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的情況下樹葉簌簌作響, 空氣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將空間撕裂,一碧如洗的廣闊天空下,兩個少年對峙站立, 將周邊割裂成兩個區域。

藍凜雖是沒落的東方龍,但他擁有的純血龍族能夠讓他在這場競爭中輕而易舉獲得優勢。但也沒那麽輕鬆, 對手比他想象得要強悍,也更加執著。

過度釋放信息素讓丹尼額前爆起青筋,他麵色漲紅, 澄淨雙瞳逐漸赤血。喉管翻上一股腥甜鐵鏽味,他用力吞下, 繼而咬著牙繼續加大信息素釋放的濃度。

已是強弩之弓,卻仍不肯放棄的執拗。

周邊樹葉沙沙作響, 地麵似乎都開始撼動, 角落的易拉罐因信息素濃度過高逐漸發出擠壓的刺耳聲音。

在這聲音過後,另一道含糊不清的夢囈撕破二人豎起的屏障, 準確無誤傳達至耳中。

需要充足睡眠的小龍睡得並不安穩,他被抱在懷中, 這個姿勢不宜久待。本就不舒服的他,總是聽到一些噪音。

如風吹落葉, 如樹枝晃動,如易拉罐翻滾的吱嘎聲。

很吵。

但是他依舊沒有蘇醒,也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覺得吵時, 眉尖不滿皺起, 發出迷迷糊糊的哼唧聲。

幾乎是在他剛發出聲響的那一刹,兩個不對付的Alpha以極快的速度收回自己的信息素。

方才還“打”得不可開交、互相敵視、一臉森然的二人, 表情不約而同變得緊張又忐忑, 落在同一處的眸光更是帶著急切, 像惹主人不開心陷入慌亂情緒的焦急小寵物。

非要鬥出你死我活的信息素鬥爭似乎是假象,丹尼小步小步挪到藍凜身邊,專注低頭看著Alpha懷中的小龍,藍凜雖不滿丹尼的靠近,可害怕吵到小龍睡覺,隻能忍下那股不適。

丹尼無聲做口型:你們要回宿舍?

藍凜冷漠點了點下頜,顯然不想搭理。他腳步剛踏出一步,丹尼攔在他跟前,繼續用口型說:去我宿舍。

額頭青筋跳了跳,龍族天性孤僻,不喜歡與人社交,丹尼這種死纏爛打又沒臉沒皮的人正是他最討厭的類型。

若是過往,藍凜會直接冷聲讓丹尼滾。可現在不行,懷中的小龍還在睡覺,他不能把小龍吵醒。

為了避免被這隻臭狗糾纏,他隻能先一步妥協,按照丹尼所說,抱著小龍前往丹尼的宿舍。

宿舍是私人領地,經過一個暑假,室內並沒有很濃鬱的Alpha氣息,但身為頂級Alpha的藍凜對味道極其敏感。

他當著丹尼的麵用自己的信息素將丹尼的信息素覆蓋消除,丹尼薄唇微抿,看到小龍被輕輕防止在自己的床位上時,那點不愉快馬上消散。

虞清的睡相很好,也可能是因為剛到成年期的關係格外嗜睡,睡覺時白生生的一張小臉會浮起一點粉,睫毛乖巧地卷著,鼻尖小巧,唇形精致,哪哪兒都招人喜歡。

丹尼像隻狗狗一樣趴在床邊,哪怕藍凜將他的信息素驅散覆蓋,但床鋪是極其隱私也是他最常接觸的區域,藍凜沒辦法將此處的信息素完全覆蓋。

他輕輕嗅了嗅,哪怕是這個動作都做得很小心,生怕吵醒他的未婚妻寶寶。

甜甜的清香混合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丹尼犬齒發癢發刺,望著虞清的眼中滿是沉迷。他想低頭偷親一口,卻被猛地抓住後腦頭發,像拖垃圾一樣往門口拖。

地上鋪設了毛毯,加上他們有意控製力道,聲音並不響亮。藍凜淡淡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劍眉微皺,真是粗魯。

藍凜坐在床沿,一雙大掌將小龍的耳朵捂住,隔絕外界聲音。

梅斯很自覺地將門關上,確保不會吵到小龍睡覺。

由於沒有防備,丹尼整個人

被掀翻在地上,一頭紅短發的桀驁少年冷冷站立,耳鑽在燈光下閃爍寒光。

“別黏著我老婆,你很煩。”

“那是我的未婚妻寶寶!”

