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沅寫完實驗報告後,已經到了下午六點鍾,她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蔣詩怡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消息,說找她一起吃飯。

她回複了一個好。

下一秒,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她打開門一看,蔣詩怡就站在門外,許沅驚訝道:“你怎麽這麽快?”

“我還不知道你什麽德行,給你發完消息,我就從學校出發了好嗎?”蔣詩怡提著兩大包食材進來,抱怨道,“重死我了。”

她甩甩手,衝著元寶張開手,“來來來,元寶,姨姨抱。”

元寶立馬就從沙發上跳下來,衝進蔣詩怡懷裏。

許沅把食材提到桌子上,裏麵都是一些丸子之類的東西,“我還以為你說要去外麵吃飯。”

“天天吃外麵,吃膩了。”

許沅為難道,“那你帶這麽多來,我們兩個人也吃不完啊。”

蔣詩怡衝她擠眉弄眼,“我們是吃不完,你叫上隔壁趙學長,不就吃得完了?”

許沅無奈地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六年前,她和蔣詩怡一起考到了A城,蔣詩怡就讀的學校離A大不遠,兩人便經常一起約飯,一來二去,關係比高中時候要親近很多。蔣詩怡閑不下來,最近的樂趣是給許沅找個對象。

蔣詩怡恨鐵不成鋼道:“你別不說話啊,你都研二了,咱們有些高中同學二胎都生了你知道嗎?”

“誰二胎生了?”許沅好奇道。

“別打岔!”蔣詩怡瞪她。

許沅無奈道:“學長很忙的,沒事不要打擾他。”

“這怎麽能叫打擾!你信不信,隻要你叫他,天大的事他都能放下。”

“越說越離譜,我不談戀愛,你別老是亂說。”許沅笑了笑,低頭整理食材去了。

蔣詩怡撇撇嘴,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擼貓,有的時候,她真的會覺得許沅是棵鐵樹,這些年追她的人不計其數,她硬是一個機會都沒給,還是說……蔣詩怡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心情複雜道:“沅沅,你不會還等著嚴銳吧?”

許沅手一頓,過去好多年了,但她聽見嚴銳的名字還是會心裏一動,她垂下眼睛沒說話。

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蔣詩怡懊惱地撓撓頭,生硬地轉移話題道,“聽說你們實驗室要和那什麽,什麽嘉陵企業搞校企合作?”

許沅調整了一下情緒,“你消息很靈通啊。”

“我看網上說的,原來是真的啊?”

許沅點點頭,“已經差不多談好了,過幾天,我們就要去嘉陵工作。”

蔣詩怡長歎,“羨慕啊,嘉陵那麽大的企業,每年多少人搶破頭都想進去,你們這一合作,那是不是碩士畢業就能直接簽了?那得年薪百萬吧?”

許沅道:“說不好,這次合作主要是以學長他們幾個博士生為主導,我們幾個碩士生就是去見見世麵。”

“哦。”蔣詩又問,“搞什麽合作啊?”

許沅頓了一下,一些遙遠的記憶又出現在腦海裏,“搞芯片開發。”

蔣詩怡露出茫然的神情,“一聽就很牛。”

許沅笑了笑,沒再多解釋。

她們邊吃邊聊,吃了一個小時,蔣詩怡吃得眼睛翻白,“太撐了,不行了。”

許沅也沒有好過多少,她難受地打著嗝,“待會兒去健身房消消食。”

蔣詩怡打量她兩眼,突然道:“沅沅,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和高中時期比起來差別很大?”

許沅愣住了,“有嗎?”

“有啊!”蔣詩怡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你以前提到運動就腿軟,現在居然會按時去健身房了!還有性格,你知道吧,我形容不出來,但就是覺得,你像個人了。”

許沅無奈地笑,“我以前不像個人?”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蔣詩怡擰著眉想了會,“高中那會兒覺得,你像個隻知道學習的機器,跟我們之間總有壁,現在沒這個感覺了。”

她拍拍許沅的肩膀,故作深沉道:“你現在深入到了群眾中。”

許沅輕哼了聲,不置可否。

她知道自己變了很多。

她曾經擔憂過一件事,自己的人生太狹窄了,幾乎隻有嚴銳和高考,一旦兩者都消失,那她也許就會像是被挖空了一樣,失去生活的支柱和方向。後麵這個擔憂果然成了真,剛上大學那會,壓力突然變小,她有了大把自由的時間,卻茫然得像是初生的嬰兒,不知道該幹什麽,不知道想幹什麽。

