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這爭執不休,而玉罌粟嘴角卻揚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玉合歡畢竟還不是個惡人,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母親這神情竟是在享受因他們爭執而流竄出的怨念之力。
初宴一眼就看清了玉罌粟的謀算,玉合歡隻見到一道淩厲的光橫亙過他的眼眸,還沒解讀出這道眼神光的含義,隻見他大展雙臂又猝然探直雙臂,一陣勁風呼嘯,釘架從他身後連根而起,徑直向玉罌粟飛來。
都說關心則亂,玉合歡根本沒有留心到釘架最尖銳的橫梁對準的並不是玉罌粟,她隻看到有利器向自己母親襲來,想也沒想就直接推出雙掌激起防護盾。
“手怎不受控製了?”在強力推著玉合歡放出殺招時,玉合歡第一時間撤力卻已經來不及,她此刻大腦一片空白,連一聲“小心”都想不到去喊,眼睜睜看著釘架極速調轉方向,最銳利的那一頭指向初宴。
初宴反掌擋在自己心口前,即使滿目迸發著恨,他的指尖卻沒有流竄出一絲殺氣,也沒有屈指成爪,手掌僅弓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如此反傷他受得住,但他身後的海神琴卻不忍他受。
從海神琴裏射出一道極光,聯結在他的背上,很快從他的身軀透體而過附著在釘架表麵,釘架無法承載兩方強力的鉗製,開始劇烈顫動。
釘架終於承受不住強力,當場崩壞,化為齏粉。
玉合歡卻是舒了一口氣,目前現場已無利器,自己挎包內的靈寶也所剩無幾,應該沒有什麽能傷到他們了吧。
在這一番對峙後,初宴倒是冷靜了很多。
“你走吧。”初宴緩緩轉身,從海神琴裏發散出的冷芒隔空同他擦身而過,玉合歡抬毛望他,他正半側著身,微微偏頭,下顎幾乎快要抵到肩膀,冷芒從他另一側肩頭傾瀉而下,他半身都披上高冷的光。
“我不走,海神琴的存在根本不是為守護海國,在你徹底相信這一點前,我不會走。”
玉合歡說著向玉罌粟投去一道淩厲的目光,幾乎一字一句地道:“阿娘,莫再助紂為虐了。天後在海域安置海神琴,究竟想要做什麽?阿娘,你方才教我寧做惡不偽善,可眼睜睜看著海族將敵人安插在海域的利器奉為至寶,明明知曉真相卻不做聲,這何嚐不是一種偽善?”
“你問這問題前,似乎又忘記了你是邪靈。玉合歡,真不知該說你是幸運還是不幸,你是這世間第一抹由怨念之力孕育化形的邪靈,而你的阿娘,是這一族邪靈中的最強者。”
玉合歡聽到這裏,眼中漫起絕望的光。
她這會兒關注力都在自己阿娘這兒,都沒有留心到,初宴此時將身子往她這邊微微傾過了一些,眉心微凝,那一雙深邃的瞳中,所有的怒與戾氣皆已退盡,徒留憐憫些許。
“玉合歡。”初宴第一次喚了她的名字,玉合歡沉浸在同母親勢不兩立的痛苦中,根本沒有心情去體會“喚名即認定”的歡欣。
玉合歡那時也不過是一介凡靈,她終於繃不住了,原地跪下,整個人頹然坐在自己後腿腹上,雙手垂落在雙膝兩側,掌心攤開,雙手五指微微圈起,以鬆鬆垮垮的倒鉤狀耷拉在地上。
“阿娘,我不想做邪靈,我不要作惡!”
她說到這裏抬頭先以祈求的目光望了阿娘一眼,但從阿娘斜睨的那一眼中,玉合歡隻讀到了一句回應——由不得你。
她被母親傷透的那顆心,連帶著祈求的目光轉移到了初宴身上。
初宴麵色冷極,一雙眼就折射出四個字——除惡務盡。
在這兩道攜有殺氣的目光注視下,玉合歡隻覺得脊背發涼。
回憶鏡外的玉合歡看著,也為當年的自己捏了把汗。
窮途末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曾以為的生路也成了絕境。
玉合歡旁觀到這裏不由得握緊了拳,她很想知道,少時的自己如何絕處逢生。
返回到回憶鏡中,形勢逼得玉合歡來不及選擇,隻能被動地去抵擋,玉罌粟發來的絕命一擊。
玉罌粟眼中有一分不舍,但更多的卻是詭異的興奮,她大展雙臂,繞體一周喚出花枝,花枝在她絕殺靈力的不斷搓磨下,磨礪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尖刃。
又一陣電光火石,火星子在玉合歡眼中四下飛濺,花枝急速旋轉著向玉合歡刺來,玉合歡隻給反掌喚出防護盾自衛,但卻沒什麽用,她已拚盡全力,眼角青筋都全都爆了出來,可這花枝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她逼近。
僵持須臾後,飛濺起的火星子,都差點灼到她的手背。
勝負已分。
看來是時候要把命還給母親了。
玉合歡偏頭看了看受到她們母女倆激戰影響,被不斷震出海麵的小魚小蝦,最終決定放棄抵禦。
可就在玉合歡闔上雙目,準備放空身軀,由著母親奪走她的生命時,玉罌粟卻也有撤力的跡象,玉合歡驚詫睜目,卻見灰藍色發絲飄散在她眼前。
初宴反掌抵擋玉罌粟的狠擊,他這會兒可是爆發出了體內潛藏的鮫皇力量,湛藍色利芒似不斷燃燒迸發飛星的爆竹,那“劈啪”作響真不是唬人,而是實實在在的肅殺力量。
戰局瞬時反轉,玉罌粟連連後撤,可那一團藍色利芒還是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她的心口。
玉罌粟慘號一聲,拚盡全力向初宴回擲出一團光。
“魅妖之力?”兩頭的玉合歡都瞪大了雙眼,她看不懂母親在生死關頭不使出絕殺力反抗,反而是調動起這魅惑人心的束法,母親到底是在博什麽?
初宴嫌惡地微微眯起眼瞼,就在他再度曲肘,打算開始新一輪的蓄力時,魅妖之力融入了他掌下那一團光芒之中。
他雙目一瞠,就是這一瞬間的猶疑,玉罌粟當即抓準機會湊到初宴耳畔邊。
二者如此近的距離,玉合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現在不管是誰出手偷襲對方,反應慢的那一方都必死無疑。
可玉罌粟卻忽然斂了殺氣,她側頭在初宴耳邊輕語一句,初宴眼中的殺氣也消弭大半。
她,究竟對他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