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宴似乎看穿了小歡兒心中所想,他血色半褪的唇微啟,似是想要解釋什麽。
話還沒出口,王後的掌風呼嘯而至。
海底的血雨腥風不僅刺骨,更是迷眼,小歡兒單臂擋在眼前,翻飛的衣袖打在她兩側太陽穴處,“嘩嘩”作響。
“到我尾巴裏來。”他語速比先前要快很多,小歡兒想,要不是他已經幻化出魚尾,隻怕他定要來伸手牽她。
小歡兒懵了:“到你嘴裏去?”
沒聽錯吧,這也太可怖了。
王後的掌風經久不息,呼呼的,炸得她耳刮子都痛。
初宴的尾巴似一把巨型蒲扇,頎長的魚尾,打了好幾個彎拱在身後。
他展尾的速度太快,看起來就像是孔雀開屏。
初宴被自己的尾巴占了地方,不得不立起身子,上半身人形半浮在空中。
他也想伸手,但現在這手肯定是夠不到小歡兒了,他目光釘在小歡兒身上,餘光瞥了一眼王後掌風激起的氣流光暈,尾巴末端甩到小歡兒麵前。
王後啟唇,一個“你”字口型已然成型,卻斂聲不發,那目光比淬了毒的箭還毒,若能凝成實體,定能刺穿他的尾端。
初宴的目光也不由自主附在小歡兒手上,隨著她掌心一起一落,他的眼神也愈發凝聚,直到最後那一雙多情眸中,就僅容得下一人一尾罷了。
小歡兒也察覺到此刻至少有兩道目光盯著自己,她想不了那麽多,直接一手覆在他的尾端。
魚尾末端有一塊凸起的地方,手感似沙,卻比沙更輕柔,那塊凸起的地方還微微躍動一記,撓得她手心有點癢,小歡兒習慣性地就把那塊凸起的摁了下去。
似觸動了什麽機括一樣,她這會兒剛按下那塊紗,就聽到有人,不,是有魚輕“啊”一聲。
他的聲音本就悅耳動聽,此刻這一聲輕呼多少還帶著些羞澀,聽著實在銷魂得很。
小歡兒還以為他是不慎接到了王後的攻擊,哪裏傷到了但又不說,忍不住痛,輕輕呻吟了一聲,這聲兒明顯聽著中氣不足,倒還挺像是呻吟的。
他不止一次救了自己,怎麽也該好好關心他一回。
“那叫什麽……阿宴?你怎樣?”
初宴明顯感覺到小歡兒的手扣緊了他的尾綃。
“阿宴!你忘了尾綃代表什麽了!”
初宴對於母後的咆哮淡然應之,微微側身想要回應母後卻又覺不妥,最後整個身子都轉過去,向他母親微微一俯首,每一個音符都沉得很低。
他說:“我沒忘,玉合歡,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驟然被人喚了大名,玉合歡也說不上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那個什麽宴,跟我走!”
玉合歡忽然扯著嗓子大喊那麽一聲,不隻是初宴,就連王後也驚了一記。
敢當著她的麵這麽囂張大喊,還要帶走他兒子的敵人,她還是第一個。
“玉合歡,我記住你了。阿宴,今日你種下錯因,來日必當承受苦果。”
王後也沒有再說什麽,用力一拂袖,袖落之時,王後也消失在閃光之中。
玉合歡還沒來得及平複一下緊張的情緒,忽覺身後陰風陣陣,猛然回頭,隻見王後一大掌正空對著她的前腦門。
這一掌下去,非得當場爆頭不可。
求人不如求己。
可還有一句話叫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縱使她玉合歡靈力再強,若是沒有趁手的靈寶打輔助,她也難就地憑空蒸發啊。
“尾巴,船舵!”小歡兒歡呼出聲,接著兩手捏在他尾巴兩處穴道,扭一扭圈一圈,可那畢竟是魚尾,裏頭還有骨骼呢。
這一扭就扭出了一個方不方圓不圓的畸形環出來。
不妨事,能用就行。
小歡兒在心理安慰著自己,同時手緊扣紙方環,用力一扭。
“有安全的地方嗎?”小歡兒凝視前方,找不到焦點也迫使自己盯著同一個地方專注看著,仿似前方就是驚濤駭浪。
“思相之處即為鄉。”聽了初宴這一句話,小歡兒還真懵了。
她急切道:“說能聽懂的話。”
“專心想著你最想去的地方,定能到達。”這句話倒是挺好理解,可下一個問題又來了,她最想去的地方究竟是哪裏?
“有了,我現在隻想去一個地方。”小歡兒篤定道,“海神琴內部。”
初宴雙手繞體一周,進而雙手做劍指相抵,雙手拇指向下緊貼在一起。
不行,他已經救了她好幾次,這一次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海神琴,萬不可再讓他耗費靈力為他倆人供給能量。
“我不會開船,可能會弄疼你的尾巴,我先跟你說聲抱歉。”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初宴倒還真反應過來了。
他淡然一笑,其實小歡兒也不知道他這算不算是笑了,總之有一些歡心愉悅的力量縈繞在了他們之間。
初宴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這一眼之後,那奇奇怪怪的方環兒自己整成了一個正圓,就是那塊凸起來的紗,一會兒豎起來,一會兒平下去,活躍得很。
他已經發了猛力,她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可他該做什麽,他又能做什麽,小歡兒仔細想了一下,起先什麽也沒有想到,可她知道她不能什麽都想不到,得用力想,哪怕頭會痛,痛到炸裂,也必須想起來能為他做些什麽。
“海神琴,海神琴……”正當她一籌莫展時,忽然聽到他輕語喃喃,心中頓時有了方向。
“對,我們要去海神琴內部,我們要去海神琴裏麵。你一妖的念力肯定不夠,再算上我的。”
小歡兒太想為他分擔一些了,但又不知道怎麽做,可現在明顯已經有了方向,那就先向著這個方向啟航吧。
這環兒現在都扭成了一個正圓,不拿來掌舵,可白瞎了這副好外觀了。
“左一圈右兩圈,往中間再扭三下。記得來時看到過海神琴的大致方位,沒錯吧?”
初宴仔細按照她說的回想了一下,在下一次發力前,先偏頭看了看他的母妃,再次衝他母妃頷首一記。
他很快斂回目光,雙手掌心相對,手掌微微隆起兩道半弧。
一條鏈墜驟現於他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