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宵不解:“為什麽?”
江楓摸摸眉心,道貌岸然地清了清嗓子,道:“我管不了你們家事,但是你既然如此信任我,將這些事都告訴我,不如讓我去說,一來,你姐姐現在不想見你,二來,旁人替你伸冤,怎麽也比你自己為自己陳情更容易令你姐姐可憐你。”
蔣宵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拱手行禮:“封大哥你真好,那就……那就有勞封大哥了。”
江楓目送單純的少年離開,笑意漸漸消失。
又是你啊,蔣晚……
原來那時候起,你就在從中作梗。
在我和淑宜妹妹之間,到底有多少件事是你的手筆?
蔣淑宜換了一間房,又讓銀翹將房間檢查了一遍,這才安心地坐在床邊。
這些鎮上的客棧條件堪憂,難免會有這些嚇人的東西。
反倒是方才,封疆大哥衝進來的時候那一句下意識的問話,令她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聲音與誰似乎有些相似。
剛有些眉頭,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正是封疆登門拜訪。
他不知在哪裏買了一塊銀色的麵具戴在臉上,更加瞧不見真麵容。
蔣淑宜給他倒了杯茶,“剛才多謝封大哥,還好你來得及時。”
封疆道:“我正好路過,不用客氣,倒是你受驚了,現在可緩過來了?”
“我還好,膽子比小時候大一些,今日真是讓封大哥見笑了,我這快當娘的人竟然被這種東西嚇到失態。”
封疆的目光往她的肚子掃了一眼,“你很喜歡這個孩子?”
蔣淑宜溫和一笑,道:“她與我血脈相連,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喜歡的。”
封疆端起茶杯,吹了吹,“孩子的父親真是幸運,有你這樣的賢妻良母。”
徐清樵幸運嗎?不見得吧,遇上自己也是夠倒黴,她搖頭不語。
封疆又問:“孩子幾個月了?”
“快五個月了。”蔣淑宜答。
封疆放下茶杯,眉心微蹙,“挺大了啊。”
蔣淑宜以為他是說自己肚子比五個月的看著大,笑了笑,“確實偏大些。”
沒有多說什麽,封疆仰頭將茶喝了個見底,又跟來時一樣,突然就告辭了。
聽他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麽多,蔣淑宜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真的就是來關心一下她這個婦女懷了幾個月的身孕?
銀翹欲言又止,被蔣淑宜看見。
“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銀翹這才低聲道:“奴婢就是覺得這個封疆大哥怪怪的,他來曆不明,又對姑娘頗為關心,還對您腹中胎兒問長問短,奴婢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對姑娘的關心太水到渠成了些。奴婢覺得他有可能是人牙子。”
“……”
蔣淑宜笑著戳她腰間的軟肉,“傻銀翹,瞎說什麽,人家不過是正直俠義一些罷了。”
銀翹腰上發癢,笑著求饒。
江楓挑了個時侯,上門去找蔣宵,門一洞開,便迎上蔣宵殷切的目光。
“怎麽了封疆大哥,你給我姐說了嗎?她怎麽說?”
江楓搖搖頭,“我替你求了情,但此事難辦,你等我再合計合計。”
“怎麽就難辦了?難不成我真的要一個人回家去,封疆大哥你要幫幫我。”他拽住江楓的袖擺,低聲下氣地哀求。
江楓拍拍他的肩膀,“別急,你姐很快也會回京去。”
蔣宵扭動起江楓的手臂哭喊:“封疆大哥你最好了,你幫我再去說一下,我不想回家。”
江楓扒下他的手,曉之以利害:“其實你回去也並非全無益處,方才聽你說那一匣子蛇鼠還經過另一人之手,難保不是被人動過手腳,我建議你回去好好查證屬實,等你姐回京之後再將人證物證呈給你姐,你姐方心服口服。她錯怪了你多年,必會彌補你。”
蔣宵咬唇,“當真?”
“當真。更何況,你出門並未支會家中父母吧,你也不想她們把此事怪到你姐頭上是吧?”江楓循循善誘。
三言兩語,蔣宵生了退意,低落道:“哎,好吧,那我聽我姐的。我想跟我姐告別一下。”
江楓伸手阻攔:“不必了,她不想見你,她現在身子重,你若將她惱出什麽事來,又是何必。”
“可……”
“她剛才聽我提起你就差點氣得肚子疼,你還是自己回去吧。”
蔣宵耷拉下肩膀,嘟囔起嘴,整個人懨懨的,眸子裏染上幾分可憐兮兮。
他掏出幾張銀票,戀戀不舍道:“那這些錢給你,還請俠士將我姐送到她要去的地方。那、那我就這麽走了?”
江楓接過,依然耐心點頭,“放心,我會的。”
涉世未深的少年,眼裏生出清澈的信賴,江楓暗道,這弟弟倒是和蔣晩不太一樣,等他回京找蔣家算賬之時,便免了他的吧。
少年下到樓下,依然還在招手,江楓懶懶應付,也揮手示意快走,直到消失在街頭。
銀翹從屋裏出來,見江楓站在闌幹邊,便問:“封疆大哥在看什麽?”
江楓回頭道:“蔣宵,他回家去了。”
銀翹驚訝:“小公子回去了?哎,回去也不同姑娘說一聲。”
說罷轉身進屋,稟報給蔣淑宜。
連日趕路,風塵仆仆,蔣淑宜命人打水洗了個澡,乍然得知這個消息,有些意外,又有些情理之中。
蔣宵的性子她了解,她叫他回去他必不會如此聽話當真回家去,但是畢竟她又叫了他回去,他大老遠跑來找自己,慪氣離開也是有可能的。
她歎息道:“算了, 早晚要和繼母清算,不便與她的一雙兒女走得太近。”
銀翹一邊給她綰發,一邊道:“姑娘,還有一日路程就到揚州了,聽說那裏可是好地方。”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當然是個好地方。”蔣淑宜閉著眼說話,有些犯困。
“奴婢想試試揚州炒飯,聽說是碎金飯演變而來的。”
“瞧你這出息,炒飯有什麽好吃的?”
銀翹樂嗬嗬一笑:“那奴婢想吃獅子頭、灌湯包、最最最想吃的就是鬆鼠桂魚。”
“好,本姑娘便滿足你這小饕餮…… ”
兩主仆一直聊到夜色降臨,揣著對揚州的憧憬,早早睡過去。
暮去朝來,天光大亮。
室內房門緊閉,羅帳虛掩,陽光透過簾腳透進來幾點金光。
蔣淑宜緩緩睜開眼,意識還在發沉,掃視一圈,有株巨大的紅珊瑚頗為豔麗吸睛,她漸漸發現室內裝潢典雅,陳設不俗,又緩緩回憶起昨晚落腳客棧之事,可這與客棧大不相同。
她驚得猛坐起身,下意識往肚子摸去,還好還好,孩子無恙。
這是哪兒?
銀翹呢?
銀翹昨晚與她一個屋,她在這裏,銀翹人呢。
正在這時,屋外突然闖入一男一女。
女人手裏端著一個藥碗,對上蔣淑宜的視線,“醒了?快,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