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湧滿人群, 太醫、宮人、大臣神情焦急趕來,所幸大祭司傷得不重, 凶手也被及時緝拿歸案。
他人都在忙碌, 隻有虞清一人毫無形象坐在角落,出神地盯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他被抱起放在腿上, 腰前橫過一條有力手臂, 他才稍微回過點神。他偏頭瞧了瞧,乖乖喊:“舅舅。”
“嚇到了嗎?”
“嗯。”
好麵子的虞清沒有否認他的恐懼, 他自小被保護得太好了, 從未見過這般可怖的場麵,何況微生銀是抱著他時受傷, 那柄長劍原本應該捅在他身上。
前不久, 他還在對微生銀惡語相向,下一秒,微生銀就替他擋了一劍。
虞清不明白微生銀為什麽要這樣, 明明疼得麵色慘白,冷淡如冰的眼睛卻像是鬆了口氣,仿佛為他受傷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他看起來好痛。”他的小臉有些發白, “如果受傷的是我,寶寶是不是也會沒了?”
說著,小太子低頭捂住自己的小腹,一臉後怕。
起初他討厭這個孩子的存在,有了這個孩子, 他身上多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 甚至對那種事有了癮。
雖然舒服, 但大抵是怨恨的。
可時間一久, 他又覺得小孩子很可憐,這麽小就得不到親人的喜歡,如果他不被父母喜歡,一定會很難過。
他還想,不就是養個小孩子嗎?他又不是養不起。他會給他的寶寶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像他父母照顧他那樣,對孩子很好很好。
想著想著,他又有些後怕,用一種十分不解的語氣問:“為什麽有人要殺我?”
其實虞清明白的。
他是昏君之子,太子任性德行有虧,許多人不服他這個太子,巴不得他馬上去死。
可真當有人要殺他,他又會開始委屈,以及想不明白,為什麽要殺他呢?
“舅舅,我好怕。”
虞清扭過頭想要抱仇止若,但這個姿勢有限製,他隻能向後靠進仇止若懷裏,拉過仇止若的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會一直保護我的,對嗎?”
“會。”
仇止若沒有一點猶豫,“我會一直保護你。”
從君臣角度來說,仇家世代忠臣,輔佐君王是他們的首要義務。從私情角度來說,仇止若愛慕太子。
他必須保證皇位上的人是虞清,他必須讓虞清坐穩這個位置。
仇止若隻是看起來溫和,卻是個說一不二的,得到保證的虞清稍微鬆了口氣,心中仿佛也沒那麽害怕了。
小腹上的大掌在慢慢揉著,虞清低頭瞪了仇止若的手一眼,忘了自己剛剛還在委屈撒嬌,擺出一副凶相:“輕點,寶寶都被你弄疼了。”
“對不起,弄疼我們的寶寶了。”仇止若放輕了力道,小心翼翼揉著虞清的小腹。
虞清最近圓潤了不少,尤其是小腹一帶,如果不是知道虞清有身孕,仇止若隻會以為這是吃多了。
“最近有讓太醫來看過嗎?”
“沒有。”
虞清哼了一聲,“你都不關心你的孩子,我管他幹什麽。”
仇止若愣了愣,對虞清突如其來的撒嬌有些迷茫,巨大的喜悅淹沒了他,他忙哄著:“最近西域來訪,實在抽不開身。等送走這群人,我一定天天來陪你。”
現在他們不用君臣稱呼,言語親昵,反倒真像是一對神仙眷侶。
雖然仇止若知曉,虞清是害怕。
從前太子性情驕縱,雖然也遭遇過幾次刺殺,但人還沒到太子跟前,便先被人解決了。
太子終於明白自己的暗衛、侍從並不能完全保證自
己的安危,他終於知道怕了。
而太子最大的助力除了皇帝的喜愛,便是先皇後娘家的勢力,有了仇家支持,太子之位隻會穩穩當當,輪不到其他阿貓阿狗打算。
太子故意討好他,是利用他。
深諳此道的仇止若並沒有被利用的不悅,相反,他很歡喜。太子終於學聰明了,知曉利益牽扯,知曉什麽人才是有用的。
跟在太子身邊的那些弱男人有什麽用?謝玄英說到底就是個江湖莽夫,花京時空有皇子身份,蒼鶴更是見不得光的暗衛。
隻有他,隻有他仇止若,能夠給太子提供最強大的助力,幫助太子坐穩江山,同時高枕無憂。
仇止若嘴角不住上挑,眼中是掩不住的歡愉。他抱緊太子,克製地親了親太子的耳畔:“等你登基,我帶你下江南,如何?”
