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冰嘴角帶著笑,她的身形已開始消散,衣衫上麵發散出片片雪花。
不應該是這樣,外界似有一股強力正將魅冰往外扯。
而那力量的來源並非是花千樹。
究竟是何種力量在營救魅冰,又為何要偽裝成花千樹。
以魅冰的處境,不管是什麽人,向她施以援助之手,她都不會拒絕。
玉合歡適才的話也已激起魅冰求存的欲望,對方不必多此一舉。
“且慢!”
“不要去!”
二人同時出聲,但為時已晚,那紅日中散射出的法光就似愛人的手,牽引著魅冰走向絕路。
不行,魅冰不能出意外,即使是絕路,他們也必須跟上。
但那股力量將魅冰扯出幻境之後,便將縫隙堵住,將他們滯留在幻境裏。
蔚藍色晴蒼驟然被火燒雲覆住原本的顏色,那一輪紅日驟然分裂數個分身,四周升騰起日光牆,將他們圍困其中。
玉合歡是凡身,在日光暴曬下,她的麵唇與肌膚驟然被抽幹水分,開始皸裂。
初宴回頭,幸而他看不見玉合歡這般模樣,否則他定然心痛難忍。
他當即喚出冰壁,先將玉合歡與日光牆隔斷,接著麵朝日光最盛處,發起猛攻。
他發動幾次攻擊,便聽到冰牆被日光穿透,碎了一地的聲音。
不行,這樣下去她會被曬死。
他運起鮫珠之力,幻化出鮫人尾,不停鞭撻那輪紅日。
尾巴上那些鮫綃,在觸及到紅日的那一瞬間,發出“滋啦”聲,聽著都覺得疼。
“初宴,不要!你會被燙傷的!”
鮫人血冷,火焰島那般熱度,應當以是他們所能接受的極限,更何況是這輪紅日。
這輪紅日雖是幻象,但其日光對皮膚的灼傷程度不亞於真的太陽。
“莫說話,留存體力,相信我。”
他感覺到以尾巴為攻勢,中和熱量還是慢了一些,她許是撐不了太久。
鮫珠附有極寒之力,極近鮫珠處寒力也更鼎盛。
他當機立斷,一個俯衝,用身軀向紅日發起猛烈撞擊。
她雙目瞠極,欲起身,但因缺水,她剛一起身便覺頭暈目眩。
地蠶衣。
她責怪自己怎麽現在才想到。
她當即掏出地蠶衣,直接輔以法力,將地蠶衣附在他身上。
可但他靠近那輪紅日時,日光直接將地蠶衣穿透,繼而將地蠶衣毀滅。
玉合歡用盡僅剩的氣力,將小挎包中的靈符悉數掏出。
她劃破手掌,將靈符全部澆灌進自己的鮮血,接著將符咒之力聚集,幻化出一柄冰劍。
她發出全力,驅使冰劍刺向紅日。
玉合歡在發劍之後,雙手握住鮫妃令,又將鮫人之靈聚於心脈,鮮血流淌到鮫妃令吊墜上。
鮫妃令驟然華光大作,緊接著一股冰流,將她全身裹挾。
她兩個人雙腳離地懸空,雙臂也緩緩抬起,雙掌之上,皆覆有強盛靈光。
她一聲厲叱,緊接著將十指繃直。
靈力積蓄完成,自冰川水麵激起千層浪,繪作萬道水,宛若萬千遊龍衝破蒼穹。
她在完成蓄力工序後,當即飛身到他身邊,緊緊環抱住他的腰。
“沒事了……沒事了。”
她原是有許多話要對他說,她想怪他,為何又自作主張獨自守護;又氣他,為何他每次總將她視作做弱者……
這些話在她看到他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烙痕時,都說不出來了。
她最後隻是輕聲,半是安撫半是哄地道了聲“沒事了”。
此時,紅日驟然裂出一道寬縫。
“抱緊我,我帶你出去。”
局勢發生反轉,先前都是他對她拚力相護,沒想到今次卻是她救了他們。
她一手緊攬住他的腰,帶著他迅疾自紅日縫隙中穿過。
他們回到現世。
由於鮫妃令靈珠中蘊藏的是仙力,而她僅是凡身,透支仙力必當折損自身。
他們在墜地後,便雙雙昏厥過去。
一個時辰後。
他們在不同的地方醒來,魅冰昏厥在他們各自的身側,其靈力微薄之至。
玉合歡呼喚著初宴的名字驚醒,她當即看向身側,他並不在。
她身側隻有奄奄一息的魅冰。
魅冰情況很是不好,必須及時施救,否則將有性命之危。
眼下救人要緊,她暫緩尋找初宴,而是先以靈藥輔以法力救治魅冰。
魅冰虛弱到僅剩半副殘靈,玉合歡施救許久才保住她的命。
“魅冰,你何以虛弱至此?”
魅冰似驚魂未定,當即攥住她的手腕:“是一個女鮫人,勾結儺神勢力,騙我出幻境,在我出來後,當即對我施以剝靈之術。花郎……他們還抓了花郎威脅我。”
女鮫人?
這麽一想,為何雲端幻境這般難破,也就順理成章。
“他們要逼迫你做什麽事?”
