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時間總是很快,一眨眼已經周五了。夜橙一如既往,三點一線,學校,食堂,回家。

這些知識她都學過,但也快忘光了,這幾天就一直在惡補高中知識,真的是比她分析案例還累啊!

夜橙不偏科,文理都特別厲害,記憶東西也相當快,再看幾遍就差不多了。

快上課前,李笑夕就把生物作業搬到辦公室了。

之前班上有人說夜橙前後兩桌是學霸專屬區,為什麽這麽說呢?

夜橙也挺能理解的。

李笑夕生物課代表,成績最差也排在年級前90名,劉培鑫英語課代表也排在年級前50差不多,而她的同桌,顧藍,數學課代表和紀律委員,年級前三名,成績和夜橙不相上下。

她自己就更不用說了,年級第一,從沒變過。

這個時候,夜橙他們四個人都去辦公室交差了,其他課代表也一樣,因為沒人管,整個班裏都是亂哄哄的。

剛開學,心都是野的。

……

顧藍他們走了,夜橙被王未盛叫著留下來。

夜橙走過去,輕輕的問:“老師,你叫我?”

“嗯。”王未盛抿了一口水,“夜橙,待會會有懷城三中的交換生來我們這裏交換學習,轉到我們這個班,他待會就到了,你帶他去教務處拿校服和課本。”

“交換生?”夜橙疑惑。

“對,按理說是年級第一去的,也就是你。”王未盛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來,走出辦公室,“但今年的比較特殊,要上一屆年級第一去做交換生,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交換過來的是高二的,年紀比你大一歲,聽說是之前家裏出了事休學一年,成績優異。”

“你們相互學習,互幫互助也是件好事。”

夜橙大概懂了。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這算是清中一特色了,每高一成績優秀的一名或兩名同學會去到不同城市的學校當交換生一年。

夜橙也不會去糾結有沒有去,在哪都一樣。

走廊上挺長的,最未處就站著王未盛和夜橙,兩個人講話都小心翼翼的,似乎怕打擾到其他人上課。

“老師,我是懷城三中來的交換生,沈渡。”

聲音是從夜橙後麵傳來的。

聞言,夜橙大腦充了血似的,渾身不適,愣在原地,木木的就是沒有回頭。

她的腿像生了根,動彈不得。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情緒竄進來,難受,心酸又慶幸。

王未盛看見人來早就過去迎接了,夜橙還是站在那裏不動。

久久之後,她伸手去摸臉上濕潤的地方,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她哭了。

夜橙快速將眼淚擦掉,微微揚起唇,不知道再高興什麽。

“班長。”

夜橙心裏咯噔一下,轉過身。一瞬間四目相對,她很快移開目光。轉到王未盛身上:“老師。”

“帶沈渡同學去教務處領校服和課本。”

“好。”

夜橙深吸一口氣,走在沈渡前麵。一路上沉默無言。

與印象中的不一樣了。夜橙想著。

印象中,他總是一身黑T恤,戴著帽子,陰晴不定的脾氣,陰沉的性格,騎著一輛紅黑色機車,不要命似的。

眉間總是皺著,仿佛不會真的開心。

而現在的他,穿著一件休閑衣,單肩背包,眉眼舒展,臉上更多的是這個年紀該有的火氣,那種耀眼又陽光自信的模樣。

夜橙從未見過。

一瞬間的恍惚。

“不介紹一下,我還不知道班長你的名字叫什麽?”沈渡的聲音不像以前低沉,夜橙總有一種錯覺,覺得現在的沈渡才是真正的沈渡。

屬於十七八歲該有的少年感,舉止淡雅不俗,透著一種從骨子裏的自信。

“夜橙,A班班長兼化學課代表 ,請多指教。”夜橙今天紮著高馬尾,穿著校服,發尾一晃一晃的,淡淡的還有風吹來。他們穿過走廊來到隔壁一棟樓。

“沈渡,懷城三中交換生。多指教。”

“嗯,我知道。”她笑道,“剛才聽見了。”

