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結出這一點後,玉合歡又盤坐回原地。

地麵太冷,她剛正襟危坐好,就覺得寒氣從腿側扶搖直上。

她打了個哆嗦,擼了擼不知何時已經結了冰渣的衣袖,快速撐地起身,雙腿向同側彎曲,重新坐到地上。

碩大的裙擺鋪展在地上,輝映著這鬼地方暗處折射來的冷光,淡金色的裙踞表麵顯出了奇異的冰藍色淺光。

玉合歡俯頭撫平裙上的褶皺,凝眉沉思:“這裙子像極了那年在困龍島見到的雙頭蛇。”

她想到這裏,手指輕輕摩挲著因近日奔波跋涉染塵太多,頻繁搓洗至有些發白的衣料。

“最冷的究竟是什麽?是他的尾,還是這寒氣,亦或是絕望滿溢的心?”

玉合歡躬下身,連著衣裙一起抱住自己的雙膝,臉埋在雙腿間隙中,兀自低迷了一會兒。

“沒有時光留給我傷感,必須盡快弄清真相。”再抬頭時,她的雙瞳裏隻有振作的光芒。

起身後,玉合歡再度托起繪影石,這次不是攤在掌心,而是雙手如獲至寶地高高捧起,她心中僅存一個想法:他人引來的光終不能長久,唯有自己成為光,方能不懼黑暗。

她闔上雙目,迫使自己的心沉寂下來,殊不知就在她內心波瀾驟平的那一刻,她掌中的繪影石形貌陡然發生改變,銀色小魚尾擁抱住光潔的玉石,一朵微型合歡花綻放其間。

忽覺手裏一空,脖子上的項鏈重量忽而加重,玉合歡來不及睜眼去看,身子就隨旋渦一同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潮來汐往,仙音嫋嫋。

靈氣馥鬱,海天同幻。

這裏是靈海。

“錦嵐!錦嵐!”玉合歡跑出幾步就被腳下的東西絆倒,整個人橫飛出去,撞擊在一處礁石上,驚得那藏在礁石洞下的生物傾巢而出。

“是寄居蟹?”故地遇故蟹,玉合歡莫名感到一絲慰藉,想起海族記憶力都極好,她當即蹲下身搶在最後一隻寄居蟹爬離她視線範圍前,一把揪住蟹殼。

“噢!瞧這愚蠢似土撥鼠一樣的人類,快放開我!”

一聲熟稔的嗬斥後,玉合歡隻覺指尖滑過什麽東西,一驚之間,寄居蟹落在了沙灘上。

“莫走,我有事問你。”玉合歡正準備去抓,可沙灘上哪還有寄居蟹的影子,她俯下身去,頭幾乎快要挨到砂礫上,終於在一個小沙團裏發現一尾小魚。

其身似魚,身展飛翅,是一隻極其極其微小的鯤?

“噢你這該死的人類……噢,媽媽,我來救你了媽媽!”

小鯤妖向大海方向奮力爬行,沿途還抄起一根枯枝和一個空殼沙蚌。

枯枝和空殼輕輕一碰撞,靈力流轉在這兩者之間,不一會兒一個看不出是鋤頭還是榔頭的工具就完工了。

小鯤妖現在還沒有人類一樣的四肢,僅能用魚翅卷著新工具,尾巴奮力劃著沙子,一點一點向海岸挪過去。

玉合歡看著也覺得累,這個小鯤妖讓她想到了奚洲白。

對了,還有奚洲白。

他是初宴最要好的兄弟,初宴的心思奚洲白定然清楚,那麽當年錦嵐之死的實情,奚洲白也多少會了解一些。

想到這裏,玉合歡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抄起小鯤妖,又拾起從指縫間掉落的工具,一起托在掌心裏。

小鯤妖起先還拚命掙紮,微小的尾在玉合歡掌心拚盡全力橫掃,想要借力躍下這魔掌。

玉合歡忙安撫道:“我送你去海岸邊。”

說著她加快步伐,幾乎是小跑著奔入淺灘。

護送小鯤妖抵達目的地後,玉合歡沒有放它走,而是微微收攏手掌,看著小鯤妖道:“小鯤妖,我是海國世子初宴的妻子,我想請你領我去見奚洲白。”

“好名字。”小鯤妖聽到“奚洲白”這一名字,登時停止反抗,也沒回答玉合歡的話,隻是魔怔似地重複一遍。

玉合歡不懂他這算是什麽反應,接著又大聲重複了一遍她的訴求。

“噢瞧瞧這無知無感的人類,聽著,要變天了,我可沒空跟你瞎咧咧。”

小鯤妖語畢,尾巴挺直,接著飛速旋轉,須臾後,身子慢慢升騰起來。

好家夥,這鯤之所以能遨遊入天,原來是這尾巴還能當螺旋槳用呢。

眼看著小鯤妖距離自己的掌心已經有一尺的距離,玉合歡毫不留情地一個巴掌將它拍落。

“噢,我的尾,瞧瞧你都幹了什麽!”小鯤妖氣憤發聲,尾巴卻再也直不起來。

它幾乎快哭出來:“你這萬惡的人類,媽媽,我要去救媽媽!”

小鯤妖迤邐這受傷的尾巴,爬到玉合歡的手指腹上,拾起方才沒來得及帶走的工具,接著不動了,定定地望著海麵的方向。

“讓什麽海神琴什麽幻月閣弟子全都見鬼去吧!”

氣勢磅礴一聲吼,吼完一揮大斧頭。

斧頭頂端在玉合歡的掌心上方掠過一道淩厲的小圓弧,這力量對玉合歡來說幾乎微不可察,但對於小鯤妖而言無疑是爆發出了全副靈力。

玉合歡望著他最後還維持著劈山一樣的姿勢,不由得聯想到了一些民間傳說。

“你阿娘怎麽了?也許我可以幫你。”

再渺小的人,心有所向,爆發出的力量足以撼動自身。

進而或可感染他人。

想到早已湮沒在記憶洪流裏的阿娘,玉合歡忽覺小鯤妖就好似當年的自己,若當年能出現一個實力足夠扭轉局麵的人,那該多好。

現在,她就要做這個扭轉局麵的人。

也算是了卻心中的一樁憾事吧。

小鯤妖聞言回頭,就在那一刻,他驟然生了麵容,雖然還隻是朦朦朧朧的,跟覆了一層紗一樣,但玉合歡知道,小鯤妖正在迅速成長。

“你阿娘在哪?我們一道去救她。待救出你阿娘,你領我去見奚洲白,可好?”

小鯤妖顯然是被玉合歡感動了,他想了一下說:“謝謝你,但我不認識你說的奚洲白。”

看來要破除對方警戒,還得循序漸進才行。

玉合歡搖搖頭:“不妨事,我們先去救你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