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聿的開府宴辦得很是熱鬧,作為新朝開立除了笛無寂那護國大將軍之外,第二位得聖寵的朝堂新貴,百官或多或少都明裏暗裏想盡了辦法巴結著。

而戶部侍郎更是近水樓台,多次被陸明聿帶著見其他官員,還帶到了趙長蘇麵前。

話裏話外,都是陸明聿對這位戶部侍郎的褒獎和對其能力的肯定,而趙長蘇也因他的幾句話多看了這侍郎幾眼。

戶部侍郎受寵若驚,他沒想到辛苦攀爬了半生,還不如陸明聿幾句話好使,一時間對前陣子因太忙而生出的怨懟感到羞愧。

這麽好的上峰,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於是在後來的查賬過程中,戶部侍郎那是卯足了勁兒來做事,就是得罪了一些侯爵伯爵都在所不惜,因為他看的很清楚,陸明聿才是能助他飛黃騰達的伯樂!

至於自家側室那無稽之言,他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轉頭就忘了個幹幹淨淨。

可陸明聿如此幫扶自家官人的行為,落在沈凝月眼裏,就好似是要掩人耳目一般,於是更加堅定的認為,陸明聿能跳過科考這一步高升的關鍵,就是林氏那個狐媚子!

開府宴的最後一個環節是燃爆爆竹和煙花。

非年非節的,京城除了達官貴族幾乎沒有人會去費錢財看這轉瞬即逝的精彩,尤其是征戰剛過,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煙花這種東西就顯得有點奢侈。

但陸明聿不管,就是要燃放,尤其是趙長蘇在這裏,他便更有由頭了。

“陛下,煙花的絢麗不僅是一場簡單的視覺盛宴,它象征著美好,驚喜和希望,它能點亮漆黑的夜空,也能點亮百姓對未來生活的希望!它雖短暫,但也是永恒,就如陛下親自執筆,在這星空中盡情揮灑出璀璨的萬裏江山!”

這番話雖簡單又俗氣,但正合趙長蘇的意。

於是一場美奐絕倫的煙花秀在京城最繁華的閑福街綻放了。

那一朵朵繁花炸開,也顫動了藺菀瑜的心房,帶著她夢回錢塘,三年前的及笄那天,也是這樣美的煙花,嘴裏是陸明聿給的甜蜜。

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靜靜地落在趙長蘇覆在她手上的手背上。

趙長蘇感覺到了濕潤,驀然回首,藺菀瑜那眼中的落寞和傷痛深深刺進他的心口。

陸明聿也在欣賞一段煙花後,目光看向上座的藺菀瑜,趙長蘇正拿著手絹在給她擦拭眼淚,多溫馨的畫麵。

他輕歎一口氣,收回目光,垂眸深思了片刻,再抬頭,又是清冷矜貴的尚書大人。

無妨,隻要你無礙,身邊是誰都不重要。

再等等,等趙長蘇自己打臉,屆時就可以迎回你了。

陸明聿手上掐指一算,馬上就是選秀,屆時皇後人選定然會確定下來,是否違反約法三章中的第二章,即可見分曉。

另外今日這個開府宴還真是有個意外之喜,原本陸明聿並沒有多想提拔戶部侍郎,隻把他當做查賬的趁手工具罷了,但他身邊的沈凝月……

席間他已經多次注意到沈凝月的目光跟黏蟲一樣黏在藺菀瑜身上,她定然是發現了什麽。

真不錯,這可不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隻短短思考了片刻,一個計劃就在陸明聿心裏成形,他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達成他的目的。

開府宴結束,陸明聿和白露在前廳歡歡喜喜地先送走趙長蘇,再送走眾賓客,眾人都看在眼裏,誰家的宴會能讓當今聖上全程在席?這戶部尚書大人真是不一般啊!

來的時候還客客氣氣的,走的時候恨不得跟陸明聿以兄弟相稱。

可他們誰能知道,趙長蘇之所以留這麽久,不是因為看重陸明聿,而是想等,等藺菀瑜和陸明聿私下會麵。

畢竟當初從錢塘那麽輕易就走了,藺菀瑜還那麽容易相信陸明聿不忠,是欺騙她,這一切都太過於順理成章,他不得不懷疑是他倆做的一場戲。

這才安排今日相見,隻是沒想到坐了全程,都沒發現他倆有什麽端倪,就是長久的對視都沒有,反而藺菀瑜還一直貼心地給他布菜。

中間一次出去更衣,雖然時間久了點,但陸明聿並未離席。

最後的送客,陸明聿也隻專心與他說話,對藺菀瑜也隻是君臣之禮。

前前後後這麽看,趙長蘇總算是有點相信,陸明聿和藺菀瑜之間是真的鬧翻了,那麽陸明聿那麽苦心孤詣地製定什麽約法三章……

嗬嗬,單方癡戀罷了。

也對,畢竟藺菀瑜這樣美好的女子,得男子一心相待,癡心不改,也是正常的。

尚書府這邊,等送完所有賓客,笛無寂才穿著常服姍姍來遲,身後還帶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廝。

陸明聿一眼便看穿了那小廝是高桐,趕緊關府門,讓白露另開一桌。

三兄弟圍坐一桌,第一次在盛京共飲,推杯三盞之後,高桐賤兮兮地吐槽道:“哎呦,那客棧真不是人住的,人多嘈雜就不說了,半夜還經常傳來不正經的聲音,嘖嘖嘖。”

謔,這是大戲啊?