短短兩句話,雙方都被刺到了雷點,再加上二人本就心情鬱結。

梅斯在家養傷,傷還沒好,老婆先沒了。

丹尼更不用說,他忍不住舔了未婚妻寶寶的手後,竟把未婚妻寶寶惹得“離家出走”,中途竟還被藍凜橫插一腳。

“你的未婚妻寶寶?”梅斯眉骨一擰,冷笑道。

梅斯是學院內知名的刺頭,除了上學樣樣精通。身後有一群小弟,每天翹課逃學打架,三件套絕不落下。

他的網癮尤其嚴重,屬於一天不打渾身難受的類型。他父母想過改掉他的壞毛病,可惜沒有一次成功。

叛逆期的獅子格外倔,就算把他腿腳打斷他也硬著骨頭。最後他的父母也逐漸放棄了,退而求其次地想,算了,孩子隻是打個遊戲而已,又不是吃喝嫖賭。

梅斯還在壓抑脾氣,丹尼以極快的速度起身給了他一拳,作為還擊。

在家裏養傷的這段時日,梅斯渾身筋骨癢得慌,丹尼這也算是撞槍口上了。

二人很快扭打成一團,你一拳我一腿,個個往死裏打,雙目赤紅齜牙咧嘴的凶狠之態,打得毫不相讓。

梅斯臉上又挨一拳,眼角劃開一道刺目的血口子,部分鮮血湧進眼睛裏,視野一片血紅。

丹尼也沒好到哪裏去,鼻青臉腫,一張白淨的少年臉幾乎沒有完好的區域,右臉高高腫起,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你就是個傻逼!”丹尼罵他,“你把他放在藍凜身邊,你就以為安全了?你以為你的競爭對手隻有我?”

梅斯惡狠狠道:“用不著你提醒。我會讓萊特自動放棄競爭,至於藍凜,他根本沒有這方麵的想法。”

丹尼先是一怔,隨後嘲諷大笑,用一種憐憫又鄙夷的眼神看著梅斯。

梅斯可真是愚蠢,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竟堅信他能夠取得虞清歡心。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認為藍凜對虞清沒意思。

當初他們四位被選中時,萊特好歹會做一下表麵功夫,可藍凜全程漠不上心,任誰瞧了都能看出他對此事興致缺缺。

也許在很久很久之前,藍凜確實對虞清沒有意思,但現在,藍凜對虞清充滿Alpha的占有欲。

那樣濃烈強勢、以及連一點別的Alpha的信息素都不能忍受的霸道,皆能說明這一點。

混亂的腳步聲傳來,兩個少年被拉開,老師沉痛又失望的聲音墜下:“今天是新學期報道,梅斯你就不能消停點嗎?!”

梅斯被幾個人高馬大的Alpha保鏢按著,他的力氣極大,這幾個Alpha竟險些按不住一個剛成年的少年。等他掙紮得筋疲力盡,他喘著粗氣,冷冷警告丹尼:“我再說一次,離我老婆遠點。你們都知道,我是個瘋子。”

老師扶額徘徊數步,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前段時間梅斯剛被父母打得半身不遂的事早就傳遍了,猛獸家族教育後代的方式似乎總是血腥且暴力,故而梅斯的性格也異常火爆且充滿戾氣,脾氣還強,偏執得不行。

如果再喊家長,梅斯肯定少不了一頓毒打。可丹尼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還好嗎丹尼?”

“老師,我沒事。”

說完丹尼便嘶了一口,手背抹了抹唇角,滿是灰泥的手背大把血跡。梅斯這人果然是個瘋子,平時喜怒無常就算了,下手也極為狠辣。

見老師一臉為難,丹尼主動開口道:“老師,這件事就不要通知家長了,我不希望父母擔心,我和梅斯之間有點小誤會,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的。”

能和平解決那自然最好,怕的就是梅斯不肯和平解決。梅斯此人,正常的時候還是挺討人喜歡的,幽默風趣,情商極高。

發起瘋來也極其嚇人,像一頭被挑釁的凶獸,偏偏他還是個頂級Alpha。

“不過老師,在我和梅斯解除誤會之前,我和他還是盡可能減少接觸吧。”丹尼平靜道,“明天的橄欖球比賽讓萊特上吧,我身上有傷,不想影響隊伍發揮。”

老師爽快地答應了。橄欖球比賽本就是通過刺激熱血的畫麵激勵學生新學期的熱情,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萊特是個熱愛集體活動的學生,想必不會拒絕這個邀請。

果然,萊特收到邀請時並未懷疑,爽快地答應了。

他正在圖書館,在光腦上回答完老師後,收拾書本準備前往食堂,路途中遇到同學,一起順路前往。

這位同學是個Alpha,他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八卦:“你聽說沒,犬族的丹尼和獅族的梅斯打起來了,就在下午!還是在丹尼宿舍門口!”

“聽說是藍凜寢室裏藏了個人,好像是鳳凰家族那位尊貴的小少爺,在裏頭呆了挺久的樣子。也不知道梅斯看見了什麽,竟當場發瘋,把丹尼打成那個樣子。”

萊特的腳步一頓,平靜如水的麵孔泛起漣漪,他愣了愣,神經質般重複:“在丹尼的宿舍?”

“是啊!你是不知道他們下手多狠,嘖嘖,那信息素味道,清潔人員足足噴了一箱信息素阻隔劑!”

