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六點多開始下暴雨,持續到現在雨勢依舊未減。
夜橙在洗手台上洗漱,聽著外麵的雨聲,心情煩躁,這裏的天氣還真的是變化多端,大冬天下暴雨。
她刷牙的功夫,剛在被窩暖一個晚上的溫度沒了,冷的她一哆嗦,她加快速度,洗完馬上走進內室。
夜橙今天穿的比往常多一件,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再不出發就趕不上了。
下雨天特別麻煩,夜橙沒想沈渡過來幫她拿行李,早上起來看見下雨就和沈渡說了,兩個人在機場匯合。
她東西不是很多,一個行李箱和背包。夜橙搬到四樓時就看見一個身影停在她下麵兩個階梯上,四目相對。
她目光一頓,不可思議道:“你怎麽在這兒?我不是讓你不用來嘛?”
夜橙看著沈渡一身裝扮,黑帽子,穿著黑色衝鋒衣,一隻手還拿著濕透了的雨傘,肩上濕了點。“女生宿舍樓,你怎麽上來的?你帶帽子穿這麽嚴實不怕被人當小偷啊?”
“宿管阿姨看我這樣以為我是給人當跑腿搬東西的,我說我是來搬東西的,給我女朋友。”
“然後宿管阿姨就放你進來了?”夜橙問。
“當然沒這麽容易,她問我為什麽穿成這樣,我說因為帥,她就放我進來了。”
夜橙被沈渡的話逗笑了,“騙人,這麽會編,三區宿管阿姨昨天就走了,三區在校的學生又不多,你和哪個宿管阿姨說的。”
“和一個姓無的阿姨說的。”
夜橙笑:“……有病。”
沈渡將雨傘拿給夜橙,接過夜橙放旁邊的行李箱,很輕鬆的把行李箱帶到了宿舍樓下。
夜橙看他說:“你就一個手提包沒了?”
沈渡點頭,“嗯。”
夜橙:“這雨好大,地上的水都到腳脖子上了。”
夜橙沒有備雨鞋套,她看了眼她和沈渡的鞋,默默歎了口氣。
下一秒,沈渡從手提包裏拿出透明的雨鞋套蹲下來替夜橙套上。
沈渡抬起她的腳,緩緩的說:“室友早上給的,剛好用的上。”
夜橙:“你不用?”
沈渡:“不用。”
沈渡:“你穿雨衣,我撐傘。”
夜橙:“我沒雨衣。”
沈渡:“我有。”
夜橙:“……你包裏裝的都是什麽東西啊?怎麽什麽都有。”
沈渡:“能用的東西。”
夜橙:“……”
沈渡拿出一個黃色小黃鴨的雨衣。
夜橙:“……我能不穿嘛?”
沈渡:“當時找不到其他款式的,隻有這個了。”
夜橙可以發誓,她所有的衣服都沒這件看起來有少女心。
最後夜橙還是穿上了那件雨衣,沈渡捏了捏她的臉,笑道:“挺好。”
夜橙也笑了:“走了。”
……
臨川飛雲機場
這邊沒有下雨,風吹過來陣陣冷意,夜橙這兩個多月都已經開始習慣了冷空氣,隻是頭發被吹的有些亂,梳理起來麻煩。
沈渡頭頂戴著帽子,不笑時眉眼很凶,他拉著夜橙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提著包,背上背著夜橙的書包,配合著夜橙的速度走。
夜橙手裏拿著兩把雨傘,走在沈渡旁邊。
她目光專注著前麵,手機響起,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待會就到家了。”
對麵沉默了一會。
“姐,你都不看旁邊的嗎?”夜欣笑著說。
夜橙聽的一愣一愣,偏頭去看,才發現夜欣就站在距離她不到十米。
她掛掉電話,夜欣朝她迎麵走來。
夜欣同樣戴著一個棒球帽,目光打量著夜橙和沈渡,她走到沈渡麵前,語氣和緩的說:“是之前一起吃過混沌的哥哥?”
