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下午,許沅的導師臨時通知他們周一一起開個會,她便走了流程請了假,嚴銳樂見其成,趁著她不在,他主動約了季瑤。

季瑤進了他的辦公室,笑道:“難得你會主動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拖開椅子,坐在嚴銳對麵。

嚴銳和季瑤認識四年了,那時他20歲,參加嘉陵的比賽拿了冠軍,原本應該高薪簽進公司工作,但他主動向比賽的負責人,也就是季瑤的爸爸季海明坦白了自己身上的債務。當時情況一上報,嘉陵其他的老總就有些猶豫,但季海明看中他的才能,力排眾議保他進了嘉陵。

他為此上門感謝,在季家的別墅裏第一次見到季瑤,後來兩人都在分公司工作,她在工作上幫了嚴銳很多,當年他那麽年輕能迅速在分公司發展起來,跟季瑤的幫助分不開關係,他因此一直很感激,但也僅僅隻能到此為止了。

嚴銳半晌沒開口,季瑤心裏頓時就是一沉,他一般都是有什麽說什麽,能讓他猶豫的事,能是什麽事?她心裏其實有個猜想,隻是不願意深思。

季瑤摩擦著手裏的紙杯,陷入了沉默。

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凝固。

嚴銳思考片刻,還是開門見山道:“瑤姐,許沅給我投的那份簡曆,是你扣下了嗎?”

季瑤突然鬆了勁,有種果然如此的悵然,她抬眼看他,神情難得有些嚴肅,“是我扣下了,她來找你說了嗎?”

不等嚴銳回答,她又道:“我們一起出差那次,我看見她去找你,原本我挺看好她,但沒想到這姑娘看著乖巧上進,竟然會把主意打在你身上,我準備過幾天再找她好好聊聊。”

嚴銳靜靜地看著她,“瑤姐,你不用找她聊,不是她打我的主意,是我打她的主意。”

“阿銳,你……”季瑤驚訝地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嚴銳神情有些溫柔,看得季瑤呆住了,她從來沒有在嚴銳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神情。

他道:“我和許沅是高中同學,我以前就喜歡她。”

季瑤震驚地變了臉,如果不是良好的修養遏製了她,她現在一定反應更加激烈,季瑤腦子裏消化著這句話,半晌沒有找回自己的聲音,一直以來,她都以為嚴銳性格冷淡,對情情愛愛的事情不怎麽在意,沒想到他也喜歡過人。

她喃喃道:“怎麽從來沒有聽你提過……上次出差也是……”

季瑤神情複雜。

“我們之前……有一些誤會,但最近已經解開了。”嚴銳道。

季瑤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遲鈍,她問:“那你今天告訴我這件事是為了?”

“我想把她調來我項目組工作,所以和你打一聲招呼。”

又幾分鍾過去,季瑤終於從震驚中緩過來了,她的臉色頓時就變得有些蒼白。

嚴銳這話裏的意思其實很明確了。

但她有點不願意相信,許沅到公司也幾個月了,她一點都沒看出來兩人之間有什麽,嚴銳也說了,以前喜歡,那現在是不是……

季瑤還是有些不死心,她一直以來眼光都很高,畢竟自身已經足夠優秀,尋常男人入不了她的眼,嚴銳是這幾年唯一讓她動心的人。

她語氣複雜地問:“你們現在是又在一起了嗎?”

季瑤神情脆弱,嚴銳看在眼裏,卻依舊殘忍地點頭,“嗯,我們和好了。”

她收緊手指,紙杯被捏皺了,有種強烈的不甘心。

沉默半晌後,季瑤咬了咬下唇,問:“你現在是要假公濟私嗎?”

嚴銳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讓季瑤為問出這句話而感到有些羞愧,她知道嚴銳不是這樣的人,她這樣問隻能夠讓她變得難堪。

他道:“瑤姐,你看過她的簡曆,也知道她的能力,就算我不做什麽,人事也會通過,這和她是不是我女朋友沒有關係。”

嚴銳話裏話外對許沅的維護讓季瑤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深吸了幾口氣。

那一刻她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挑明過,所以才失去了先機,如果她沒有掉以輕心,或者她早一點和嚴銳說明白,現在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她自問不管是哪一個方麵,她都不比許沅差。

季瑤衝動道:“阿銳,其實我——”

“瑤姐。”嚴銳打斷她,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外麵,像是穿過一年又一年的時光,注視著什麽人,季瑤驚住了,她不知道人的氣質原來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他看向她時,眼神裏又一絲起伏都沒有,他請求她道:“看在我的分上,簡曆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你也別找她再說些什麽,她容易多想。”

季瑤眼眶紅了,手中的紙杯徹底被她揉成一團,裏麵的水都漫在了桌子上,但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再做什麽過激的事情,嚴銳話說得很清楚,也給了她足夠的體麵。

她沒說出口過,他也沒拒絕過,這件事到此為止,對大家都好看。

況且她就算再喜歡一個男人,也做不出求他和她在一起這種事,她季瑤搶手得很,隻是……再怎麽安慰自己,她還是很難過。

季瑤深呼吸,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我就給你一個麵子,放人了。”

嚴銳真誠地笑了,“謝謝瑤姐。”

季瑤不敢再看他,她低著頭,“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匆忙地推開門走出去,徐之簡往旁邊一躲,他盯著季瑤逃跑一樣的背影看了會,走進嚴銳辦公室關上門。

“講清楚了?”徐之簡心情複雜道。

嚴銳問:“講清楚什麽?”

