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玉合歡說出此等戮心之言,但是他還是更相信他們在一起時的感覺。

初宴相信他們經曆過的一切,確是兩心相許才會產生的波折。

“初宴,相識一場,我給你個忠告,狠是求存之本。今後,切莫再如此輕信旁人了。尤其是……覬覦你力量的人。”

玉合歡語畢,當即出手,開始掘初宴的靈力。

為了將戲演得更真一些,她用另一隻手扶住掘靈力的手,不讓那隻手顫抖。

太子側妃綻出奸詐的微笑。

這是她唯一布成功的局。

她給玉合歡的契約上寫著的是,人與鮫相戀,情至深處,人悲則鮫得之悲戚力量,暫現治愈靈傷之象,待累至定數,治愈假象便褪,鮫珠爆裂,致鮫亡,人亦卒。

她恨自己先前被奢求幸福的私心蒙蔽,以至於竟然就如此輕易相信,她的悲戚力量可以治愈鮫珠。

是了,芳落先前早已對她言明,天界對人鮫戀打壓強於其他人妖禁忌戀,天界又怎會以“隻能活一個”的力度來懲戒。

以天界的決絕,勢必要親見其雙方共赴黃泉才肯罷休。

太子側妃給出的人鮫禁忌確無虛言,她此番懷揣兩則謀算。

若玉合歡對初宴深情不負,且在明知深情會傷害他的前提下,也沒有選擇用假意中傷他的方式來挽回,那麽她的悲戚力量,於初宴而言就是催命符。

以他們對彼此情深似海的現狀來推算,不久後,玉合歡就能替自己除掉初宴。

二則,若玉合歡為了救初宴,做出假意絕情的舉動,依照他們現在的感情深度來看,隻有她動手,才能使他完全相信她的背叛是真。

隻要她做出傷害初宴的舉動,便會出發海神琴對具有喚醒海神能力之人的保護,玉合歡免不了會被海神琴中傷。

太子側妃盤算著,在玉合歡被重傷後,她便伺機奪回她自初宴這取走的靈力,並且將她人身的法力也一並褫奪。

她要玉合歡被海神琴形神俱滅,她要以讓初宴失去摯愛的方式,報複他。

靈力光團自初宴心腔被吸攝而出,漸漸朝玉合歡手掌靠近,同時,海神琴殘軀也開始異動。

“你要,我便給你。”

初宴驟然發力,其中一隻手將光藤掙開,他當即在靈力光團上施力。

為確保玉合歡在承受自己的靈力後,不會因凡身無法承載靈力而引發不適,他屈指成爪的手釋開,他的指尖流轉過數道光線,鮫妃令就這麽垂吊在他的掌下。

他將靈力暫且先封存入鮫妃令,並且叮嚀玉合歡,分批次將靈力消化。

玉合歡竭力維持語態平靜:“初宴,我這般待你,你為何還要將鮫妃令交給我。”

“雖然沒能走到最後,但還是,感謝你讓我體會到心動的感覺。我此生足矣。”

初宴原本是想說“但至少我們喜歡過彼此”,但臨到嗓子眼,他還是改口了。

玉合歡心頭漫過一陣苦澀的浪。

她的心,原是塊有棱有角的礁石,屹立在苦海中。

是他,用那最真摯的情感,一點一滴,將她的棱角磨平。

讓她看到夕陽擁抱晚霞的美,感受到潮汐的愛撫,感受到許多她不曾為之駐足的美好。

可這時間的萬千美好,終隻是與她側身而過。

“初宴,與你訣別,隻因我喜歡你,很深很深的喜歡,初見即至頂峰的喜歡。”

玉合歡在心中向初宴告別。

但她行動上留給他的,隻是毫不溫柔地從他手中奪過鮫妃令。

她的動作極快,甚至有些粗暴,鮫妃令的銀鏈擦過他的手指,都起了一道紅痕。

“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相識一場我就直說了,我確實需要這份靈力,我就暫且先收下鮫妃令,待我將靈力全部取出後,便將鮫妃令還給你。”

初宴剛想說不用還,隻聽她狠狠紮心一記:“我不想讓旁人知道,我為競選閣主,竟然向你們海族借力。我放心,鮫妃令我定然會還給你。”

這個理由,簡直要將他的心紮穿。

他感覺自己受創的心腔還戳進了一根鐵杵,正在他心口用力地絞啊絞。

“這就是……你們人類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

玉合歡默不作聲。

他接著問:“合歡,你可是真的喜歡過我?”

望著他空洞但又似絕望滿溢的雙瞳,她再度哽咽。

她對他的喜歡,遠比他以為的深得多。

倘若她說對他一點兒感情都沒有,那麽他好不容易才相信自己背叛了他的心情,可能會因為起疑而受到波動。

若是他冷靜下來深思,定會發現其中破綻。

畢竟他們之間的博弈,她從來都不敢篤判輸贏,亦或者說,除了初相識那會兒,之後她便沒有再想過與他博弈。

畢竟,博弈是會傷感情的。

但是現在,她不得不比取信敵手更如履薄冰地去取信他。

因為,她要他生。

她在掘他靈力之時,在心底許下三願:願他眼裏有光,心中有方向,未來有她。

她終究還是不希望他們的故事到此為止,今次之事隻當是告一段落,待她尋得破解之法,她定然是要回來,親口跟他說,她從未背叛他。

但這是後話,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對她的背叛深信不疑。

玉合歡謹慎作答:“我確實很深很深地喜歡過你,現在我依然還喜歡著你。但這份心悅之情,遠不及我身為副閣主身上責任之重。是以,我隻能選擇舍棄你。”

“舍棄……如此足矣。”

他知道現在她的心裏並非是雲淡風輕,她也在為傷害他而難過。

他原是想說“想來你還對我是有些舍不得的,如此足矣”,但他考慮到此言一出,會加深她的愧疚,使得她愈發難以自處。

他在遭受過她的“背叛”後,卻沒有對她產生一點恨意。

玉合歡想,這大抵也是因為喜歡吧。

玉合歡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原來被一個人掏心掏肺地愛著,是多麽痛的幸福。

直到她跟他攤牌的最後一刻,他依舊如斯堅定地保護著她。

她知道但凡他起了恨意,海神琴殘軀便極有可能將她掘靈力之舉,認定為她在傷害他。

一旦海神琴再度出擊,她定然會落得同她父母一樣的下場。

“珍重。”

她語畢,將鮫妃令揣進小挎包,故意發出聲響讓他聽見,接著與他擦肩而過。

“她不過一屆凡人,憑何取走海國世子妃信物?”

還未待她邁出步子,又是一陣驚濤驟起,緊接著鳶尾乍現在他二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