“你好,我叫沈渡,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沈渡也對夜欣友好的笑。
夜橙看著兩個人,一大一小的,頗有種和自家老公出去旅遊,孩子等在這裏,抱怨的看著他們為什麽這麽晚回來的感覺。
夜欣點了點頭,接過沈渡手裏的行李箱,眼眸閃爍帶笑,很禮貌的笑,“我來。”
“沒事,我可以。”眼看著夜欣嘴角的弧度漸變,夜橙給沈渡使了個眼色。
沈渡鬆開手,夜欣從邊上直接站在中間,隔開了兩個人距離。
夜橙和沈渡相視一眼,無奈的笑了。
一學期不見,夜欣的身體狀況確實比之前好不少,看起來也長高了很多。
“你自己一個人來?”夜橙問。
“不是,夕夕姐帶我來的。”
“笑夕?”
“嗯,她在外麵買烤紅薯給我,還沒有好。”
“好。”
走出機場,李笑夕還沒見到夜橙,就打電話和夜橙說有事先走了。
而後他們三個一起回去,沈渡和夜橙走到路口就分開了。
夜橙目光停在夜欣身上,“你討厭沈渡哥哥嗎?”
“不討厭。”
“那下午為什麽見到他敵意這麽大?”
“夕夕姐說,長的好看的都是渣男,像他這種肯定很多人喜歡,不知道靠不靠譜。所以我不能表現太熱情。”
“不過我聽夕夕姐說了他高中的事情,還算可以。”
夜橙:“……”
“那你對沈渡哥哥怎麽看?”
“目前看,還行吧。”
夜橙沉默著,突然說:“姐姐很喜歡他,很早前就喜歡了。所以下次見到他,友好一點好嘛?”
夜欣腳步一頓,而後認真的點頭:“好!”
“這麽容易答應?”夜橙倒是有些意外。
“能讓姐姐說出這話的,他是第一個。”這語氣聽起來酸酸的,卻是真的。
夜欣真的太明白夜橙這種性格說出這種明目張膽的話,是對方給了她多大的溫暖和偏愛。
在那個家,夜橙從來都是遷就別人的那一個,而沈渡在的那個家,夜橙是可以無所畏懼,怎麽開心怎麽來的。這是夜欣很早前看見夜橙和他在一起時的感受。
“你對我而言,也很重要。”夜橙摸了摸夜欣的頭。
“嗯!”
……
回到家,夜橙才發覺這房子空了很多,明眼人一下就看出來了。
她把行李搬到二樓房間,和走之前一樣,房間打掃的很幹淨,空氣還淡淡帶著花香,應該是有定期去打理。
夜欣進家門就把帽子摘了,她跟在夜橙後麵,解釋道:“我怕一學期回來太髒了,就每個月打掃一次,這樣你回來也就不用這麽麻煩還要收拾房間。”
“好。”
夜欣站在原地躊躇著,她開口想說話,但又不知道怎麽表達。
她深吸一口氣,腦海裏組織著接下來該怎麽說:“他們離婚了,然後昨天她和隔壁的結婚了。”夜欣走到夜橙旁邊,“他們搬到下邊的別墅區那裏住了。”
夜橙沒什麽起伏,淡淡嗯了聲,繼續收拾衣服。
“那你現在住哪兒?”夜橙想起便問了。
“還是在這裏啊,這裏離學校比較近,方便,況且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一個人在這裏你不怕?”
“有什麽好怕的,不過我吃飯必須要和他們一起吃,不然他們不同意我住這邊。”
夜橙似乎能理解一點,但夜橙畢竟還小,自己一個人住還是不讓人放心,她眼眸淡了淡,分不清在想什麽。
夜欣走出房間,“我看看冰箱有什麽可以當做晚餐。”
……
夜晚來臨,敲門聲響起,夜橙從廚房出去開門,迎麵而來一個懷抱,李笑夕整個人都快掛夜橙身上了。
“好久不見,夜寶寶,想我了沒?”她眼尾上揚,笑眯眯的說:“你們晚飯還沒吃吧,我點了好多外賣,一起吃吧。”
她兩隻手提著外賣,進去後就把外賣放在桌上,夜欣也從廚房走出來了。
夜橙看著活潑亂跳的李笑夕,單手扶額。她坐在李笑夕旁邊問:“你幾點到的?”
李笑夕拆外賣盒,聞言說道:“昨天回來的。”
“昨天我買不到機票。”
“嗯,所以我坐私人飛機。”
夜橙:“……”
李笑夕吃一點就看著夜橙,在那傻嗬嗬的笑,夜橙一臉懵逼。
“幹嘛?這麽開心?”夜橙被李笑夕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弄笑了。
“爺的青春回來了。”她眨了眨眼,示意夜橙。
“……”
“你看冬天這個季節是不是特別適合兩個人牽手取暖?”
