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明鏡鬼得之不易,就這麽毀了,也確實可惜,那老人是真的感到可惜,以至於根本就無心理會我,隻是專注地看著法器的粉末,眼睛都有些濕潤了。

“這……這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啊老紀,這事情很明白了吧?是這個女人毀了法器,毀了我們不可多得的寶貝啊……”

不知是誰,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硬是將這個黑鍋推到了我身上,我無力地看了夜霜一眼,夜霜已經氣的開始拍桌子了。我扯了扯她的衣服,小聲地說道:“公道自在人心,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誰知,夜霜卻忽然站了起來,雖然年輕,她卻好像絲毫不忌諱這裏的老人:“你們這些老不死的,一個個除了瞎說還會幹什麽?你看見程兮跟明鏡鬼打架了?還是你看見程兮把明鏡鬼給殺了?你!你是不是看見剛剛程兮一巴掌打在法器上,把法器給毀了?”

夜霜的一番質問,倒是憋住了一眾無憑無據的湊熱鬧者,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渾身還疼的厲害,雀躍自覺地咧了咧嘴角,想笑。

“正是因為我們沒看見,而這裏也沒有其他人進去法器啊,所以,明鏡鬼不是她殺的,難道是你?法器不是她毀的,那不就是你毀的?”

一個男人像是揪住了夜霜的小辮子一樣,拿著夜霜話裏的疏漏,一句句的竟然給還了回來。我這才有些著急了,畢竟,這件事因我而起,就算是法器裏麵除了紕漏,那對方也是為了害我而這麽做的,如果因為我的事情連累了夜霜,那她豈不是太冤枉了!

我越想越激動,卯足了一股力氣,猛地就站了起來。結果,不知道是因為受傷太過於嚴重,還是起的太猛了,我的眼前一黑,下一秒,我就感覺到一陣眩暈感,等我緩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我竟然又重新坐了下去。

我嘟嘟囔囔的說不清話,卻還是極力為夜霜辯解:“是……是夜霜救了我……你們……你們有什麽事情衝我來,不要……不要為難夜霜……”

夜霜有些不爽的從背後打了我一下,不耐煩地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自己還顧不過來的,哪有閑工夫管我的?!”

說完,夜霜便靜下心來,將我們的經曆大體的對他們說了一遍,當然,還包括我受傷的經過。

不過,結果我們自然是想到了的,既然隻是一家之言,那必定會有很大一部分不相信,果然,夜霜的話音才剛落下,質疑的聲音就響起了:“你們隻是自說自話,事實如何,我們無從知曉!說不定,是你們兩個合力害死了明鏡鬼,現在還要編故事給我們聽?現在已經不流行說書了!”

夜霜氣的直發抖,知道那位被成為“老紀”的老人拍了拍桌子,四周才終於又安靜了下來:“這裏麵的明鏡鬼可不是尋常之物,這法器更是百年難得,按照這小丫頭的道行,恐怕做不到你們所說的那些事啊……”

老頭子的聲音不高,說服力卻很強。可盡管如此,卻依舊有人抗議:“那這不是還有一位姑娘嗎?看這位姑娘,道行不淺,一個人做不到,那兩個人,是不是就綽綽有餘了呢?”

夜霜輕蔑的“哼”了一聲,大聲的反擊道:“怎麽?一隻狗咬不過我,是不是兩隻狗就能咬過了呢?”

大家一時沒有聽明白,還在尋思這話跟這件事情到底有什麽關係,而虞老伯卻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來。

虞老伯這一笑,眾人也就都明白了過來,卻是更加生氣了。

夜霜還想跟他們吵,紀老伯卻再次拍了拍桌子,吃力的喊道:“都別吵了,她不會做這種事!”

我吃了一驚,心說,這老頭子難道看夜霜長得好看,就故意偏袒她?

眾人自然是跟我一樣滿懷疑問,紛紛問紀老伯為什麽,紀老伯卻隻是坐了下來,喝了口水,像是賣關子一樣,八大家的胃口全都吊起來了,這才徐徐的解釋道:“因為她是夜霜。”

夜霜的名字一出來,眾人全都驚呼了一聲。

“這就是夜霜啊,果然人如其名,冷美人啊……”

“這夜霜不是隱居了嗎?怎麽又冷不丁的冒出來了……”

一時間,大家又開始議論紛紛,我也終於意識到,這夜霜果然不是普通人,坐在這裏的,恐怕除了我們幾個毛頭小子,全都知道夜霜的名號。我想,恐怕是夜霜在我入門之前,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件事我還來不及細想,夜霜卻妖嬈的一笑,對紀老伯說道:“老紀,往事無須再提,您要是信得過我夜霜,那我就把話給您說明白了,若是信不過,我馬上帶著這丫頭離開!”

紀老伯擺了擺手,咕噥了一句:“哪兒的話。”

眾人看紀老伯都安靜了下來,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再鬧的理由了,於是紛紛坐了下來,抬頭看著夜霜,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我隻想說兩件事,第一,程兮確實是無辜的。第二,那法器被人動了手腳,放進了惡鬼,這才把這丫頭弄成了這幅德行,至於明鏡鬼,我想,你們也應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吧?”

夜霜說話,一貫簡單明了。

聽到夜霜說法器已經被人動過了手腳,周圍發出了一陣驚呼,露出了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在人心惶惶的氣氛中,夜霜撂下了幾句狠話,便匆匆帶著我離開了。

路上,還是不停地有人追出來,想要問清楚夜霜所說的話,很明顯,對於我們的說辭,尤其是對於我的所作所為,他們還是存在疑點,或者說,是不甘心的想要把這件事推到我身上,不過,讓我感到一絲欣慰的是,終於還是有人相信了我們。

紀老伯帶人出來,把那些追出來的人趕了回去,夜霜這才得以帶著我從人群中逃了出來。

夜霜給我簡單的處理了傷口。其實,我最深的傷口就是肩膀上被惡鬼洞穿的地方,因為被惡鬼所傷,不是普通的物理傷害,因為他們的鬼氣十分重,能夠一點點腐蝕我的血肉。多虧了君溯塵提前為我治療,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夜霜走後,我獨自一個人躺在**,因為渾身沒有一處不在疼,也不敢動,不敢翻身,甚至口渴的時候,不敢抬手去拿水。

在法器中經曆的一切都在我腦子裏像是過電影一樣,一遍一遍的回放,我看到君溯塵抱著秦月溪呢喃細語,我看見君溯塵拿著長劍向我揮來……

雖然我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可還是有一個疑問在我的腦海中盤旋——我跟君溯塵,前世到底是不是相識呢?

我正在沉思著,忽然感覺到身上一陣冰涼,君溯塵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竟然已經開始給我檢查傷口了。我輕微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提醒君溯塵道:“夜霜給我用的藥是特製的,可以消散鬼氣,你小心點兒……”

君溯塵無所謂的一揮手,回答道:“無礙,這點兒東西,還傷不了本王。”

我看著君溯塵的臉,更是勾起了我那些痛苦的回憶,我下意識的別過了頭,君溯塵卻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我的異樣,一邊給我療傷,一邊問道:“倒是你,從回來之後就很不對勁,是不是在那明鏡鬼那裏,看到了什麽東西?”

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別墅裏看到的幻境,我想,君溯塵對於這件事,想必也是十分敏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