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聽到了她的心聲，微微偏頭，他的發絲撓在小歡兒的側脖，弄得小歡兒有些癢。

不僅是發膚上的瘙癢，而是心裏酥酥麻麻的，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柄裹了絨毛的癢癢撓，瞄準她內心最柔軟處，一下一下撩撥得恰到好處。

小歡兒心裏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怎樣的迷惘，甚至有一些小享受，他同阿初已經有千年未這般親近過，但此刻他近在眼前，小歡兒卻越發覺得自己的感情好像是在被人催促著逼著一步一步進展。

她從心底裏感激那個在暗處鞭撻她的人，但這並不代表她就甘願失去自主選擇的權利。

阿初似乎已看透她的心思，他將唇貼上她的側頸，她的發絲粘在他的嘴唇上，他就輕輕一吹，小歡兒輕輕驚呼一聲，她扭頭也不是，無動於衷也不是，她的心從未有過這般悸動，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等了你上千年，好不容易重逢，你給我的就隻有拍一拍？”

小歡兒一開始有些懵，她習慣性地朝他扭頭，迎接她的卻是一個霸道的吻。

“阿初，怎麽……你怎麽怪怪的？”小歡兒噤聲，瞳孔一張一縮，她立即推開阿初，“可是有哪裏不適？”

小歡兒啊小歡兒，還真是個榆木腦袋。

他耗費靈力結印又自己破開封印，方才在相牽時，那些冰藍色的流光，皆含有治愈的力量，除了雙目未曾複原之外，其餘受傷的經絡或是靈脈皆已完好。

“你方才替我治傷，你……”

“我受傷了。”阿初搶過話頭，語態平靜，略攜一絲玩味。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她的麵說他受傷，小歡兒雙瞳上下微微輕移幾記，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一個人默默承受的東西太多了，這一切她都知道。

但她從來沒有表現出一絲在乎，哪怕是一縷眼神，哪怕是半句關切的話語，甚至是能持續得久一些的心痛感……都沒有。

“阿初，從前都是我的錯！我太想當好阿玉，我太想肩負起身為阿玉應該肩負的職責，我甚至已經忘記，我是小歡兒，我更是忘卻了怎樣才是真正的我。”

小歡兒單手捧住阿初的側臉，她的眼眸就似黑晶石墜入深海，眸中汪洋擁抱她的眼瞳，時有粼粼微光閃爍，那微光忽明忽滅，就像她的心有一下沒一下地痛著。

他的臉怎變得這般慘白？

還有他的唇，唇角原本微微向下耷拉著，見她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他這才努力地揚了揚唇角，但也沒有掠起多大弧度，看得出來他很累，但下一瞬，他竟然微微啟唇，笑了。

小歡兒看不懂他為何忽展笑顏，阿初沒有給她發問的機會，偏頭，側臉緊貼住她的掌心，輕輕地來回蹭，展露出從未有過的乖戾，他的雙瞳更似忽而觸發機括一樣，微微一顫，目光如絲如線，緊緊纏住目標。

以愛作繭，小歡兒沉浸在他的溫柔目光裏，醞釀好的關切之言，忽而不知該如何道於他聽，便隻能定定望著他的眸。

不知是否是錯覺，小歡兒感覺阿初的眼尾微微上翹了一些，再加上他那一張撩人的唇，他那原本清澈沉靜的容顏，此刻竟顯出幾分邪魅來。

“我受傷了，我要回去療傷，你可願陪我？”

小歡兒一怔，這樣的口吻從他嘴裏說出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我願。”回過神後，小歡兒還是給出了堅定的回答。

“這麽肯定？你都不問我要去哪，哪怕是修羅煉獄，你都願跟我走嗎？”

“我願！”小歡兒答得很快，幾乎是無縫連接，但實則在回應之前，她已在心裏預測過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

阿初今時甚是奇怪，最有可能的導致他現在這種情況的，不外乎兩種原因。

其一，較為簡單，許是因為他壓抑心中情感太久，一朝釋放，將先前沒有宣泄出的情感，一股腦兒全部都宣泄出來了，阿初並非聖人，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像他“塑造”的紫硯那樣臨危不懼且溫柔強大，他總有需要釋放的時候。

其二，正是她最為擔心的一點，這個世界的靈力場本就暗藏玄機，加之他方才靈力消耗過多，若是因此損傷到了他的神誌靈脈，那麽他很有可能已經入魔。

“阿初，你一定要好好的，至少給我一個治愈你的機會。”

現在再多自責再多歉疚都已無用，若他真的入魔，那麽事情便十分棘手了。

阿初停止用臉龐蹭她的手掌，驟斂笑容，雙眸忽又騰出小火苗來，小火苗在他眸中迅速燎原，如絲如縷的目光，瞬而化作利刃，刀刀紮中小歡兒的心。

那一瞬，他就斂了眸中的利芒，雙瞳又漫起水霧。

他的氣力驟然大了許多，就這麽一拽，小歡兒的身軀便貼在他的前身，阿初一甩冰藍色的廣。袖，將她的雙肩連同後背一同攬住，攬得很緊。

他真的清瘦不少，就連手臂都硌得她後背有些疼。

“那你跟我回到，我想回的世界，好不好？”他的聲音愈發透著玩味，小歡兒輕歎一息，她迅速眨了好幾下眼，這一回她沒有立即回應。

“你想回的世界？你是說靈海？”

“是，比靈海更美……”阿初驟然近身，猛一把推開她，接著他也迅速眨了好幾下眼睛，眉頭也越蹙越緊，最後實在堅持不住，他隻得單手握拳緊捂住單側太陽穴，眼瞼半開，衝她喊道，“我入魔了，刺我後肩，快！”

刺他的後肩能阻止什麽，小歡兒沒有深思，好在她已經預估到最壞的可能性，雖然用光鏈束縛他，可能會讓他傷上加傷，但這確是目前最快速起效的辦法。

“阿初，忍住。”碗口粗的光鏈緊箍住阿初的雙腕時，她的心也被鎖住了。

憐惜的眼神，關切的話語，還有心痛的感覺，一切齊全，可她還是沒能救她的阿初。

小歡兒極力忍住眸中淚。

宿命就是想看人們跌倒後爬起，更想看人們跌倒後爬不起的頹然模樣，當人們頹廢到極點時，宿命便會安排旁人對他們說“認命吧”之類的話。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小歡兒卻綻出微笑。

宿命想要教會她認命，她偏要讓宿命知道，何為越挫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