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回憶記到此全然結束,在最後收尾的畫麵中,小歡兒瞧見萬靈殺神在扶著天女無歡起身時,還對她說了幾句話,天女無歡聞言,眼瞳中的光,似風中搖曳的燭火,更似殘破赤羽。
“我想你應是誤會了什麽……”
這是天女無歡,最後給萬靈殺神的一句回應,她自啟唇時,目光便如止水地直視著萬靈殺神的雙瞳,毫無避諱,此神態就差告知對方“我看著你的眼睛告訴你的話,都是真話”。
可這真言的力量,何嚐不是一柄雙麵刃。
“謝謝你沒有騙我,現在,我要為自己做一個抉擇。”
萬年前從天女無歡這邊說出來的話,今次竟然輾轉從阿初口道出,隻是聽這話的對象轉換為了無尾。
“無尾,我不想說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之類的俗語,你知道,就算你複了仇,萬年前發生過的事也都不可能改變,你報仇的行為,與其說是討公道,不如說是泄憤。”
“是。”小歡兒很少在此種事情上表態,但這一回,她一反常態,主動向無尾告罪,“你不必向我尋仇,我自會給你交代。”
阿初漂浮至小歡兒身旁,在萬年前。出現在他掌心的烏煙,此刻更是縈繞在他周身,如同一件寬闊的袍,將他從頭至尾裹挾其中,但這袍並非似食人花那樣,將目標封閉起來,而是隨著他的靈力強弱,收放自如。
加之他神情肅穆,正向望著他從遠處緩緩平移過來,這不知情的還當是他又生出心魔,且這魔氣很快就要將他吞噬了呢。
小歡兒在阿初的手搭在她左肩上的同時偏頭,他們相視無言,僅用眼神便完成了對白。
“放心。”她輕展兩側唇角,向阿初微笑一記,阿初可太了解她了,每當她向他拋擲出這樣的眼神時,他們即將麵臨的必是一場腥風血雨。
但小歡兒心下也明朗,即使他們心中都憂心著彼此,但對彼此更多的是安心,他們之間時常如此,僅是一個微笑,甚至是一個眼神,一記微不可查的呼吸,便能予彼此心安。
有人在心中經營一個日光晴好的世界,便有人要在心中默默承受風浪。
這就是平衡。
這個道理,無尾自然明白,可誰不想要陽光雨露,又有誰想要承接雷霆風暴,無尾心中的憤懣,他們也明白。
“萬年前,為了助天族贏得勝利,萬靈殺神向我鯤族借力,我身為鯤族首領,卻因心悅於萬靈殺神,便不顧族裏反對,傾力相助,致使我族世代所居之處——大水城,被天族派神烏銜女媧補天碎石填平,我鯤族至此流離失所,我引咎禪讓首領之位。後我族遇人族獵妖師,新首領受獵妖師蠱惑,我族徹底陷入萬劫不複之深淵!天女無歡,人族,同我族有覆滅之仇,算計之恨!”
鯤族無尾雋秀如點墨繪製的臉龐,此刻微微泛紅,眸中飛星迷亂。
“無尾,終究做不到無畏……若能做到無所依賴,也好。”
無尾語畢,趁眼眶還未泛紅之前,集丹田之力,雙掌緊扣在腹部,無尾雖談不上骨瘦如柴,但她的腰肢卻纖細得緊,手掌再這麽一發力,腰身兩側肌肉皆向內收縮,隔著薄衾衣衫,根根肋骨隱約可見。
“鯤族秘法,緩行?”小歡兒先前僅顧著梳理萬年前與今時的因果連接,卻未能及時察覺,卻未能察覺阿初所中的術法。
“天族欽定戰神,竟僅瞧出緩行?”
“萬靈……”阿初嗟歎一聲,“萬事萬物皆有因果,你既知這一點,為何還要將你自己設為萬靈殺陣陣眼?如此你會……”
“謝謝你在萬年前騙了我,現在,我要為自己做一個抉擇。”
阿初就是這樣,無時無刻不在嚐試著化敵為友。
可他的關切在鯤女無尾看來,不過是想以虛偽的關心換他心上人脫險罷了。
此局麵小歡兒早已料到,無聲冷笑一記後,小歡兒驟然頓悟一個道理:辜負他人善心的同時,也有可能是在自斷生路。
有人挫敗,便有人或將能借著他人的敗局,獲得轉圜之機。
三人周遭的空氣瞬間凝結,從小歡兒方向迸出一道強勁氣流,震開阿初,這一下三人的站位徹底呈三足鼎立之勢。
緊接著自小歡兒始,一道靈力攻擊直驅向無尾,而無尾也幾乎同時向小歡兒發動攻擊。
萬靈殺陣雖僅是初創時期,但其威力足可造成布陣者與被困者同歸於盡的效力。
在未複記憶之前,阿初已體會到無限輪回,且每一世心裏都覺空缺一塊,總感到有未盡心願,終日鬱鬱不得舒的感覺。
“生滅乃世間平衡之道,以無尾的力量本無法啟動萬靈殺陣,此番她強燃腹中尚未全然孕育成型的靈珠,無異於自取滅亡。”
鯤族不愧是大水城的主宰,也是目前靈力最強的水生生靈,相傳鯤族發怒時,巨浪破天,十方潮汐凝聚成堅不可摧的水形壁壘,鯤族發力,昏天黑地,就連九天之上,都是電光如萬龍騰飛,轟鳴雷聲不絕於耳。
適才的晴好瞬時消失不見,再睜眼時,灰色旋風隨處可見,小歡兒忙亮起玉戟,此神兵有“撕風”之效,就是使用者向玉戟注入靈力,隻消能夠喚醒遇玉戟裏的靈,就是戰靈止戈,這玉戟便能爆發出暫時摧毀一切自然法則的力量,譬如撕風斬雨破驚雷。
光亮刺破灰暗。
玉戟穿過灰色旋風,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戰靈止戈從不打無把握的仗,你以為你先前未曾挫敗,便能一直常勝嗎?你的不以天時地利為喜悲的作戰心態呢?”
戰靈止戈竄出玉戟,怒聲質問。
小歡兒搖搖頭,戰靈止戈。同自己相交,不過是將彼此當成掙得榮譽的助手罷了,小歡兒不再相信這世間會存在真正能一同拋頭顱灑熱血的同袍戰友。
自此也不必再一團和氣。
“你我從未真正信過對方,也同樣皆非為戰而戰。你積攢你眼中的榮譽,為待受萬神矚目的一朝。而我想留存一些功勳,將來好自救或救我在乎的人。”
被戳破真實想法的感覺,本就有些不好受,更何況是比自己資曆淺百倍的後輩,三言兩語就直擊痛點。
然重頭戲還未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