夜橙笑個不停:“咱說人話行不行?”
“嘖。”李笑夕皺眉,不滿意的看著夜橙,而後又是一副滿麵春風的樣子。
“我跟劉培鑫在一起了!”她說的特別大聲,聲音都是甜蜜的愉悅。
“嗯!知道了。”
李笑夕湊過去,瞪大眼睛說:“就沒了?你不震驚嗎?你不疑惑嗎?你不好奇嗎?”
“他都說喜歡你了,你們不在一起我才奇怪,震驚,疑惑呢。”
“……”李笑夕愣了,又自顧自的笑:“好像也是!”
“我是真的很激動,他昨天和我告白的時候,我恨不得馬上飛過去和你還有顧寶說,但是我忍住了。”
“因為我不能同時飛兩個地方。”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明明今天一天有一半的課是數學課但還是會很開心,因為他會坐在旁邊陪你,不懂的會教你。你上次雖然和我說了他喜歡我,但是親口聽他說出來,我是真的好開心!”
夜橙看著李笑夕這麽開心,也忍不住開心,她過去抱住夜橙,止不住笑:“啊啊啊,真的開心死了。”
“嗯,我知道你很開心,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再說我妹還看著呢。”
“好!”
……
風很大,他們剛洗完澡,李笑夕跑過去關上窗。
兩個人躺在**,李笑夕側睡著看夜橙,她聲音壓的低,“你說,我和劉培鑫會不會結婚啊?”
“會吧,不出意外的話。”
“出什麽意外?不會出意外。”
“嗯,不會。”
“話說其實還得感謝一下那個追我的學長,要不是他,劉培鑫才不會這麽快和我正麵表達心意,也不會和我表白了。”
夜橙也側過身,“嗯?”
李笑夕和夜橙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越講越起勁。
……
“大概是這樣。”
夜橙頷首:“明白了。”
“哎,夜寶,你和我說說你和沈渡怎麽開始的唄。”
“怎麽開始的嘛?”夜橙換了一個姿勢,看著天花板,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開始是這樣的……”
……
月亮懸掛著頂處,星空被雲層遮蓋,冷風吹動,漸漸染開了睡意……
開始是那個少年的堅持不懈和偏執的愛。
夜橙回來的這幾天很少能有和沈渡待一起的時間。
今天剛好有空,她將剛包好的餃子裝進飯盒裏準備帶給沈渡。
她穿好外套出門。
夜橙將圍巾往上扯了一下,往沈渡家走。剛到轉角她就聽見一陣鳴笛聲,她反射性往邊上挪。
看見車從拐彎處出來時,她記憶恍惚了一下。
他和沈渡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喜歡機車,並且都不惜命。
夜橙看見他和自己目光交接時點了下頭,征愣一秒,她微笑著點頭示意。
僅一瞬間,兩個人都收回目光,他開車騎遠了,夜橙繼續往前走。
到了沈渡家,她第一個想法就是想看自己的小木房是不是完好無損的放在空置房了。
沈渡拿了雙棉拖鞋讓夜橙換上,夜橙回頭看一眼沈渡。
沈渡一下了然,“先陪我吃飯。”
夜橙的笑容立刻消失,她瞪著沈渡,滿臉幽怨。
沈渡無奈極了,“行行行,去看去看。”
夜橙樂了,“你自己也可以吃。”
過了一會,夜橙從二樓下來,坐在沈渡對麵。
沈渡低頭吃餃子。
“好吃嗎?”
“開心了?”
異口同聲,兩個人愣了一秒。
“好吃。”
“開心。”
兩人再次異口同聲,相視一眼,低聲笑了。
夜橙雙手撐著臉,看著沈渡,她瞥見櫃子上的頭盔,喃喃道:“好像你們男生都喜歡騎機車。”
“嗯?”沈渡疑惑的看著夜橙,“什麽?”