“你咋知道不正經,爬牆偷看啊?”陸明聿嘴上調侃,但心裏暗暗琢磨,爬牆?好像是個好主意。

今日席間他還注意到,藺菀瑜吃的很是謹慎,那些大寒大熱之物,她碰都沒碰,尤其是平日素愛的蒸茄子一口都沒吃。

他有點懷疑了。

若藺菀瑜真的有了他的孩子,那趙長蘇會怎麽做?今日他隻是讓顧想傳小紙條過去,報平安什麽的,卻沒想到藺菀瑜懷孕這等大事。

他有點心焦,想去看看藺菀瑜,但那宮牆……有點難爬。

“放屁,我是那種人嘛?”高桐翻了個白眼。

“對了,你的開府宴呢?你比我立府早,怎麽還不辦開府宴?雲兮不幫你?”陸明聿問笛無寂,他們兩個人的府邸都在閑福街,中間隔了兩戶而已,近的很。

說到這個,笛無寂就有點苦哈哈的:“雲兮,還沒答應嫁給我……”

這事兒,說出來真丟人啊!

陸明聿和高桐對視一眼,隨後狂笑不止。

“堂堂護國大將軍,竟然搞不定一個女人?”高桐就愛拆台,尤其是他自己也沒搞定沈凝心,看笛無寂在雲兮那裏吃癟,他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嘁,至少她在我身邊,不像你,心愛之人遠在江南,指不定正在相看別家,你自己呢擠在破客棧,非要扮演什麽寒門子弟的戲碼。”笛無寂懟人也不甘下風。

“嘁,她不會的,有小爺我這個珠玉在前,她怎麽可能看上別人。”

“還有啊,不擠破客棧咋辦?總不能招搖過市我很有錢吧?根據我上一次科考經驗,人在京城走,貴在低調,懂不懂啊你。”

說完,高桐反應過來:“哦不對,你倆才是最高調的兩個,哎,要我說,你們這新起之秀,也要提防著被陷害,前朝權貴可都還在,就說那顧侯,原本好好的掌控著南山大營,你一來,全拿走了,人家背地裏指不定磨著刀,就等你出錯,把你哢嚓!”

高桐對笛無寂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麵目猙獰。

陸明聿跟著點頭,“顧侯這個人我最近有碰到過幾次,看著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無寂,你確實要小心。”

“放心吧,我才不會蠢到搞一套什麽功高震主,我的兵權,早就還給陛下了。”

“啊?”高桐一臉詫異。

陸明聿卻眉頭更緊了:“可陛下並沒公開這件事,他是想讓百官認為,皇城司和南山大營的軍權都在你手裏。”

至於是為何,兄弟三人都心知肚明了。

趙長蘇開始防著笛無寂了。

“多半是因為我。”陸明聿對此有些抱歉,他們能掩住高桐,掩住高家,但與笛無寂之間的關係是怎麽都斬不斷的,若如與藺菀瑜那般強行做戲,趙長蘇定是不信的。

但笛無寂卻對此無所謂的態度:“我就當好值,保護好皇城安危即可,日久見人心,陛下畢竟不是昏君。”

“是,但也要防止小人作祟。”陸明聿想著自己因要查前朝賬目,已然得罪很多人,若那些人不對他動手,指不定會尋著笛無寂的不快。

對此,高桐高高舉杯:“下月就是科考了,你們等我的好消息!”

“好!”笛陸二人異口同聲。

等高桐加入朝堂,他們兩家獨大的局勢會變成三方鼎立,若是真能如此,便是最好的。

酒過三巡,他們便散了,到底不是在錢塘,還是小心為上。

夜晚躺在**,看著月光灑落在窗杦,陸明聿又想起來藺菀瑜很有可能懷孕之事,翻來覆去睡不著。

爬牆?

雖然危險,但念頭一起,便如野草瘋長,綿延不絕。

皇城中。

趙長蘇帶著藺菀瑜回來後,本想趁熱打鐵,與藺菀瑜好好溫存一下,可剛回來就看見太後身邊德福公公在福寧殿門口候著。

看見趙長蘇就趕緊笑嗬嗬地迎上來:“陛下萬福,太後娘娘有事要見陛下,特地派老奴在這裏等候。”

趙長蘇的好心情隨之遠去,他沒好氣地說道:“能有什麽事,且去回稟母後,明日朕再過去,讓母後好生安歇,莫要等了。”

說著便攬著藺菀瑜就要進去,但德福居然跪下,懇求不已:“陛下恕罪,太後娘娘知道陛下定然會這麽說,所以差使老奴一定要請陛下過去,不然老奴可就要被拔舌頭了。”

一聽這話,藺菀瑜明顯往後縮了縮,害怕地看著趙長蘇。

趙長蘇摟了摟佳人,語氣更冷了:“胡說,就這點小事,母後怎麽會如此苛刻!”

“陛下恕罪,太後娘娘的意思是,若老奴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留著老奴也沒用了,還請陛下體恤。”

嗬,這是拿他的話堵他的嘴!

趙長蘇氣急,正要發怒,但藺菀瑜開口了:“泓照哥哥且去吧,我也累了,想早點歇息。”

嗯?那便是沒有希望了?

趙長蘇氣餒,隻好順著藺菀瑜,將她安安穩穩送回到偏殿,才冷著臉往慈祥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