那一陣,她又開始沒日沒夜地思念嚴銳。

為了不讓自己瘋掉,她強迫自己開始學習如何熱愛生活,她健身、社交,培養除了學習以外的其他愛好,讓自己的精神世界不再那麽貧瘠,逐漸把內心的空洞都填補起來。

後來時間久了,她不再想起嚴銳就難過得喘不過氣來,但這些習慣還是保留下來了。她的生活因為嚴銳的失蹤而被迫變得豐富,但這不是一件壞事,她好像離開了他才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其實這些年除開他剛不見那一會,許沅就沒再崩潰到失去理智過,一旦自己出現偏差,她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然後想辦法糾正,也許在蔣詩怡眼裏,不崩潰就是不在意,就顯得嚴銳在她心中的分量沒有那麽重,畢竟她的世界不曾為他坍塌過。

但許沅知道不是這樣的……

蔣詩怡歇了會就打算走了,臨走前,她神秘兮兮地塞給了許沅一盒T。

許沅十分無語。

蔣詩怡歎氣道:“姐妹,咱們都這個年紀了,還是多想點這個年紀該幹的事,萬一你哪天想通了呢?你說是吧?”

“別囉嗦了,快去趕車吧你。”許沅哭笑不得地把東西放在口袋裏,推她出門。

隔壁的趙明燭也剛好打開門,三人打了個照麵,趙明燭看著蔣詩怡手裏的垃圾,笑道:“你們在家吃好吃的,都不叫我,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蔣詩怡一拍腦袋,像是才想起來般懊惱道:“我的錯,學長,下次一定叫你。”

許沅和趙明燭的認識說起來不算意外,兩年前她考上了本校的碩士,趙明燭剛好是導師帶的博士生,她在知道他名字的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曾經自己買過一個叫趙明燭的人的二手競賽書,後麵聊天時一對,發現兩人是老鄉,書確實就是他的。

是很奇妙的巧合。

趙明燭也是沅南一中畢業的,比她高三屆,他們在同一個導師下麵學習,一來二去就熟了,常常會一起約個飯,蔣詩怡是自來熟,也經常參與其中。

蔣詩怡最會看的就是眼色,剛剛她還和許沅推推拉拉不想走,此刻見到趙明燭,卻恨不得原地消失。

“學長,我走啦,你們慢慢聊!”

沒等許沅說什麽,她一溜煙就逃了,下了樓後,蔣詩怡忍不住歎氣,自己真的為了姐妹操碎了心,雖然嚴銳確實不錯,但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他連個人影都沒見,她可不忍心讓許沅這麽等下去,趙明燭長得帥性格好,人又聰明,不比嚴銳差,配許沅剛剛好。

她默默祝福許沅,希望給她的套套能盡早用上。

而這時的蔣詩怡還不知道,她的祝福在不久的將來就成了真,隻是對象卻不是趙明燭。

樓上,趙明燭笑道:“後天我們就要去嘉陵報道了,但你看起來好像不緊張?”

許沅也笑了,說實話,這次校企合作搞得還蠻大的,畢竟嘉陵是個大企業,如果幹得好,畢業後就有去向了,但她學了這麽些年,自問專業水平不差,自然心裏也有底氣。

許沅聳聳肩,“學長看起來也不緊張。”

趙明燭歎口氣,“原本想著你如果緊張,我就能借機開解開解你,賣你個人情,現在看來沒有機會了。”

他這話半像玩笑半像真。

許沅心中有數,卻裝傻充愣,她打了個哈欠,“學長我有點累了,先休息了哈。”

“嗯。”趙明燭也沒多說什麽。

門在自己麵前關上,趙明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像是能看見裏麵的人一樣,良久,他笑著搖搖頭,也回房間了。

晚上九點,嘉淩企業的研發部依舊燈火通明,一個女秘書把校企合作的學生名冊打印出來,打算拿給最裏間的領導看。

這位新領導才剛走馬上任不久,人也年輕得可怕,可整個研發部沒有一個人敢小看他,畢竟研發部是整個企業的核心部門,不知道多少人瞄準這個位子,過去一年裏,幾個老總為了誰掌管研發部鬧得血雨腥風,可最後,都成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下敗將,能從一眾老狐狸裏殺出來的人,不光要能力過硬,背景更要過硬。

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某個董事的親戚。

“誒。”有個人叫住了女秘書,“你幹什麽去?”

“徐經理。”女秘書道,“我把校企合作的名單拿給領導看。”

徐之簡眼睛一亮,“你給我吧,我拿給他。”

“那麻煩徐經理了。”

徐之簡不在意地揮揮手,他翻開名冊看,翻到其中一張時,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半晌後,他不動聲色地把這張紙抽了出來,放進自己口袋,然後他走到最裏麵,敲了敲門。

“嚴總,你要的名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