沈渡領完課本和校服後就準備回教室,校服是夜橙幫忙拿的,書有點多。

夜橙走的挺快的,雖然校服沒什麽重量,但是外麵那個包裝袋很滑,容易掉。

沈渡自己搬十幾本書,夜橙想過拿一下,但看他的樣子,好像沒什麽需要。就沒有開口。

“班上可能沒有多餘的桌子椅子,要去搬,我待會讓劉培鑫去好了。”

夜橙看著沈渡,額前的碎發有些擋視線,夜橙吹了一下前邊的碎發,才勉強順到兩邊。“你剛來,隻能做後麵,下周二考試,按成績坐的,到時候你想做哪裏都行。”

隻要成績好,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她還是挺想知道沈渡到底有多厲害才會被來當交換生。

“好,知道了。”

他們一進到教室,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夜橙這幾天也都習慣了。

學生的好奇心特別重。

她往後看了看,多了一張桌子和椅子,夜橙輕挑著唇,老師還是挺靠譜的。

夜橙瞥了一眼沈渡,看到他後麵的老師,夜橙也沒有在講台上多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王未盛進來時還是笑臉盈盈的,“這位是懷城三中來的交換生,大家歡迎!”隨後就響起驚天動地的掌聲。

……

沈渡坐在最後一排,一個人坐。

夜橙回頭看了一眼,就沒有再轉過去注意沈渡。

周末兩天,夜橙過得很充實,除了複習就是做題。當然,中間也有一些小插曲。

例如夜輝,他的父親。

夜橙不喜歡夜輝是家裏每個人都知道的,房間外時不時傳來粗暴不雅的髒話。

大低是他在剛攀上的富婆裏受了氣,又不能直接爆發,才回來這兒發泄。

夜橙不知道他在外麵幹嘛,隻聽到他罵人,想來隻是壞習慣發作,完全不想理睬。她趴在房間的書桌上解題。盡管盡量無視,但夜輝的大嗓子,戴上耳機還是聽得見。

心情煩悶的很,她丟下手中的筆走出去,滿臉的冷淡陰沉,語氣也冷得不行:“能不能小點聲,喊什麽?”

上輩子的夜橙潛意識還是怕夜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歲月的摧殘,還是覺得已經死了一次就沒什麽好怕的。

她就站在離他不遠的直線上靜靜的看著夜輝。

夜輝指著李寧在那裏罵,旁邊是夜欣,夜橙這才反應過來,眸子發狠。

眼裏是不近人情的冷,她很少這樣。

聞言,夜輝回頭看她。整個人搖晃著走過去,一身酒氣味,臭的要死。他說了句髒話,“媽的,還知道出來。”

“怎麽,翅膀硬了是吧?”夜輝碎了一口。

“別過來,我嫌惡心。”夜橙雙眸漸冷,看著他的動作嗬斥道。

他動作一頓,“草泥馬的,怎麽跟你老子講話的?信不信老子抽死你。”他動作誇張,弄到旁邊的椅子,撕拉一聲,從旁邊移出一條直線,聲音極刺耳。

夜橙都快忘了他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了。冷笑一聲。看著夜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眉心一跳。

她聲音冷的沉穩的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夜輝心一跳。

“在剛搭上的富婆小三那裏受了氣,發泄不了,跑回來跟有法律責任的老婆出氣。”她看著李寧,又看了一眼夜輝說:“夜輝,你挺男人的。”

這話說的諷刺極了,被說中事的夜輝臉色一白,惱羞成怒。

“你媽的,反了是吧!”他氣憤喊了句,酒精上了頭,本來就受了窩囊氣。他二話不說,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砸過去。“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夜橙反應很快,側身躲過。地上“呯”的一聲,玻璃杯直接被摔的四分五裂。夜橙隻是瞥了一眼地上,渾身上下都充滿著陰戾,隨後她走到夜欣那裏,把她帶出去了。

李寧伸出手,欲言又止。低了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欣現在還是淚流不止,眼淚不值錢似的。夜橙看了一會,無奈歎了口氣 ,到底還是心智十來歲的小孩子,她走過去撫摸她的頭,輕輕的說:“別怕,有姐姐呢。”

