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淑宜領著銀翹下去酒樓,剛要邁出去一步,銀翹急忙將她拽了回去,眼神一抬,手指一指。

她順著銀翹的目光望出去。

恢複了幾分生機的路邊,擺起了小吃攤子。

一家糕點攤前站了一個男人,微微低頭,正在問價:“這定勝糕怎麽賣?”

“一文錢四個,客官。”

男人點頭,“幫我包起來。”

旁邊的攤子是個賣珠釵的大嬸,見男人把定勝糕揣進胸膛保溫,笑道:“是給你家娘子帶的吧?”

男人眼睛彎了一下,話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她貪吃,順手帶的。”

大嬸一聽,招手:“買吃的討好娘子不如買首飾,快來看看,我這裏有好多好看的,你看這銀簪,這銀鐲,還有這銀耳環,都是我自己做的。”

男人似乎有了幾分興趣,卻也遲疑:“我沒見她戴什麽銀飾。”

蔣淑宜聽到這裏,咬唇無語:“我多的是金啊玉啊來不及戴,銀的這麽寒磣,可別買給我。”

銀翹也是嘀咕:“徐貢生瞧著挺聰明,怎麽對女人的愛好這麽拿捏不準。”

大嬸道:“沒有豈不是更好,說明她正缺一件銀飾,買回去她肯定高興。”

徐清樵聽見“高興”二字,來了興致,一一掃過,最後選了一個“鐲子”。

大嬸麵容一僵,提醒道:“這是腳環,你確定要這個?”

徐清樵恍然,想起蔣淑宜穿金戴玉,皓白的腳腕卻空空如也。

腳腕這個地方隱晦得跟他與她的感情一樣,見不得光,反倒最適合不過。

“就它了。”

付了錢,徐清樵路過酒樓,似乎察覺到什麽目光,下意識朝裏麵看去。

蔣淑宜連忙拉著銀翹躲在門背後,心口砰砰跳。

好在他並未發現,瞧他離去的路,應該是上山的方向。

銀翹道:“他走了。”話音裏帶著遺憾。

蔣淑宜牽動嘴角,笑容泛苦。

“走吧,我們該進國公府了。”

國公府那邊,正人仰馬翻。

一撥又一撥的下人打發出去,卻沒一個好消息傳回來。

餘氏哭天搶地,坐在老夫人座下,咒罵少陰山:“都怪那個不要臉的外室女,勾得國公好生惦記,不過下了幾日的雨,就想去看她。”

老夫人拍著扶手罵:“你就不知道攔著?這麽大的雨,你還放他出去,連個男人都留不住,你有何用?”

“不是啊老夫人,我怎麽料到會地龍翻身啊!”餘氏接著為自己辯駁。

老夫人刮她一眼:“你還狡辯,我真是後悔讓鞅兒娶了你。”

餘氏更加委屈:“您不會現在惦記起當初那個棄婦了吧?姑母您可別這麽說,媳婦兒聽著難受!”

老夫人顫抖著道:“那個棄婦無所出是該休,可你呢,你不照樣無所出。還有,你對著這一屋子姨娘使的手段別以為我沒察覺,如今鞅兒沒了,咱們國公府後繼無人,你明不明白我氣的是什麽?”

餘氏被數落得低下頭,一張臉紅得發紫。

原來老夫人什麽都知道,她做的那些事,都被發現了,要不是老夫人是她姑母,恐怕自己怎麽死的都沒察覺。

老夫人又道:“我念在是你姑母,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配合你找來調養身體的郎中給你看病,想要你來生下頭一個。你怎麽做的?你就盯著抓人家小娘子去了,還潑人家一身髒水。鞅兒是什麽德行你不知道?要不是他見異思遷,又怎麽會休了前妻娶了你?”

餘氏心虛地吞咽口水。

她當然知道寧國公的德性。

那日見寧國公誇那小醫娘水靈,又幾次三番主動叫那小醫娘子給他把脈,她心裏醋味大著呢。

那肚兜是她故意放的。

人也是她故意趕的。

老夫人冷哼一聲,“淨做些傷天害理之事,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說到這裏,她哭嚎起來:“可憐了我的鞅兒,被你連累得連個孩子都沒留下,跪下,你給我跪下,鞅兒什麽時候回來,你再起來!”

餘氏撲通跪在老夫人跟前,扯著褲腿求饒:“姑母,我現在知道錯了,等寧國公回來,我再也不會了……”

她在心裏把少陰山的外室女罵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這個外室女,寧國公不會出事,她也不會陷入如此境地。

好在她派了人去沉塘泄憤,也算是解了她心口的一口惡氣。

上次派去的人不頂用,這次她直接找了窮凶極惡的匪徒買凶,算算時間,蔣淑宜恐怕已經死了。

她撐一下膝蓋,跪得膝蓋疼。

這不算什麽,來來往往的下人瞧見才是最要命。

她一向在府裏作威作福,那些個下人、姨娘不知道怎麽笑話她。

老夫人也真是的,非得要她下跪在這廳堂,往後她還怎麽管家?

屋漏偏逢連夜雨,宋姨娘帶著丫鬟路過,一張哭紅的臉在看見餘氏的時候瞬間明媚起來。

餘氏連忙閉上眼。

耳邊,宋姨娘揶揄道:“夫人怎麽在這裏?呀,夫人怎麽跪上了?”

餘氏裝聾,不搭理。

宋姨娘不放棄:“夫人跪著,我們做妾室的也該跟著跪對吧,來,春桃,去把院子裏的姨娘都叫來,大夥兒都來跪啊。”

餘氏一聽,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瞪向宋姨娘,像要吃人。

宋姨娘越發得瑟:“哎喲,夫人可別跟我們這些妹妹客氣,大家日日受您管教,自當以您馬首是瞻。”

餘氏端出幾分氣勢,言語威脅:“宋姨娘,再怎麽我也是正室,就是做寡婦,你們也還得伺候我,如今,沒了國公護你,我似乎隨時都可以像發賣一個物件一樣發賣你。”

宋姨娘一噎,笑意淡去。

餘氏話雖糙,卻在理。

一想到沒了國公的庇護,她也沒心思笑話餘氏了,道一句“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沒做完”,灰溜溜跑掉。

打發走了宋姨娘,餘氏依然如“跪”針氈……

想必不出今晚,她被罰跪的消息就要傳遍後院,東一個姨娘西一個姨娘保準在背後笑話她這一遭。

這還不算,要是傳到府外去才是最要她命的。

姑母啊姑母,你可真是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