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說的話小歡兒怎會不明白，不僅他心裏清楚得很，就連情斷之靈對此也心若明鏡。

“你既一心為他，可又為何不願為他去死？”

小歡兒此時也是氣得緊，與天後契約一事，即使會害了阿初的性命，但也不是當下，他們還有時間尋找辦法解決，但眼下更為要命的是情斷之靈離開阿初身體，立馬就會要了他的命。

“你既願為他想，更該納命來。”

“好了。”他的語態依舊溫柔，他半旋過身，站到小歡兒旁側，扭頭平視著她，“為達天後使命，我曾閱過無數話本，話本中的男主大多會不問緣由，便站在女主一邊，甚至縱容女主去傷害旁人。在那些撰書人看來，愛即是立場。”

小歡兒輕歎一息，阿初說的橋段她也看過無數，她曾細想過這一問題，之所以會形成他所說的“愛即是立場”，她想並非是撰書人覺得男主這樣做是對的，而是撰書人站在男主的角度去看去思考，入戲太深，才成就了書中男女主的統一戰線。

“可現在是生死關頭！”小歡兒的音量拔高了好幾個度，麵色脹得通紅，最後四個字還加重了音。

“是，我知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阿初還淡然一笑，不疾不徐道，“可我們不能因私情，就決定他人生死。”

小歡兒和情斷之靈同時陷入沉思，她們都知道，這句話阿初是對她們兩人說的。

見她們都不再造作，阿初抬手，揮出一個畫麵。

小歡兒和情斷之靈同時仰頭看向畫麵，兩人皆望得出神，在畫麵中她們看到，從封印口生長出的那顆花樹上落下顆顆圓珠，流光溢彩，看似是由泡沫凝化而成。

這個畫麵小歡兒看到過，她的目光不由得又聚焦得緊了些。

情斷之靈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她雙瞳定定的，眸中光芒卻在瞳孔邊緣迂回流轉，她的眼睛許久都沒有眨一下，因為一下沒有看懂畫麵中的因果，她雙眉緊蹙，半天表情都沒有一點微動。

這些畫麵瞧得出是由零碎的記憶拚湊而成，並非是景象還原，而是阿初用腦海裏的回憶，拚成了一個看上去較為連貫的橋段。

畫麵結束後，情斷之靈搶先發問：“這些都是跟你一樣的情幻之靈？那個冒充天後的幕後黑手，不僅製造了你一個情幻之靈，而是埋下了大量種子？”

小歡兒呼吸急促一記，若事實果真如此，那可真的太可怕了。

“倘若那個幕後之人，同他們每一個都簽訂了契約，那麽這些人中總有人想要達成使命，如此試想下來，有多少人的命運將被扭轉。”

小歡兒也緊蹙起雙眉，剛起的血色又迅速慘白下來。

她朝阿初走進數步，急聲道：“既然布局之人不是天後，那麽那個故事想必亦是莫須有，這幕後之人目的究竟為何，探不清他們的目的，就無法找到摧毀他們計劃的突破口，一切又等於回到了原點。”

阿初嗟歎一聲，偏頭望向情斷之靈，聲音低沉堅定到不容否決：“她必須活著，更必須自成一族。”

“你是想以她為先例，讓同你一樣的其他情幻之靈看到，你們並非是無所依傍的無根之族，你們也可以有未來，繼而勸服你的同族脫離幕後之人的掌控？”

阿初點頭，沒有偏轉目光，僅是堅定地應了一個字：“是。”

“謝謝你給我一個生的機會，但這條路，不太可能行得通。”情斷之靈立即作出回應，她的瞳中閃爍著光，但卻無一點堅毅之色，前句的語調明顯比後一句要緩慢一些。

盡管她盡可能地維持麵上的平靜，但她內心的起伏，依舊沒能逃過二人的法眼。

“你不必謝我，我從不臨時生念，讓我們情幻之靈獲得真正的獨立和自由，是我設想已久的事。”他眸中微微**漾起微波，“我知道，像我這樣都沒有成獨立體的生靈，想要守護這世界，聽起來就像是在妄想。可我必須要守護好這裏，因為這是你在的地方。”

小歡兒紅了眼眶。

“可是，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世界，都不外乎平衡二字。幕後之人將她的魂靈注入到你的體內，延續了你的生命。現在她離開了你的身體，也就是說，我們要再找兩縷魂靈來延續你還有她的生命……”

小歡兒的話音戛然而止，停頓須臾後，她沉穩發聲：“你們誰都不能再造殺孽，阿初，當時你從裂魂獄消失後，我曾發力炸了裂魂獄，但以我的力量，就算再多悲憤，也不可能盡數釋放獄中所有妖邪。我當時沒有深思，現在想來，自那時起，這股殺氣便尾隨著你了。暗藏殺氣在你體內，是幕後之人布局的一個關鍵步驟，我們絕不能做正中對方下懷的事。”

“我明白，這一回我不會再犯我以為了。”阿初隻回了一句話。

情斷之靈整個身軀轉了個大向，正對阿初，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好一會兒，也隨著表態道：“我不善布局，一切皆聽你們安排。”

“好，目前第一步，我們先弄清楚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我和阿初去找這個世界的力量平衡點。錦嵐，你上俶雩山山巔，務必找到可延緩靈力消散的魑草。”

“吃草？我沒有聽說過，我需要你給我灌輸一些吃草的信息。”

小歡兒走到錦嵐跟前，一麵對準她的腦門兒繪畫靈符，一麵糾正道：“是魑草，其狀似半綻蘭花，又似鳳尾，靠近它時務必小心，此靈草認主，在沒有被征服前，采集人極有可能會遭到靈草之力反噬，它發起狂來，甚至會吸攝盡采集人的所有靈力。”

“明白，我還需要了解，采集到這種草後該如何保存。”錦嵐梳理過這些知識點後，她預留了一小會兒消化的時間，繼而才清晰發問。

從她的這一趟發問可以看出，邏輯比先前要清楚很多，小歡兒不由得看了錦嵐一眼，發現錦嵐的目光依舊還停留在阿初身上，而阿初也朝錦嵐瞥了一眼，阿初的眸中閃爍起星星之火，他緊蹙的眉也緩緩舒展開。

錦嵐的思維逐漸清晰，這於他而言，無疑是一道曙光。

見微知著，由此可見，情幻之靈自立一族，不再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