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陳愣了愣神,隨意釋然笑笑。

“師父有目標了?”

墨不語笑了笑,“你小子怎麽不問問老夫,既然如此討厭清河縣的人,為何還要學他們使用這造劫趁乘勢局?”

溫陳搖了搖頭,從路邊隨意拔了幾根雜草繞在指間把玩,“計造劫乘勢局本無罪過,馬裁縫那幫人錯就錯在把此計用在了自己人身上,想來以師父的性格,自然不會作出如此跌份的事情。”

“好小子,腦瓜子轉得果然快!”

墨不語誇獎一聲,伸出兩指從溫陳上衣裏緩緩捏出那張折疊的輿圖,然後展開平攤在膝蓋上。

“你以為,我大盛的敵人在哪裏?”

溫陳看著輿圖上被線條分割的一個個小塊,點了點豫州的位置,“此乃心腹大患!”

墨不語微微頷首,“此處確實弄來銀兩,但需要一些時間鋪墊,過於急功近利反而會適得其反。”

不是這裏?

溫陳摸了摸下巴,又點了點益州以北的那一大片位置,“鎮南王若為內憂,匈奴便是我大盛的外患,師父說的應該是他們吧?”

不想墨不語卻搖了搖頭,“整個達斡爾草原的匈奴分為三個部族,且相互之間偶有摩擦,若是設局確實會簡單一些,不過這些部族身上的油水並不多,主要資產乃是飼養的牲畜,想要轉化為銀兩,還需要浪費不少功夫,也不是首選!”

一旁跟來的宣陽皺了皺眉,“喂,老東西,你不會想要坑我爹吧?”

墨不語話裏話外都表示出要掙快錢的想法,鎮南王不行,匈奴也不行,那現在對於尚京城有威脅,且還能拿出三百萬兩銀子的人,距離最近的就是他爹平北王劉維衡!

墨不語淡淡斜了她一眼,又望向溫陳,“徒兒,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溫陳尷尬笑了笑,他當然明白師父是什麽意思,也就小黑豆還在這一個勁的裝清白,其實二人的事情,墨不語早就看出來了,隻是礙於皇室宗親的顏麵沒有點破罷了!

墨不語又怎麽會讓自己費這麽大力氣,坑自己老丈人呢?

“南邊的鎮南王和北麵的匈奴都不是最好選擇,西域那幾個外邦小國多年來又與我大盛有所建交,自然也不是師父的目標,那師父的意思是讓徒兒望東瞧瞧?”

“沒錯!”墨不語微微一笑,伸出兩根手指在輿圖上尚京城偏右兩寸的位置重重點了點!

溫陳瞳孔微縮,頓了一頓,“高句?!”

他原以為師父墨不語盯上的是常年騷擾大盛沿海一帶百姓的瀛國,卻不想是墨不語的手指卻是方方正正點在了高句的國土之上!

見溫陳麵露不解,墨不語輕笑一聲,“徒兒,你覺得普天之下,那種人最不招人待見?”

“敵人。”

溫陳不假思索道。

“不對,是牆頭草。”墨不語解釋道,“高句這個小地方地理位置很是特殊,北與匈奴所棲息的達斡爾草原接壤,西與我大盛隔岸相望,而東南方向,則是有瀛國虎視眈眈,這三方勢力無論哪一個,滅了它都輕而易舉,但你仔細想想,高句這個彈丸之地,為什麽長久以來能在三強之間遊刃有餘,而不被吞並呢?”

“應該是因為……不要臉吧?”溫陳對高句知之甚少,隻能憑借前世處在相同位置的某棒國的民風猜測道。

“總結得很到位!”墨不語點頭認可道,“我大盛水軍本就不強,且沿海一帶口岸眾多,派兵征討高句勞民傷財且得不到太多好處,高句每年雖明麵上還會給我大盛供奉錢財寶物,實則經常派出水軍偽裝成倭寇侵擾搶劫我大盛津口一帶的漁民。”

“但由於大多都是小打小鬧,先帝和陛下在位的這段時間,也懶得報複他們。”

還有這種事?

溫陳有些詫異,“那瀛國和匈奴呢?也這麽慣著他們?”

墨不語輕輕擺了擺手,“高句國主可比你想象的得機靈的多,他們與控製達斡爾東部草原的匈奴部族走的很近,經常會往那邊無償送去大批新鮮海魚,以及貝類珍珠作為貢品,要求匈奴部族派出騎兵保衛高句本土,匈奴雖不善水戰,但憑借陸地上的優異戰力,還是能保證高句不會被倭寇占領國土的!”

“師父的意思是,高句與瀛國二者之間有不少摩擦?”

“非也!”墨不語再次否認道,“據老夫所知,高句每年獻給瀛國的供奉是給我大盛的五倍以上,隻不過瀛國看他們好欺負,依舊會在海上占他們的便宜罷了!”

嘿?

這還真和前世自己對這兩個彈丸小國的認知如出一轍,一個喜歡抱大腿狗仗人勢,一個貪得無厭成天想著擴張領土。

“這麽說來,高句確實是一副欠打的樣子呀……”溫陳道。

“不知師父想設一個什麽樣的局來敲詐他們?”

“天災人禍!”墨不語捋了捋胡須,一本正經道,“老夫夜觀天象,近幾月我大盛沿海一帶雨水頻繁,應該是海上發了颶風,雖不勢大,但靠近東邊海域的瀛國與高句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到時候老夫派人從津口乘船出發,趁著夜色騷擾高句沿海百姓,鬧得動靜大一點,再嫁禍給瀛國倭寇,你再以大盛使者的名義出使高句,提出替他們抵抗瀛國,再索要報酬,此計不就成了嗎?”

“啊?”溫陳疑惑的撓了撓頭,“可高句有本地的匈奴駐紮,有什麽理由花大代價請我們出手?”

墨不語臉上露出高深的笑容,“那就要請宣陽郡主幫個忙了,隻要平北王提前向達斡爾草原東部的鐵木爾部族發出戰書,匈奴必定會撤回自己在高句的部隊全力備戰,沒有了靠山的高句隻能任憑你漫天要價,你再隨便許諾他們一些好處,銀子不就到手了嘛!”

溫陳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妙啊!

平北王隻宣不打,基本不需要付出什麽代價便能震懾到鐵木爾部族,而剛剛經曆過天災的瀛國正自顧不暇,根本無法自證,屆時高句國就是案板上的魚肉,自己想怎麽宰就怎麽宰!

“就是不知宣陽郡主願不願意幫這個小忙?”墨不語麵帶微笑看向小黑豆。

小黑豆剛要答應,但轉念一想,覺得太爽快可能會暴露自己和溫陳的關係,連忙裝作一副為難的表情,說道,“調兵遣將這種事情向來都是父王說了算,況且這狗奴才掙了銀子又不會給本宮什麽好處,本宮可沒理由幫他……”

墨不語長長“哦”了一聲,“老夫明白。”

“溫陳,今夜你便和郡主好好溝通溝通感情,成敗在此一舉,你可要盡力而為呦!”

小黑豆聞言臉色一喜。

但卻溫陳嘴角抽搐,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徒兒不懂師父是什麽意思……”

“人生三大雅事,賞花探幽觀潮,這些事也要老夫教你嗎?”

說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遠處走去。

小黑豆表情茫然的望向溫陳,“這老頭胡咧咧什麽呢?”

溫陳看著墨不語深一腳淺一腳摸索到馬車旁,讚歎一聲,“吾師真乃高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