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麽會帶走承光宮的宮女?
“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章貴妃神色微變,放下茶盞,死死盯著蔡美人。
章貴妃的語氣帶了些急迫:“蔡妹妹,你快將昨夜到今晨所發生的事詳細說來。”
蔡美人有些惶恐,她才意識到,原來這件她不當一回事的事情,好像還挺重要的。
見章貴妃變了臉色,蔡美人連忙道:“回娘娘,昨晚嬪妾睡得著,沒聽到什麽動靜,噢,好像半夜外麵是有人走動,嬪妾還以為是紀選侍呢。”
“然後,就是今天早上,嬪妾聽見對麵動靜很大,便出去瞧了一瞧,正好碰到虞婕妤送皇上出折桂堂。”
“皇上身邊的公公還綁了位眼生的小宮女,嬪妾原還以為是那名小宮女要爬床,才被皇上下令捆了。”
章貴妃耐心聽完,嘴角抽了抽,蔡美人這詳細講的,與方才也沒多大差別。就是多了一個細節——那宮女是被綁起來帶走的。
章貴妃很快便把這件事和晉康長公主中毒一案對應了起來,她沒興趣再和蔡美人對話下去了,端茶送客。
“蔡妹妹,本宮還有些宮務要處理,便不多留妹妹了。”
蔡美人著急問道:“娘娘,那嬪妾方才所提……”
章貴妃迫切著想要打發蔡美人走,滿腦子都是那宮女的事,哪裏還記得蔡美人提了什麽。她隨口道:“就依妹妹說的做便是了。”
蔡美人頓時滿心歡喜,她沒想到今日竟辦成了三件事,既傳達了有用的消息給娘娘,又給娘娘出了個好主意,最重要的是,娘娘還同意她對虞婕妤出手了!
一想到她那個完美的計劃達成之後,虞氏將要被打入冷宮,蔡美人就激動得不可自拔。
她匆匆告退,回到承光宮,恰好與紀選侍擦肩而過。
蔡美人與紀選侍做了這麽些年的鄰居,除了請安之外,極少見紀選侍出門,蔡美人不免疑惑道:“紀選侍?你這是要出去。”
紀選侍微笑著對蔡美人行禮,“嬪妾給蔡姐姐請安,皇上許久沒召嬪妾了,嬪妾給皇上新繡了寢衣,想給皇上送去。”
紀選侍側身將宮女手中所捧托盤上方的布掀開一角,給蔡美人瞧。
蔡美人認同地頷首,確實,皇上大半個月沒見過紀選侍了,也難怪紀選侍心急了。
蔡美人正打算繞過紀選侍回落梅堂,卻不想又被紀選侍叫住了,紀選侍好奇問她:
“恕妹妹多嘴,蔡姐姐這一大早是去哪兒了?怎麽瞧著腳步匆匆,很著急似的。”
紀選侍一向是個鋸嘴葫蘆,蔡美人對她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便敷衍她道:
“我還能去哪兒,不過照常給貴妃娘娘請安罷了。紀選侍你還是快去乾安殿吧,莫叫旁人爭了先。”
“多謝姐姐提點,嬪妾這便去了。”紀選侍屈膝福禮,待蔡美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她才緩慢直起身子,往承光宮外去了。
虞容韶禁足的第二日,風平浪靜。
當晚,裴南璟沒有再來承光宮,但他也沒有召幸其他妃嬪,獨自歇在了乾安殿。
唯獨暴室獄中,一個犯了錯的宮女無聲無息的暴斃了。
第三日,宮中盛傳,皇上在本該闕婕妤侍寢的日子,為了寬慰被禁足的虞婕妤,撇下闕婕妤去了承光宮。
好事的馬修容聽到這個消息,去問了同住承光宮的蔡美人,蔡美人親口承認,她確實瞧見了皇上進了折桂堂。
有了蔡美人的佐證,闕婕妤被虞婕妤截寵也板上釘釘成了事實。
消息傳到章貴妃耳中,貴妃盛怒,敲打了膽敢傳播此消息的宮人後,便去乾安殿請罪。
乾安殿裏,鄺淼對裴南璟請示:“皇上,章貴妃求見。”
裴南璟頭也不抬,沉聲道:“不見。”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告訴貴妃,朕將鳳印交給她,不是叫她虛應故事的。管不好後宮,朕不介意換成更有能力的人。”
鄺淼心知章貴妃是徹底得了皇上的不滿,更不可能自己親自去傳話了。他退至殿門,招來自己徒弟,低聲囑咐了幾句,叫他去辦。
乾安殿外,章貴妃聽到公公的傳話,臉色頓時煞白。
皇上這是……厭棄她了?
雖然鄺淼的徒弟話說得委婉,但是該傳達的意思還是傳達得明明白白,皇上對章貴妃的辦事能力不滿了。
僅僅隻是因為那則流言!
章貴妃怎麽也沒想到,蔡氏竟然能給她捅這麽大一個簍子。
她恨得咬牙,可是,事已至此,隻能被迫接受。
章貴妃苦笑道:“是本宮的過失,還請公公幫本宮美言幾句。”
暮雨適時遞上沉甸甸的荷包。
若是鄺淼在此,必定是不能收的,但他的徒弟卻可以,而且還不能不接。
畢竟,章貴妃再怎樣惹皇上不快,也是代掌鳳印,掌管六宮事宜之人。在她沒有徹底被皇上厭棄之前,交不交好另說,總之不能個得罪。
章貴妃一臉失望地離開了乾安殿,待四周無人時,暮雨問她:“娘娘,這蔡美人如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件事再讓她做下去,會不會出什麽變故?”
“嗬,出變故便出變故,反正也牽扯不到本宮身上。”章貴妃冷漠作答,渾身全然沒有方才的低壓。
她氣定神閑地走在太液池邊,欣賞著水波**漾。
“你還真相信她說的,虞婕妤與鄭親王有私情?那鄭親王不過是個近三十歲還一事無成,成日裏隻顧著演癡情人的廢物。虞氏若能看上他,便不配做本宮的對手了。”
“本宮縱著蔡美人去做,不過是想能成最好,成不了也對本宮沒有影響,還能給虞氏添麻煩罷了。”
“想要扳倒虞氏,本宮還得再想個更為妥帖的法子才是。不過,蔡氏這個棋子算是廢了。”
麵前有根柳枝垂落,擋住了章貴妃的去路,章貴妃抬手抓起,輕而易舉地將它折斷。
章貴妃忽地偏頭問暮雨:“對了,前幾日來求見本宮的那名妃嬪叫什麽來著?”
暮雨答:“回娘娘話,那位是許美人,名喚許逢春。”
章貴妃輕點了幾下頭,隨意將柳枝丟掉,怡然一笑:“本宮覺得她挺有意思的,等會兒叫她來甘泉宮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