“我來的路上遇見小時候的鄰居了,他當時騎的也是機車。”
“這個不一定,個人愛好。”沈渡吃完最後一個餃子,起身去洗碗池。他挽起衣袖,打開水開關。
“小時候的鄰居,現在不是?”沈渡背對著夜橙問。
“嗯,他小時候就在我隔壁住了兩年,後麵好像被他爺爺接回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回來了。”
“我對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當時被高年級的人欺負,但他好像一點也不怕,拿起地上的石頭就砸過去,我在後麵看著都不敢動,反應過來我就拉著那個男孩跑了。”
沈渡聽著。
“因為高年級的那個男生當時是惡霸,家裏爸媽很慣著他,我們不跑,會被他們一群人打的。”
夜橙記得那時候她九歲,那個男孩七歲。她不喜歡和別人接觸,也不愛說話。一開始知道隔壁住人還挺害怕的,因為她老是聽見隔壁鬧出一些聲響,有小孩的哭聲,也有大人的哭聲慘叫聲,明明就住進去兩個人,總不會和她一樣被家暴吧。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隔壁的那個阿姨患有精神病和被害妄想症。
她那會看見那個男孩每次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個樓梯口,就會忍不住想過去和他們說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那樣。
再到後來,兩個人因為那次打架的事熟悉了點但也不陌生,偶爾會說話,兩年後那個阿姨不知道去了哪裏,男孩被接走了。
“我記得他的名字,很好聽的一個名字。”夜橙收回思緒,從口袋拿出兩根棒棒糖,拆了一顆塞嘴裏,“陳路顏。”
……
他們坐在沙發上,夜橙盤腿看著沈渡。
“好無聊,現在幹嘛?”
“想去看橙子嗎?”
“翻牆進去?”
“也不是不行。”
“……衣服穿好多,爬起來好麻煩。”
“不是有我嗎。”
“又踩著你上去?”
……
站在距離很遠的角落裏,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渾身包裹的很嚴密,他目光陰側側的透過玻璃窗觀察了很久。
他拿出手機,聲音粗糙小心:“弋哥,他們在屋裏,沒什麽舉動,隔太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電話裏的男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他掛了之後又若無其事的離開。
懷城一家高檔咖啡店裏,兩個男人對立的坐著,一個矜貴沉穩,一個陰翳頹廢,吊兒郎當的靠在軟軟的椅背上。
陳弋盯著桌上的銀行卡,笑了。笑的異常諷刺,“還真的是護子心切啊。”
沈天臨沉了沉臉色,皺著眉不耐煩的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搞的什麽小動作,你現在拿著錢滾蛋,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
陳弋臉上笑著,卻半點笑意都沒有,眼神充滿了冷戾,“什麽小動作?什麽責任?沈總你說話注意點,我做什麽了?”
“你自己做的什麽事你自己心裏清楚,玩黑社會那套在我這裏沒用,你要還死不回頭,那也怪不得我。要不是看在你媽的份上,我也不會來找你,更不會給你錢,你好自為之。”
陳弋猛的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他雙手撐在兩邊,壓著怒氣:“你特麽別提我媽!”
周圍的人被這一舉動嚇一跳,紛紛看過去。
“你她媽算什麽東西?我就是要毀掉你們沈家寶貝的唯一的子嗣。”
“陳弋!”沈天臨怒喝著。
陳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雙眼充血的看著沈天臨,聲音一句一句的像從地獄裏磨出來的,“你她媽也知道我姓陳啊?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來警告我?沈集團董事長?長輩?還是我親愛的爸爸?”
“你她媽不配!”他拿起外套往門外走。
清中的樹高大粗壯,樹枝歪歪扭扭的圍繞著牆,沈渡夜橙靠在外圍的牆在路上行走。
夜橙戴著純棉帽子,脖子係著圍巾,穿著棉襖,手上還戴著手套,走起路來很厚重。
她看著隻有兩個拇指露在外麵,對著沈渡折了折手,眼睛眨了眨,透著亮光,不會再像初識那樣波瀾不驚。
“我穿這麽多,爬牆的時候感覺我像滾動的球,直接滾過去就行了。”
“但最後還是我抱著你下來的。”沈渡眼神似水,柔和平靜,講起話很溫柔。夜橙忍不住盯著看。
“那是因為我怕我穿這麽多,跳下去會摔,這樣我會很丟臉的。”夜橙義正言辭,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嗯。”
“橙子被老板養的真好,我剛剛抱了一會就覺得費勁了。”
“是挺好的。”
“就是希望下次再來看橙子,別翻牆了,好歹之前在學校風評不錯,怎麽回個母校還要翻牆。搞的我跟不良少年一樣。”
沈渡去牽夜橙戴著手套的手,“那爭取爭取畢業來一次。”
“為什麽是畢業?”
“因為到時候就說是去送請柬的。”
夜橙心裏猛的跳動了一下,沈渡正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