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畢竟年少,不完全懂得換位思考,為何說是不完全懂得,其實小歡兒也站在初宴的角度上考慮過。

古語有雲,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其實也就是說當一個人不站在具有權威的立場上,她自然也不會想到那個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所會麵臨的問題以及解決的方法。

“你是海國世子,就算動海神琴會受到眾人質疑,但你畢竟手握重拳,不說讓他們閉嘴,但控製他們不要造反什麽的,總還是有能力的吧。”

她也不是一點兒都不在乎他的處境,而是當時真的是這樣想的。

“沒想到你這麽相信我。”初宴莫名有些感動,他也好好沉思了一下,接著回道,“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回憶鏡外的玉合歡看到這裏,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難怪人常道,情之一字,身不由己。若他當時不是深深喜歡著我,他竟然會做出更理智的決定吧。”

從自己的故事中小歡兒深刻提煉出了,不應以一時衝動而飛蛾撲火的教訓。

可當年的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一層。

“初宴,這是我提議出來的,就讓我全程參與吧。”

“你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回憶鏡外的玉合歡和回憶鏡內的初宴,異口同聲道。

一個是半攜著調侃的語氣,且滿腹欣喜。

而另一個心裏想的卻是:“我當年怎麽能那麽傻!”

接著往下看,小歡兒尾隨在初宴身後到了海神琴領域。

“小歡兒,我聽無涯殿的老師講過,海域開辟伊始,鮫人族始祖欲尋一聖物,以佑全族平安,然僅以鮫人之力不足以維係,故尋得龍族與鯤族襄助,三族合力存靈光於琴之內,都是極強的靈力,存靈一方麵是為了鑄造海神琴,另一方麵也是三大族之間都獻出自己最強的那一部分靈力,以此相互製衡。若我貿然撤去我族靈力,隻怕會引起誤會。”

小歡兒仔細聽完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在腦海裏迅速消化。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小歡兒是真的覺得他想得太多了,她還一條一條闡述自己的看法,“其一,三族合力實際上是給另外兩組一個保證和決心,難道族群領袖獻出了自己最強的那一部分靈力,就能和他族友誼永存了嗎?”

初宴仔細斟酌了小歡兒的話,最後微微頷首以示肯定。

獲得他的初步認同後,小歡兒接著往下說:“要是你實在擔心,我還有一個辦法。”

那時候還真是“童”言無忌,小歡兒不用去考慮說出這一句話後,別人會有扭曲著理解她的話,因為她麵對的是初宴。

於是乎小歡兒就直截了當地說了。

“要是你實在擔心會造成誤解,不如把他們叫到一起?”

小歡兒提出這一項中肯建議時,還一臉“我覺得可以”的神情。

關鍵是初宴也覺得可以。

這下亂套了。

回憶鏡外的玉合歡恨不能找來封條貼住小歡兒的嘴,她雙手叉腰在原地來回踱步。

“可以什麽可以,總覺得要出狀況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現在的玉合歡也僅能透過這回憶鏡,以旁觀者的角度去接收她和初宴的過往,就似一朵懸崖邊上的花,見證無數人墜入深淵再騰飛。

“這裏是什麽地方?”玉合歡四處尋找可以顯示此地歸屬的匾額,卻什麽都沒找到,此刻初宴淡然應聲道,“鯤族領地。”

“鯤!”小歡兒興奮起來,這種原本隻存在於她認知中的神物,此刻她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們足下,“千裏之行……呃,人間有句話大致是講,再遠的路也要從一個目標點子出發。”

小歡兒平日不喜囉嗦,但鯤族的領地,實比她想象得更加大氣輝煌。

鯤族的中心廣場,一眼都望不到邊,四周林立著一些看似琉璃材料一樣的柱子,通體是湛藍色,裏頭還遊曳著不知道什麽的影,再仔細一看竟然是鯤族倒影,那揮翅向天和自在遊曳的美感,小歡兒窮盡詞匯也形容不出來。

她駐足,忽然有一種一切即將化為烏有的惋惜感。

“我來。”小歡兒攔住正要去扣亮召喚符的初宴,順來他手裏的符籙,放置在召喚法陣上。

什麽是召喚符籙,說白了就是一道門禁。

鯤族擁有造夢力量,許多種族都既忌憚又覬覦。

其實這也不過是從腦中一掠而過的奢想,基於三族合力的前提下,眾族也隻是想想,沒有一族仔細打算過如何掠奪鯤族。

但鯤族卻深信“懷璧其罪何所辜”的道理,為了不讓旁族掠奪走屬於鯤族的東西,鯤族在三族合力後,就提出了要給本族一個保障的要求。

因此鯤族始祖發明了召喚符籙。

本族可以在鯤族領地內自由出入,但外來種族必須在傳送陣上留下印記,這樣鯤族要是在某一族來訪後覆滅,也能留下證據讓那一族受到眾族仲裁。

“不對勁,莫要往前走了。”初宴感知到平靜地勢下的殺氣暗湧,他連忙牽住小歡兒的手腕,衝她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隻是此地對於外來族群的偵查力更強一些罷了。”小歡兒自信滿滿,回應時一個愣兒都沒有打,一點兒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推測是錯誤的。

“小歡兒,信我一次,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初宴滿臉滿眼嚴肅,小歡兒抬眼應是瞪了他一眼,隻是由於短時間內發生太多事,磨掉了她眼中的銳利,更多的是幾分滄桑。

“小歡兒,我站在你身邊就不會退。隻是此地真的有蹊蹺,我們先回去……”

接下來,小歡兒說了一句自己悔恨終生的話。

她掙脫開他的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就是退縮了,我知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謀其政!但我真的是想做一件能夠撼動全族群的大事,你明白嗎?必須是向善的事情,因為我是……”

初宴這會兒正盯著她,眼睛一眨都不眨,就看著玉合歡張開口型,躊躇半天,都沒有把“魔”字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