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合歡微微咬住牙關,靠近嘴角的臉部肌肉微微癟下去一塊兒。

她現在的體會是就跟原本要準備服毒,心裏已經是不爽得很,臨時還忽然加了蠱,在她一條縫都不屑於留給雜碎的目光裏,殺氣也傾瀉而出。

要不是嫌同雜碎交流汙了耳,她還真想問問雜碎還能不能有點新招。

不用問也知道在這一招“東施效顰”式哭慘後,雜碎接下來要說的肯定就是它以為能使玉合歡和初宴產生距離的話。

果然,雜碎頂著一副“為你好”的表情道:“玉將軍,不管今世你還想不想做玉將軍,但他注定不是你的有緣人,你在少時曾傷他至深,而他也選擇忘記你。”

玉合歡才不會信他一句鬼話,雜碎這次倒是做足了準備。

沒等玉合歡再次出手攻擊雜碎,雜碎就調動起全副靈力來強行驅動第二回憶鏡。

“雜碎竟然也在第二回憶鏡裏?險些忘了,雜碎向來喜盜他人之靈代入他人身份,難道方才探察到的海族靈力是雜碎捏造的虛幻力量?”

正當玉合歡想法子怎樣去求證這個新疑惑時,眼前驟然爆開一道強光,接著碩大魚尾幾近同她擦麵而過。

玉合歡撐起雙目,她知道,這回真的是他來了。

“是,但我後悔了,我想挽回你。”玉合歡這會兒大致捋清了過往,她不再迷惘,而是鎮靜地重複了一遍當年那場悲劇的起因結果。

“如我沒猜錯,回憶鏡裏你身上的傷是我阿娘弄的,最後阿娘和你都選擇了讓我忘記這段過往,是與不是?”

“是。”雜碎一個字都還沒聽懂,隻聽初宴垂首黯然低回了這一個字。

“第二鏡中的內容,還想瞞著我嗎?你可知這樣隻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初宴急了,語速也微微加快:“不是,不是的。你想看,我這就放給你看。”

繞了這大半天,玉合歡終於見到了第二回憶鏡裏的內容。

初宴和小歡兒一同安葬了玉罌粟,當時沒有其他合適的場地,他們就把玉罌粟葬在了靈海海畔的一座孤島上。

“我想助我阿娘入轉世道,你可有法子?”玉合歡雖是問詢的語氣,但麵上的表情卻是很肯定地在告訴他“此事我勢在必行”,後頭還跟了句“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樣的求援方式也不算委婉了,初宴遲疑須臾道:“是有,但免不了作惡。”

“不妨事了。”玉合歡回答這一句時,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往後延了好幾個聲符,語氣滿覆滄桑,這下兩人的眼瞳都泛起了初見時的曆經滄桑感。

“此須動用亡靈引渡術,欲施引渡,必先有載體。”

這樣籠統的解答玉合歡鐵定理解不了,隻見初宴眼瞳中掠過一絲不明不暗的光,接下來說話也好理解多了。

“舉例,尋常引渡則如舟行水上,舟是靈體水為輔助。但亡靈引渡術則反其道行之,沉舟入水,亡靈隨流而下,消耗舟的力量使亡靈和水融合,可以理解為借力相送。”

這段話玉合歡明白其中含義,大致是說這種術法就是需要抓一個冤大頭以犧牲性命為代價,把原本無法融合進九幽轉世道的亡靈護送進去。

“我明白了,散靈並不像我們看到的那樣,殘靈無存,僅是他們沒有了可以寄宿的軀體,飄**在空中。一旦有了軀體,殘靈還是可以被聚攏的。就像是萬花筒,看似這些花紋都沒了,實際上它們僅是以另一副形狀繼續蟄伏在筒裏而已。”

“嗯。”初宴由衷頷首,玉合歡從他眼中瞧出一絲驚歎,莫說是他,玉合歡也被自己這樣靈活的理解變通能力驚到。

“時不我待,隨我來。”初宴向不遠處的島嶼望了一眼,不由分說牽起小歡兒的手。

小歡兒說不似深閨女子那樣諸多限製,但接觸異性,還是一隻異性妖也是頭一次。

現在她確沒有什麽心情去思索小女兒家的那些心事,但初宴的手掌,還有他微被海浪打濕的背,在小歡兒看來卻多了幾分歸屬感。

目光從脊背轉移到他的臉龐,再到他專注望向前路的側眸,每多望一眼心安便多一分。

他們來到了一個奇異的洞口,洞內光線昏暗,頂上山石都沒有經過特別的雕琢和排列,卻齊齊整整地一塊挨著一塊,形成一道半圓弧形的壁壘。

暗金色的鐵製燈盞倒懸在山洞頂梁,還有一些暗金色的鏈條纏繞在燭火架上,末端垂下一截兒,山洞不透風,鏈條也都沒有晃動,隻是靜靜垂掛著。

這樣的氛圍裏,靜物反倒更讓人覺得壓抑。

“這些岩壁上凸出來的碎石怎麽連反光的波紋都是靜止的?”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點,玉合歡攜著疑竇試探著抬起手,接著歪過頭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這樣的洞口和內壁正巧可以形成穿堂風,可為何一絲微風都感知不到?”

玉合歡放下手,探出足尖輕輕點在地麵上,在確認此地無機關之類的設置時,她才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塊磚似乎同其他的都不一樣?”玉合歡蹲下身,探劍指在地上輕輕抵了一下,這一下可了不得,這硬磚地竟然凹陷下去又很快複位,就像是一團棉花一樣收縮一記。

不對,比喻成棉花這個還不太確切,這收縮的力度其實不大,玉合歡重新分析了一下:“嗬,又是這雜碎。”

為了確認這一判斷,玉合歡在其他地方也以同樣的力道按了幾下。

“近萬年都過去了,這雜碎還是隻會使低級離間計。”

玉合歡拂手空喚出水流,這些以木紙為載體的靜物在侵染水源後登時扭曲起來。

她鎮定地踱步穿過水霧彌漫的幻境地區,雙手輕輕抬起,作推門的手勢憑空推動前方氣流,原本什麽都看不見的前路陡然出現一個回憶鏡入口。

玉合歡站在回憶鏡前,又揮了一下衣袖,楮族靈力和她體內的花木靈力混為一體,無形間形成防護,縱使回憶鏡再多鏡花水月,玉合歡也不會再為之所動。

“小歡兒,聽話。”回憶鏡裏傳來初宴溫柔卻不容抗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