐川麵前,扼住沐川的喉嚨。
沐川的故弄玄虛,已消磨光初宴對神祇的敬畏心,他手指微微扣緊,一雙清眸,此刻迸射出如鷹隼般犀利的光芒。
他這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在沐川輕語數句後,驟然全無,他頹然放下手去,頭也微微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