“等孤登基,孤就是皇帝。你一個臣子,帶皇帝下江南?”
虞清恢複成先前傲慢姿態,冷哼一聲,腳尖踩著男人腳背,一點點往上蹭,“好大的本事呀,丞相大人。”
尾音帶著些上揚,又有一點無意識的喘。仇止若最受不了這樣說話的虞清,指尖忍不住掀起外袍,果不其然,尋到一片濡意。
“伺候主子,是臣的職責所在。”仇止若的聲音慢慢啞了下去,“殿下,讓臣伺候伺候您吧。”
虞清又是哼哼不說話,仇止若卻突然麵色微變。
太子方才低下一點頭,露出一塊新鮮吻痕,顯然是最近才留上去的。腦中飛快過了幾個人的名字,又被一一排除。
宮宴前他才剛檢查過,這裏沒有痕跡,怎麽現在又有了?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鑽了這個空子!
但仇止若又不敢質問太子,太子才剛剛表現出來一點對他的依賴,他不能那麽沒眼力見,將這點依賴抹殺掉。
他接過太子的手腕,仔細幫太子把脈,表情突然一頓。
雖然仇止若隻是略懂醫術,但絕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他又重複了好幾遍,結果一致——太子沒有懷孕。
“舅舅,我好困。”虞清打了個哈欠,眼圈濕漉漉的,嬌氣命令著,“我要睡覺,等大祭司醒了你再來喊我起床吧。”
微生銀很快便醒了。
醒來的那一刻,他抓著宮人詢問太子情況,言語錯亂神情焦急,一點都不像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太子沒事,他很好。”仇止若推門而入,神情平淡,對宮人道,“你先下去吧。”
寢殿內隻有二人,仇止若用一種不加掩飾的敵意目光凝視微生銀。
微生銀咳了咳,最先開口:“你瘋了,你居然找人刺殺太子。”
他剛剛蘇醒,喉嚨辣得慌,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傷口,加上他本就有些言語障礙,這一番話說下來無比嘶啞,甚至有些刺耳。
但仇止若能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如果我知道你說的合作是這樣,我絕對不會同意。”
“……”
仇止若認為可笑至極,他冷道,“我找人刺殺太子?他掉一滴眼淚我都心疼得不行,又怎麽可能讓人傷他。”
微生銀信不過仇止若,他也不知曉二人之間情誼多深,當初答應仇止若出沉心閣,是為了太子,仇止若口口聲聲會有辦法讓他留在太子身邊。
他卻沒想到是這種方式。
仇止若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如果說仇止若準備用強硬的手段,派刺客殺太子營造假象,打斷太子手腳,把人綁在自己身邊,微生銀也是會信的。
這個人深不可測,本就不能托付信任。
仇止若沒有解釋的打算,隻是越想越不對勁,微生銀的話讓他愈發困惑,究竟是誰想要殺太子。
如今聖上
身體康健,太子登基還有幾個年頭,就算再沉不住氣,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動手。
腦中如纏亂在一起的線頭,他匆匆轉身離去,朝太子寢殿走去。
微生銀拖著傷軀一同前往,生怕仇止若傷害太子,又或是做出出格的事情。
他們一起推開太子的寢殿房門,太子正在榻上熟睡,而榻邊坐著的人同時轉過頭,神情有些驚訝,仿佛這時本該不會出現第二個人。
皇帝坐在榻邊,微側著身,正伸手往太子口中喂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