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另一抹殷紅覆上她的衣袖，玉合歡抬眸，望著眼前人，當下的心情是驚喜還是憂然，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謝謝你相信我。”初宴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接下來這番話他也似下了極大的決心才說出了口，“魅妖說得是真的，起先我追著你，確是為了海神琴，但後來……”

“別說下去了。”玉合歡打斷他的話，一雙深不見底的瞳被眼眶緊緊包圍著，密似蝶翼的睫羽垂下來遮住眼中微波，再抬眸時，她的瞳中僅瞧得見清澈的暖芒。

“我現在倒是有點理解沐川說話為何總說一半了。”玉合歡喃喃輕語，從話裏聽不出她是在對初宴說這些，但一雙眸裏的光芒卻真切僅倒映在他的瞳裏。

“留一半懸念，不要讓我看到最後的結局，這樣也不至於每次你對我好，我都要去揣度你關心的是我還是海神琴，你為我歡喜為我憂，是我們之間的情力還是琴心和琴身的共鳴……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玉副閣主。”初宴的眼瞳中掠過一絲氤氳，散開後他眼中的光瞬間變得更加微弱，他那一雙漆黑的星眸，此刻開始暈染出絲絲湛藍色的光。

“海國世子。不，現今應當稱你為海國國主了。”玉合歡再度綻出一個比十年前為親人送葬時還要慘白的微笑。

這一笑，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憧憬，所有的一往情深或是一廂情願，所隨著唇側那兩抹淺弧的消逝而深鎖了。

“不必這麽看著我，我不是在同你置氣。”玉合歡望著初宴震驚又哀傷的眼神，挪開視線去，淡然發聲，“隻是我也該鞭策自己為幻月閣做些事了。”

“謝謝你，這一場夢，很美。”玉合歡俯首最後看了一眼身上的喜服，繼而重新轉頭望向他道，“可否再同我看一場長雨落花？”

“好。”初宴轉過身正視著他，他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帝王的威嚴和不容侵犯，不怒自威的同時又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謙和大氣。

這一聲音量雖輕，卻卻同先前的極致溫柔全然不同，玉合歡也抬眸望著他。

他的目光不再似水也不再氤氳繚繞，褪去這一切的幕簾，他的瞳中僅存堅毅的銳芒。

望著愛人如此陌生的神態，玉合歡卻不由得覺得有一絲欣慰。

“你……還好嗎？”這一絲絲的欣慰，在聽到他這一聲問詢後又**然無存。

玉合歡微微抬頭，初宴從她的眼神中解讀出她似願對海國俯首陳臣的態度，也是一驚，但望著玉合歡這抹不知因何而起的笑容，他的心情愈發沉重。

“海國國主，你的治下之道是什麽？”玉合歡忽然拋出一個看似同當前沒什麽關聯的問題。

“給予絕對信任，要求絕對忠誠。”初宴寥寥數語就概括出海國君民的相處之道。

玉合歡頷首以示肯定，接著問：“倘若你頒布一項命令，會因為臣下難以接受而撤回嗎？”

“不會。”初宴回答完，雙眉陡然一凝，深深望了玉合歡一眼，頷首道：“我明白了。”

接下來玉合歡再沒有從他眼瞳中看到一絲柔情，那粉雕細琢的麵龐此時更是清冷若玉，按捺下心底所有不舍後，他淡漠發聲：“玉副閣主，就以長雨落花為結盟儀式，願海國同幻月閣情誼永存。”

“願海國同幻月閣江山永固，情誼永存。”

一場煙雨，亂紅飛花。

玉合歡在完善這一句結盟誓約後，旋了個身來到花雨正中央，高呼著飛旋入空，火紅的裙踞在空中似一朵盛放的血曇，卻在刹那驚豔後轉瞬即逝。

喜袍墜落在滿地落紅裏，不久就覆上了許多花瓣兒。

初宴微微仰頭，望著那自高空打著轉兒墜下的紅，瞳光還是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記。

喜服驚起飛花片片。

這一場花雨是實實在在的，卻比那虛幻盛景更美。

鵝黃色裙紗隨即也墜在那一地落紅上，在空中盟誓時，玉合歡已換上幻雨閣副閣主的服飾，連耳墜和釵環都一並更換了。

裙尾掠過層層花瓣，玉合歡來到初宴跟前，攤開手掌，掌心裏是那支配喜服的流蘇花簪。

“海國王後的花簪，今次完璧歸趙。”玉合歡手掌攤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初宴伸手來接，想了一下，當即匍匐在地，重複說了一遍。

“海國沒有王後。”初宴淡淡說了一聲，接著覆手在玉合歡掌心上方一拂，花簪登時幻化作一柄花笛。

“國主這是做什麽？”花笛有些重量，一隻手托不住，玉合歡雙手並用捧住花笛。

“幻月閣盛名遠播，今次卻臣服於我海國麾下，拿著附有海國王室之力的結盟信物回去，你同幻雨閣眾人也好有個交代。”

初宴在撤力時，手緩緩握成拳，隱匿在層層疊疊的廣袖裏。

玉合歡聞言果決道：“大可不必，我雖僅是副閣主，但確有絕對的話語權，我的決議，閣主同閣中弟子都不會反對。”

她停頓須臾，接著道：“雖是結盟，但我幻月閣卻無擁有鼎盛力量之人，今後幻月閣還需海國多多照拂。幻月閣除了紫荊以外也沒有什麽特產，沒什麽可以進貢的，唯有絕對的忠誠。”

初宴擰起的眉頭微微下沉，聲調也沉了半分：“你圖什麽？”

“圖我幻雨閣眾人不再以締約惡妖為生，我期望他們能完全脫離惡妖契約的補給，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初宴聽得一頭霧水，正當他要問清楚這些話背後都有什麽隱情時，玉合歡看出了他的疑惑，搶先堵住他的話：“個中緣由，待你來到幻月閣就會知道。”

“這算邀請？”初宴心情複雜，他忽然有些害怕去幻月閣，他不知道幻月閣內部是怎樣的構造，萬一他們正巧經過沐仁浴義的地方，他真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

“是。”玉合歡此刻也想到了這一點，她補充道，“海國國主請安心，屆時我會規劃好路線，不會讓一些不適宜的畫麵入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