魅冰淚如泉湧,她默念數聲“對不起”後,驟然伸手定住玉合歡,扯下她脖子上的鮫妃令。
“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不按他們說的做,他們就殺了花郎。”
魅冰語畢,化作一道寒風消失。
他那邊,是魅冰殘靈將他救醒的。
另一半魅冰殘靈告訴她,玉合歡已被人抓走。
他本就擔憂玉合歡安危,此刻竟被輕鬆攻破心防,相信了魅冰的話。
他當即放出靈力,去感應鮫妃令的位置,他趕到時,隻見一名女仙官手持鮫妃令,正與儺神派來的分身對峙。
儺神分身隻對女仙官說了一句話:“錦嵐,告訴雪妖要是她不想花千樹沒命的話,就盡快殺了玉合歡。”
初宴懷疑此事儺神的離間計,因為他知道錦嵐是玉合歡的摯友。
他仔細勘察是否存在幻術,結果卻是,這二人皆是真實站立在那裏的。
站在他對麵,被他喚作錦嵐的女仙官應聲:“請特使放心,雪妖應該已在殺玉合歡的路上。”
他驟驚,此時已顧不得辨明真假。
鮫妃令在那個錦嵐手中,他無法憑借鮫妃令辨別玉合歡位置,隻能手動去找。
儺神分身側頭看到他離開後,攤掌看了一眼手中的留聲石。
錦嵐其實全程未發一言,她一直對儺神分身怒目而視,她是被儺神分身暫時控製身形,又封住嗓音,這才造成這般誤會。
“你不用這般看著我,你也替儺神做了不少事。十年前,那場海難……”
錦嵐惱羞成怒道:“你住口!我本不想助紂為虐!”
“可你還是助了……回你的天界去吧,等儺神有新指示,我還會再聯係你的。”
錦嵐握住鮫妃令的手都在顫栗,她拂袖化作華光,直上青天。
魅冰並未將玉合歡藏起,而是就在原地,等著初宴來尋她們。
初宴終於尋到了她。
他憶起剛才那一幕,當即出掌擊向魅冰,魅冰並未閃躲,被他擊倒在地。
“你是錦嵐派來的殺手,不許靠近合歡!”
玉合歡乍聽到他道出錦嵐的名字時,整個人皆是一怔。
她不明白為何他要說,魅冰是錦嵐派來的殺手。
結合之前魅冰所說的幕後黑手是女鮫人,她更覺此事另有蹊蹺。
他不是個一心包庇同族的人。
但倘若這是個局,幕後黑手目的無異於是要離間他們,幕後者沒有直接殺他們,定是因為他們對其還有用處。
若真是如此,在離間成功後,對方定會千方百計與他們之中至少一人取得聯係。
與其在這臆測幕後黑手的真正意圖,不如順勢而為,佯裝中計引敵方上鉤。
“事有蹊蹺,一會兒你配合我。”
她邊攙扶魅冰,邊用心語向他傳聲。
“好。”他當即給出回應。
接下來,一出反離間大計,即將上演。
“幕後黑手明明是你們鮫人,你要包庇同族,也莫要扯上我已故的摯友!”
她拔高音量,向他吼道。
“你即將成為鮫人族的世子妃,麵對同族蒙冤,竟然……竟然還這般態度。”
他顯然不經常和人爭執,表演吵架,雖然他表情到位,但語氣還是略顯磕絆。
“你冤枉我已故摯友,道歉!”
“休想!”
“我命令你,道歉!”
玉合歡怒吼一聲,上前在他肩頭推搡一記,為使效果逼真,她這一記有些重,他向後連退數步,這才站穩。
他扭到腳踝,拉扯到舊傷,但卻未吭一聲。
她一怔,她也知道自己下手有些重,但她必須如此。
他們之間的情感,魅冰是見識過的,隻有將戲演得足夠逼真,魅冰才會相信他們。
她不排除是初宴被假象暫時蒙騙,當然更不能排除是魅冰說謊。
魅冰現在若是完整的軀殼,可以用真心貼,也可以用催眠術,來驗證魅冰所言真假。
但偏偏魅冰隻剩半副殘靈,任何方法都無效。
“你……”他忽然語塞,伸手捂在心口。
她站在原地,目光依舊滿覆怒火,但她的心卻是擔憂得緊。
“哪裏不適嗎?”她用心語傳達關切。
他當即回複:“沒事,許久沒吵架,有些心氣不順。”
“初宴,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族人,隻是這是我親眼所見。”
魅冰想上前但又不敢上前,隻能離得遠遠地問詢。
“他是何形態?”
既然魅冰說她親眼看見,那就不妨詐她一詐。
既能震懾她,又能讓她看到他並不信她的話,而玉合歡的表現是在佯裝她已經相信魅冰的話,如此他們決裂的大戲就更顯逼真。
魅冰哆嗦一記身子,接著她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論。
“對不起!是有人逼我撒謊的,他們拿花郎的性命要挾我……我錯了,我坦白,幕後黑手是一個叫錦嵐的女子,她囑咐我定要成功離間你們,這才讓我說幕後黑手是個女鮫人。”
情勢猝不及防地翻轉。
如此看來,錦嵐是目前嫌疑最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