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淑宜被餘氏囚禁了。
回到蓮子院,門外就湧上兩個婆子。
嘎吱一聲,大門關上。
銀翹急忙追過去,拉了拉,發現外頭落了鎖,臉頰湧上急色,拍打門大喊:“開門,你們幹什麽?”
門外朗聲道:“國公夫人這是為了保護寧國公唯一的血脈,蔣姨娘不要誤會。”
銀翹破口大罵:“呸,說得好聽,你們就是軟禁我們。”
蔣淑宜搖頭:“好了銀翹,吵死了,她不過是逼我吃她送的東西,咱們進去吧,這院子也不小。”
況且,扶靈那日總是要放她們出去的。
銀翹依然罵罵咧咧,到底是進去關上門,壓低聲音道:“還好我們藏了吃食,不過,姑娘和宋姨娘說了什麽話,這麽神秘。”
“唔,也沒什麽,能不能叫老夫人蘇醒,就看宋姨娘有沒有這份心了。”
能為了碧雲灑淚,該是念舊之人,再者,有老夫人看著寧國公府,餘氏才不會太過分,宋姨娘也才有安生日子。她有九分把握能和宋姨娘合作。
但,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宋姨娘若為了自保選擇裝聾作啞,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進府這些日子,蔣淑宜也並非沒有作為,想到什麽,她問:“銀翹,叫你收買人心可有成效?”
銀翹扣著眉心答:“啊……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奴婢是按您的吩咐給府中的下人雪中送炭,並未去錦上添花。”
蔣淑宜敲著桌麵,室內響起有節奏的鈍響。
有沒有收買到人心,等今晚蓮子院鎖門的消息不脛而走,自然有分曉。
某時一刻。
銀翹進來服侍的時候頗為沮喪,因為昨夜太過平靜。
她熬了半宿,就想看看有誰會被她成功收買。
結果呢?
沒人!
竟然一個也沒出現。
蔣淑宜看得開,人心有多涼薄,她深有體會。
“好了,不是誰都是一個知恩圖報之人。”
銀翹委屈起來:“奴婢銀子可沒少花,喂馬的周馬夫家裏娘子生病,是我出的錢醫治,看門的董小哥娘親下葬缺錢,也是我添補了一些,還有,就連給餘氏倒香的劉二妹想要借錢給弟弟讀書,也是我支出的銀兩。”
“這些人,收銀子的時候一個個說感恩戴德,結果我們落難了,屁都不放一個。”
“這怨氣都要衝天了。”蔣淑宜打住她的話頭,拿起一塊糕點,催促銀翹,“我餓了,快去備飯吧,注意些,可別讓香味飄出去了。”
“是。”
銀翹前腳走了不到一塊糕的時間,轉頭就腳步急促地回來。
蔣淑宜喝口水,咽下去,“又怎麽了?”
銀翹急急忙忙將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示意蔣淑宜打開。
微微掀開一個角來,露出裏麵油光蜜汁的東西,是一整隻酥皮鴨。
“哪來的?”蔣淑宜問。
銀翹手指一指,咧嘴笑起來:“狗洞裏塞進來的。”
正是雪中送炭收買到的“人心”。
銀翹扳著手指數:“就是不知道這是周馬夫送來的,還是董小哥送來的,抑或是劉二妹。”
“這是什麽?”蔣淑宜眼尖,發現鴨子腹中還有東西。
取出來是一張卷起來的字條,展開看,裏麵是用炭筆畫的一幅畫。
很抽象,蔣淑宜依稀能認得有魚和雲朵,還有一個女人。魚張開大嘴,牙齒很尖,即將吞噬雲朵。
“咦?”銀翹撓頭不解,“這雲是碧雲,魚可以理解為餘氏,魚吞掉雲朵不就是餘氏殺了碧雲嗎?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
蔣淑宜指著圖案上的女人,“她不是想告訴我們這個,她是想告訴我們,也許碧雲是因為這個女人死的。”
銀翹蹙眉:“女人……什麽樣的女人?宋姨娘?難道我們都看錯了宋姨娘,是她害死了碧雲?”
蔣淑宜下意識搖頭,宋姨娘傷心的樣子不似作假,要真是她害了碧雲,這個人也太恐怖了。
“不是宋姨娘,是別的女人……”
她眉心緊鎖,腦海裏一一浮過女人的臉,依然沒有頭緒。
銀翹“哦”一聲,恍然想起什麽,“難道是……姑娘!我知道了。”
蔣淑宜急忙追問:“你知道什麽了?”
銀翹拍了拍腦袋,懊惱起來:“有件事我忘記稟報了。”
“何事?”
“奴婢探聽到一個消息,原來餘氏不過是個繼室。這個消息特別隱秘,因為餘氏很討厭府裏的人在她麵前提‘繼室’兩個字,聽說她以前就曾毒啞過一個多嘴的下人。你說,餘氏是不是聽見碧雲說了她的忌諱,故技重施?”
蔣淑宜瞪銀翹一眼。
銀翹摸摸鼻子,“奴婢分析錯了?”
蔣淑宜無奈道:“這麽重要的消息,你不早點說,不過你說得倒有幾分道理。”
銀翹吐吐舌頭,自知有錯,怯怯道:“對不住嘛姑娘,下次不會了。姑娘你說,餘氏會不會是有什麽秘密被撞見了?”
“也許吧。”
門外傳來鎖鏈鐺琅的動靜,有人來了。
蔣淑宜示意銀翹把酥皮鴨收好,自己又去把窗戶打開,讓味道散出去,這才端著茶杯正襟危坐。
紅珠端來的飯菜,是一些黑乎乎的奇怪東西,見著就嚇人。
蔣淑宜扶著額頭,“我這暈乎乎的,好餓,昨晚就沒吃飽,今早又是什麽東西,夫人誠心想餓死我嗎?不行,我要出去。”
銀翹也跌跌撞撞過來,猛一下沒站穩,撞到紅珠。
紅珠一個趔趄,蹙眉嗬斥:“你幹什麽?”
銀翹腆笑:“不好意思啊,餓得發暈了。”
“哼。”紅珠不滿地瞪銀翹,瞥見蔣淑宜,又勾起一側嘴角,洋洋自得,“這就對了,餓了自然要吃東西,咱們夫人這樣做也是為了你能生個兒子,慢慢享用。”說完提著盤子離開。
蔣淑宜在後麵喊:“我好餓啊,你回來,紅珠你回來。”
等門關上,蔣淑宜才消停。
“銀翹,演得不錯。”
銀翹嘿嘿一笑。
蔣淑宜斂起表情,眸光轉深。
吃這些東西能不能娩下來孩子,都是個問題,餘氏自己犯蠢還要拖累別人。
接下來幾日,蔣淑宜和銀翹一邊吃著囤貨,一邊和餘氏演戲。
終於又等到狗洞那邊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