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遠,其中一方還是那條龍,聽著怒吼聲,不知其積攢了多少怒氣。

“我曾以為的救贖,不過是一條芬芳開道的歧路。接下來的每一步,再無能錯了。”

玉合歡感慨一聲,緊接著分析道:“這座島不過是靜物,不可能自己生出思想來救我,而這座島上唯一可以控製全島移動的隻有那條龍。它接住我,應該不是為了請我來觀戰的,先別管它,找找看這裏有沒有其他可以去往海神琴所在地的途徑。”

“水床,前進。”玉合歡想明白這一層後,從容驅使水床在島上四處移動。

“水床,卷。”一聲令下,水床似閉合的花苞兒,玉合歡同時縮緊身子,雙手環臂緊緊護住心脈。

“轟”的一聲,整個水床劇烈一顫,玉合歡的頭撞擊在內壁上,磕得生疼。

緊接著還聽到“斯拉斯拉”的聲音,像是什麽外包裝正被迅速燒融。

玉合歡循聲一看,水床的一臂已經薄得透光。

“先是那條項鏈,再是水床,看來蒼天也不想我再留存同他相關的東西了。”

現在不是整什麽回憶殺的時候,玉合歡也很清楚這一點,但這種明知過往幸福皆是虛無,但仍舍不下又不想再緊握,這樣的糾結,拿不起又放不下的躊躇,玉合歡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若能重來,我定不會再靠近你。重來……是了,現在不就是在重來嗎?我一定要阻止那場海難,沒有了關聯,我和你,即使相遇,也是陌路。”

愛恨交織下,玉合歡重新定位了自己一心想要阻止海難的原因。

對了,這島上有一處沒有那麽燥熱。

那年他躍入岩漿用身子給她取暖的地方,她記得自己當時渾身冰凍,許久都沒化開,當時她就懷疑那塊地脈下有什麽不尋常的東西,導致熱流過不到那裏去。

“真沒想到我當年因為感動忘了這事,現在卻要自己去驗證。”

玉合歡一掌拍在水床內壁,果決道:“水床,送我去心中所想之地。”

她清楚,水床必須鋪展開,才能形成彈床送她過去,水床一旦展開,著地的部分必定會完全融化,也就是說,水床保不住了。

果斷舍棄水床,玉合歡安全著陸,奇怪的是地麵一點兒也不燙,甚至還有絲絲涼氣。

“又是幻夢之術?”玉合歡站起身正常行走在涼地上,稍稍探察就找到了幻夢源頭。

聽,有人在說話。

玉合歡貓下身子,還好這困龍島上巨型岩石眾多,她這小小的一隻,想要隱藏身形並不難。

奇怪,這聲音好像是從底下發出來的?

玉合歡趴到地上貼著地麵仔細聆聽,她聽到了兩個男人的聲音,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奇怪,聲音特別渾厚還自帶回聲,像極了人間戲文裏說的“大怪”。

“這是那條龍在說話?等等,另一個聲音是初宴?”

玉合歡認出了他的聲音,頭微微挪動了一下,整個耳廓貼緊地麵,她努力想要聽清楚初宴在同那條龍說什麽。

“原來她叫小歡兒。但願,我同她的故事,結局是一場歡宴。”

那條龍聽了這話,覺得酸得不行。

“我真受不了,你是同她朝夕相對,又不是她娘,你歡喜她你就說呐。磨磨唧唧的要我是她,我就直接摁住她的頭,再尾巴一卷環住她,清晰地對她說——我歡喜你!”

那條龍說著說著自己還入戲了,這一嗓子出去,不知道實情的人還以為是他要同小歡兒表白呢。

初宴卻還是一副猶疑的模樣,隔著岩石層,玉合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到他此刻定然是微俯著頭,劉海垂落在臉頰邊,垂眸思慮不決的樣子。

“還是不要歡喜我了,我們不是同路人。”玉合歡的腦中又閃現出她第一次拒絕初宴時說的話,這個想法沒有一點兒賭氣的成分,更似閱盡千帆後的感悟。

沒想到初宴卻打破這個情感桎梏,他的語氣中滿覆堅定:“我知道我同她不是一路人,但我們還可以陌路……”

“有人。”那龍頂著粗狂的嗓音低嗬一句。

“是她,小歡兒。”接著是一陣腳步聲,是他的,且異常輕快,每一步聽起來都滿覆期盼。

玉合歡一怔,在她的記憶裏從未有過初宴如此歡欣的樣子,就似迎接主人歸家的狗子……

這個比喻是很不恰當,但卻是玉合歡聽到這輕快腳步後的第一反應。

再聽下去,這狗子,不,是初宴應當是跑出一段距離後被人拽住了。

“她在這裏聽到你的話也沒用,這裏是前光神悄悄來探望轉世後電娘子的專屬寶地,路過這裏的生靈都要貢獻出記憶來加固這個塊寶地的安全性。”

“無妨,她會信我,就像我信她一樣。”初宴依然是滿覆歡欣地回道。

那條龍氣噎,粗礦且自帶回聲的嗓音頻繁發出好幾個“你”,這聲音聽起來挺怪的。

“你身上的血跡怎麽解釋?萬一她阿娘顛倒事實,她會信你還是她的阿娘?”

聽到那條龍的氣息也急促起來,說完這句話後還不停猛咳,初宴鄭重道:“龍父,謝謝你為我想這麽多,但我相信,她會信我。”

“玉罌粟和你母妃都不是宜家宜室的人,她們聯手加固海神琴禁製定有謀算。”

初宴啞然一笑,從笑聲裏就能聽出他期盼與無奈交織的糾結心情。

“可我要謝謝母妃和玉夫人,為我指了一位這麽好的妻子。我歡喜小歡兒,雖然她年長我幾歲,但我卻是真心地想要給她一世盛寵。”

玉合歡雙目一瞠,這些話他從未對她說過,而且從他話裏聽出,他們的母親是舊識且還在生前為他們指腹為婚?

“父母命當遵從,初宴啊,我的傻夫魚,看來我們注定要綁在一起了。”

玉合歡後背輕靠在後方岩壁上,頭微微仰起,若有所思。

要是沒有海神琴,沒有那些職責,他不是海國國主,她亦不是幻月閣副閣主,他們或許真的可以給彼此一世盛寵。

“隻可惜,琴心和琴身重合的那一刻,灰王子和小歡兒卻要永遠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