Alpha還在八卦,提起此事更多的是嫌棄。他仍然記得自己路過丹尼寢室門口時那股強烈的信息素,直教人反胃想吐。

八卦聲還在繼續,萊特的注意力卻全部被另外的細節吸引。虞清去丹尼宿舍?還呆了很久?

抱著書本的手臂肌肉收緊,裁剪得當的製服被繃出肌肉的痕跡,指腹重重碾過書本封麵,撕拉一聲,竟扯出一個小口。

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會看出萊特的情緒不對,可Alpha並未察覺,還在繼續往下道:“很多人都說丹尼帶那隻小龍回宿舍是做那個的,然後被梅斯當場捉奸。哈哈!倆人都說是那隻小龍的未婚夫,這故事情節真有意思。”

“不過萊特,你見過那隻小龍嗎?聽說他生得很漂亮,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比學院裏任何一個Omega都要迷人,等他正式分化那天隻會更加有魅力。我不信。”

這個Alpha是典型的直A,自以為是,自負到極點,又喜歡帶有惡意地點評。他露出一個不屑的笑:“估計也就是靠了點肮髒手段,才把兩個頂級Alpha迷得團團轉。這種貨色嘛,玩玩可以,娶回家還是——”

Alpha話未說完,領口倏然一緊,窒息感讓他從喉管發出類似“呃”的悲鳴。不等他反應過來,他像被垃圾一樣狠狠丟擲下去。

身軀像破敗的落葉一路滑行,布料撕拉,皮肉在地上摩擦,後背在地上滑了一陣之後滿是火辣辣的燒疼。

Alpha猛咳不止,神情驚愕迷茫,依舊是沒回過神來的樣子。煙塵滾滾之中,他最先聽到規律的腳步聲,最後是一雙幹淨整潔的限量款球鞋。

他當然不會錯認這雙鞋的主人,這款鞋子極其難買,隻有萊特這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有渠道獲得,像他這種普通富商有錢也買不到,算是他的夢中情鞋。

而這雙鞋,此刻正踩在他的喉管上。

粗糙的鞋底麵帶來無形壓迫,Alpha渾身僵硬,呆滯抬頭看向萊特。

萊特的書不知道去哪兒了,黑發從眼尾垂落,胸口的別針流蘇折射刺目光芒,目若寒星,冷似寒潭。

Alpha打了個寒噤,訕訕開口道:“萊特,你這是怎麽了?我們不是朋友嗎,你怎麽——”

後腦傳來一陣刺痛,他像

垃圾袋一樣被抓著頭發提起,側臉緊緊貼在一旁電話亭的玻璃牆麵上。嘴唇裏是嗆人的塵土,半張臉被牢牢按在玻璃上,擠壓得有些變形。

他試圖動彈,可惜他麵對的是頂級優質的Alpha,萊特根本不需要調動信息素,光靠蠻力,一根手指都能捏死他。

“你說他什麽?”

“什麽?”

Alpha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對勁,萊特雖然沉默寡言,但脾氣還算不錯,平時也不是開不起玩笑的性格。他自認他方才所言沒有不到之處,可萊特確確實實發火了。

他努力轉過頭,大腦皮層傳來尖銳刺痛,他痛苦嗷叫兩聲,神智隨著這道慘叫變得扭曲渙散。砰的一聲過後,又是更加驚天動地的聲響,他的腦袋起開落下,再次回到方才的位置。

隻不過那塊玻璃已經裂開蜘蛛網般痕跡,伴隨粘稠腥臭的血,被疼得嘶啞咧嘴的側臉一點點抹開。

醜陋,肮髒。萊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Alpha,他不喜歡動用暴力,不代表他不會動用暴力。

而這個Alpha嘴巴實在太臭了,他很討厭。

“他是什麽貨色。”

萊特重複Alpha的言語,聲線刻意放緩,帶著些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迷茫。

是啊,虞清到底算什麽呢。

他是堅定是不婚主義者,同樣也不想要繁衍後代,他更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成為家族獲利的工具。

他不該為那隻小龍著迷,就像那一日他不該心生憐惜,伸手觸摸那個蛋。

僅是因為嗅到小龍的蛋液,他便開始崩潰,平靜近二十年的易感期被強製、被沸騰,他開始失控,他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但萊特絕不能接受他人隨便議論小龍。

他太掙紮了。陷入沉思的萊特有所鬆懈,掌中力氣不由卸了幾分,Alpha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多問。

對方可是蛇族繼承人,他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就在Alpha準備偷偷溜走時,腹部再次傳來一陣刺痛,五髒六腑像被利刃攪爛化作一團,呼吸帶著鈍痛。

他捂住自己的小腹跪在萊特跟前,萊特眸光平靜悠遠,卻滿是篤定。

“他是我未來的妻子。”他斂眸,帶著嘲意,“議論他,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