徐之簡翻了個白眼,鄙夷道:“你就裝吧。”

但他也沒說嚴銳裝了什麽,他靠著辦公椅悠閑地看著嚴銳,這人有對象了就是不一樣了哈,眉飛色舞的,感覺又重拾對生活的希望了。

他兀自看了他一會,笑道:“恭喜你啊,嚴銳。”

嚴銳也笑了,“謝謝。”

嘖嘖嘖,嚴銳都變柔和了,說出去誰信呐?徐之簡默默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找個對象了,談戀愛就那麽有意思?

與此同時,許沅已經開完了會,她和趙明燭一起往校外走。

趙明燭問:“中午一起吃個飯?”

“嗯?”許沅看著他。

趙明燭笑了笑,“就當是為你慶祝了。”

許沅怔住了,“學長你……”

“你不是和嚴總和好了?”趙明燭平靜地問。

嗯?趙明燭怎麽知道的?許沅心情有些複雜,趙明燭人很好,這幾年也很照顧她,她對無法回應他心意這件事總是抱有一絲愧疚,而且確實應該徹徹底底說清楚,她點點頭,“那我請你。”

趙明燭笑了,“好。”

校外有一家他們常去的湘菜館,兩人進店坐下,點了三個小菜,等上菜的時候,許沅問道:“學長,你簽了嘉陵嗎?”

趙明燭搖搖頭。

許沅有些詫異,“為什麽?”

趙明燭給他們倆各倒了一杯水,“我想去國外再多學一年。”

“怎麽這麽突然?”許沅愣住了,她以前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也不能算突然吧,之前一直在猶豫,隻是最近決定了。”

許沅突然沉默下來,她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她的原因。

菜上來了,但他們誰都沒有動筷,良久後,趙明燭終於還是苦笑地問:“許沅,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許沅看著他,目光清明。

趙明燭問:“為什麽非他不可?”

他覺得人談戀愛,愛一個人,無非是愛著一些特質,但這些東西不會隻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所以人這一生,會喜歡上很多人,但對於許沅來說,好像不是這樣。

許沅也在想這個問題,為什麽非嚴銳不可,她也見過那麽多形形色色的男人,但哪怕一絲動心都沒有,如果不是曾經喜歡過嚴銳,她都要覺得自己是斷情絕愛的怪物。

她想了很久。

“可能是因為,嚴銳給我的愛,很決絕。”許沅輕聲道。

趙明燭露出不解的神情。

許沅看著他笑了,但笑容非常複雜,她道:“學長你生命中有很多重要的人吧?你有愛你的父母,有交好的朋友,你就算沒有愛情,也還有親情和友情,愛情對你的人生來說,是錦上添花,但對於我和嚴銳來說不是。”

她看著趙明燭的眼睛認真說道:“嚴銳隻愛我,除了我,他的人生中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去愛。”

許沅有些孩子氣般的執拗與瘋狂,“我就想要這樣的。”

她被忽視得太久,普通的喜歡打動不了她,她很自私,她想要的人一定要以摧枯拉朽的氣勢奔向她,要讓她知道,她是他人生中絕對的唯一,能給她全部的關注和愛意。

許沅從來都沒有因為別的女人生氣嫉妒過,她篤定她和嚴銳之間沒有第三人的空間,因為嚴銳想要的也隻有她能給得起,她和嚴銳交出自己的心時,都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決絕,給出去就不會收回來,也沒有第二份,不能反悔,沒有退路。他們劇烈地燃燒自己為彼此取暖,這也是唯一能夠溫暖對方的方式。

趙明燭理解了,他神情異常複雜,他確實給不了,他愛許沅,但他也愛他的家人,在他眼裏這可能不衝突,但在許沅眼裏,這就是不夠純粹,是有所保留。

不能說誰是錯的,隻能說不適合。

許沅淡淡地笑了,她感慨萬千地歎息,“而且學長,你可能不相信,這些年雖然沒有和嚴銳見麵過,也沒有他的消息,但我始終篤定,隻要我不停地往前走,就一定能和他相見,我這輩子,都不會這麽相信第二個人,隻有嚴銳能給我這種底氣。”

不算從哪方麵,他對她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愛有名字,就叫嚴銳,所以也隻能給一個叫嚴銳的人。

趙明燭半晌無言,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良久後,他才終於緩了過來。

他舉起杯子,釋懷道:“那我就隻能,祝福你永遠幸福了。”

許沅咧開嘴笑,杯子相碰,聲音清脆,給一段關係敲下尾音,遺憾也好,悵然也好,都結束了,她道:“謝謝學長。”

和趙明燭分開後,許沅自己去菜市場買了菜,在家等著嚴銳下班回來。

新項目組的各位同事也發現自家老大好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之前恨不得通宵工作,但現在居然到點就走了。

徐之簡:談戀愛就那麽好玩??

嚴銳到家時,身後布滿了晚霞的光,許沅眯了眯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慶幸,和趙明燭聊過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找對象的條件有些苛刻,稍不留神可能就會孤獨一生。

他在她麵前打了個響指,問:“在想什麽?”

她笑嘻嘻道,“想自己運氣好。”

嚴銳輕哼一聲,“少信運氣,多信實力。”

許沅正色道:“好的,謝嚴總教導。”

嚴銳被她逗笑了,他問:“導師找你們什麽事?”

“沒什麽,就了解一下實驗進度。”許沅挑挑眉,賣關子道:“不過我今天辦了一件大事。”

嚴銳斜睨她一眼,扯開領帶,然後分開她的雙腿將她從沙發上直接抱起來,許沅“誒誒誒”地叫喚,“你不好奇嗎?”

他將她抱上床關上門,一手按著她,一手解自己的皮帶,低聲笑道:“你會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