夜欣終於忍不住抱著夜橙哭,身體時不時顫抖著哽咽:“姐姐,他剛才的樣子好凶,好嚇人。”

夜欣從小就喜歡夜橙,什麽都要粘著夜橙,夜橙不喜歡夜輝,她也不喜歡,因為她之前看到過夜輝打姐姐,媽媽罵姐姐,所以她誰都不喜歡。她年紀不算很小,一些事情她是看得懂的。

夜橙皺眉不語。

“姐姐,你的手背出血了。”夜欣聲音還是一樣軟軟的,帶著哭腔。

夜欣還是在哭,剛剛那個玻璃差點砸到夜橙,她已經很快躲開了,沒想到還是被擦到一點傷。“沒事,不疼。”

夜橙將她抱緊了些,輕輕安撫道:“乖,欣欣不怕,他剛才是喝太多酒了,以為我們是壞人。”這話說的特別違心,但是夜欣還小,一些話她懶得去描述。

“真的嘛?”夜欣不是三歲小孩,她知道什麽情況,但是夜橙在哄她,所以她還是要稍微裝一下。

夜橙不叫他爸爸,夜欣不喜歡所以也沒有叫。

“不騙你,所以以後欣欣不能學他這樣,喝了酒打人,這是不對的。”

“好……”

“沒喝也不能打人,”她想了一下補充:“也不能喝酒。”

“好。”

“姐姐,我想去吃冰淇淋了。”

“不行,你身體不好。”

夜欣搖頭,擦掉眼淚,滿臉笑容:“是給姐姐買的,姐姐心情不好……吃冰淇淋會好哦。”

夜橙一愣。

“而且我現在有好好吃飯喝水,身體好很多了。”

他們就在廣場上,一高一矮的相視笑著。

時間也還早,夜橙也不想這麽快就回去,便和夜欣去隔壁街上的甜品店。

她不常來這些地方,隨便去一家甜品店買了個冰淇淋。夜橙付錢時,夜欣突然拉著她的手塞了一張紅鈔票給夜橙。

“說好的我請客的。”她臉上還有些眼淚的痕跡。

夜橙微笑著,“不用,這是姐姐請你吃的,少吃一點應該沒事。”她想著。

“而且我又不喜歡吃甜的。所以你吃。”

“好吧,那我替你吃,我把快樂分你一半,你就和我一樣啦。”

姐姐不喜歡吃冰淇淋,嗯,記住了。

“姐姐,我們晚上可以不回家吃嘛?”夜欣問。

夜橙也不問原因,毫不猶豫的回答:“好。”

“姐姐,你肚子餓不餓,我們去吃飯吧!”

“還好,不是很餓,你餓了?”

夜欣一本正經的搖搖頭,衝著她笑,“姐姐餓了再去。”

姐姐不餓,她也不餓。

他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待的時間也比之前久很多。

天空漸漸黑了,夜橙他們在一家混沌店坐下來吃飯。

這裏很熱鬧,很開心。夜橙夜欣他們置身其中。

夜橙晚上很少出來,這裏和那邊也不一樣,明明就隻是隔了一條街。卻是天差地別。

他們那邊很安靜,沒什麽人喜歡晚上出來。

夜欣看著夜橙的表情,伸出雙手撫在夜橙手背上,比平常多的是認真:“姐,有我呢,家裏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但起碼那裏還有我。”

夜橙愣神,盯著夜欣看了一會,這是她第一次不叫姐姐,而是叫姐。

也是這一刻,夜橙才發覺她已經十歲了。這麽小的一個年紀和她說出這麽有分量的話語,內心說不上的複雜。

她微微一笑,笑的溫和,“就是因為那個家裏麵有你,我才會選擇什麽都裝不懂。”

這是屬於他們的默契,夜橙不知道夜欣知道多少,但是她一定知道一些。

而後他們兩個都很安靜的吃碗裏的混沌。

夜橙吃飯速度不快,夜欣吃的也慢。碗裏的混沌飄著白霧,她吹了吹,舀了一口送進嘴裏。

她微微抬起頭,視線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夜橙反應不急大腦,嘴快了一步喊了一聲。

那人似乎也聽到了,頓住腳步,和夜橙四目相對。

夜橙臉上彌漫著混沌飄出來的霧,和征愣的表情。剛剛怎麽會下意識叫出來。

她站起來有些僵硬的衝沈渡打招呼。

“好巧啊,你也在這裏。”夜橙說完就後悔了,自己怎麽會和沈渡打招呼,你們很熟還是什麽?

她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萬遍,沈渡順著她的方向走過去,緩緩道出一句話。“是挺巧的。”

夜欣坐在板凳上,看著夜橙和一個不認識的男生大眼瞪小眼,覺得新奇。

“哥哥,你要和我們一起吃混沌嘛?”夜欣看著夜橙還站在那裏一點舉動都沒有,出口幫忙說了一句,而後又對著夜橙說:“姐姐,你幹嘛傻愣愣站在那裏啊?”

夜橙聽著夜欣的話,更加不自在了。

沈渡還在看著他,那目光淡淡,沒什麽起伏。

“那個,沈同學……你要和我們一起嘛?”夜欣都說了,她也不能說打完招呼直接讓人滾啊。

沈渡瞳孔清明,眼尾細長,他很禮貌的問:“可以嘛?”

夜橙本身就對上輩子的沈渡有強烈的感覺,對他的脾氣更是明白的不行。但是她不知道這輩子沈渡的脾氣怎麽樣的。

沈渡上輩子絕對不可能會這麽禮貌,他永遠強勢霸道,蠻不講理。

夜橙重新坐下來說:“當然可以。”

就這樣,小小的飯桌上坐著三個人,沈渡的腿很長,曲在一塊倒顯得他活動不靈活,憋屈的很。

夜橙餘光瞥了眼沈渡,剛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腦海中,都沒仔細看。他穿著一件黑T恤,無袖的,手臂健壯飽滿,很有感覺,褲子也是黑色的。他皮膚也白,側臉輪廓利落鋒利,額前的碎發略有些長。

心想這人睫毛好長啊,眼睛也有種說不上來的好看。沈渡眼底下有一顆痣,更加突出的完美。

許是她看的太入迷了,連沈渡吃完和她對上視線才反應過來。

咳─

她不是故意的。

“抱歉!”

沈渡渾身慵懶,剛剛吃的過程中就覺得有人一直打量著他,他沒多在意,但目光太強烈了,久久揮之不去。

他聲音不是很沉,也不低,很悅耳。他還是看著夜橙問:“我臉上有花?”

夜橙搖搖頭,正色道:“你臉上沒擦幹淨。”順著話,夜橙一本正經的遞了一張紙過去,“擦擦吧。”

夜欣看著,忽的覺得好笑。

她放下勺子,轉到沈渡的方向,好奇的問:“哥哥,你和我姐姐是朋友嘛?”

兩個人看著夜欣。

這要怎麽回答,按理說這是他們見的第二次,都沒講幾句話,朋友肯定算不了。

夜橙說:“可以這麽說吧!”

夜欣說:“那就是不是。”

“……”

“那哥哥,你和我姐姐是情侶嘛?”

“……”夜橙驚的猛一陣咳嗽。

“不是。”沈渡終於有了反應。

“那不是男女朋友,為什麽不是朋友 ?”夜欣模樣認真的不行。

夜橙想過去製止,就聽見沈渡又開口說:“我們是同學。”

“這樣啊,那好吧。”她目光黯淡了幾分,隨後又看向他,夜橙怕她又說出什麽,連忙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夜橙看著沈渡,禮貌疏離的說:“不晚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沈渡點頭。

然而,還沒有完,夜欣又問:“哥哥,你家離這裏遠嘛?”

“不遠,就這附近。”

“我們家有點,隔一條街。”夜欣不緊不慢的回答。

沈渡似乎還在考慮著夜欣的話,夜橙就趕忙和他道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