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到啊,鍾雯居然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還不知道你,您不用在我麵前打這種啞迷”他如果有要支持的皇子決不會這樣來問她,況且他也不是要問她,他是想問鍾雯外邊的百姓和學子都是怎麽議論的。
“現在外麵的人都覺得辰王好,辰王立過戰功手握兵權,母妃是眾妃之首且還頗受寵愛,嶽父是當朝閣老,大舅哥在今年的科舉中了榜眼外放茗州,親舅舅是國子監祭酒,大家都認為辰王很有期望當上皇太子。”
李椰是今年的狀元郎,當時陛下要周珞野任職刑部尚書又擔憂他年輕資質尚淺恐難服眾,於是就讓新科狀元李椰也去了刑部。
李椰出身貧民,父母雙亡,但一直覺得自己科舉仕途就跟踩了狗屎運一樣的好運氣,先是中了狀元,後來在簇簇倌收到要去刑部任右侍郎一職的文書時,他覺得他不止運氣好,陛下肯定也相當看重他。
去了刑部以後,周珞野對他也極為欣賞看重,想來隻要勤懇正直辦事周到,到時做到一品榮休應該不是問題……
“辰王確實好啊”也確實有這個資格去爭一爭東宮之位,生在皇家就算你再有才能,不得民心,不被百姓愛戴再好也是徒勞。
至於聖上心裏究竟屬意那個兒子真的猜不準,說他不看好端王,可陛下又讓端王去大理寺曆練,說他忽視齡王這個兒子卻又在齡王主動說要去戶部後,時常會召見戶部官員去昭德殿問話,甚至私下裏自己去了很多次齡王府。
說他喜愛辰王,可轉頭就把兒子丟去了前線,若真是屬意辰王當太子,當年就不會讓他身陷險地。
寧王和寶王就不用說了,一個去了工部,一個去了吏部卻是養尊處優慣了的,根本就是找份差事度日罷了。
眼下辰王可是炙手可熱,上趕著巴結的權貴也是有的。
鍾雯估摸著周珞野是想先讓他們先鬥一鬥,再觀望著看看。
畢竟一不小心站錯了,死的可不止他一人。
“早些睡吧,明日你一早還要去刑部呢。”
鍾雯聊著就覺得困意來襲,趴在他身上打了幾回哈欠才合眼想要睡覺,就連語氣都透著幾分倦怠。
“嗯,睡吧”周珞野摟著她,聲音輕輕的像是一片落葉輕飄飄落入湖麵,把平靜的湖麵**開一片漣漪。
約莫六七天過去鍾母身體以然好轉,京都的天氣也漸漸轉涼,鍾雯從國公府出來也大半月是該回府了。
就算周珞野沒說什麽,再不回去老太太也該有意見了。
老太太喜歡她沒錯,可她也不能壞了府裏的規矩,鍾雯提前讓井眠去刑部說了一聲,好讓周珞野忙完就過來接她。
小寧在屋裏給她收拾東西,她剛伏侍完鍾母喝藥,鍾母知她今日就得回國公府了是又舍不得又歎氣。
“阿娘,我不在的時候您要好好保重身體,一定要聽大夫的話養好病,女兒下個月再回來看您。”
鍾雯是怕她一走,母親就和上回那樣不肯好好治病,這回其榮去了書院讀書一般都是下午才放學回來,周珞野還特意給鍾其榮挑了個小書童跟著伺候,很是周到。
“好,阿娘都聽你的。”鍾母這次已經想通了,她是該好好養好身體,到時再找份差事做,不能再拖女兒後腿了。
“您要是想吃什麽或者是想出門還是缺什麽東西就吩咐她們,讓她們帶您出去走走,大夫說了久病的人每天下床走走或曬曬太陽更好。”
這段日子鍾雯早晚都陪著鍾母,有時還會帶著她和弟弟出門在附近逛逛,附近的鄰居也都很好,熟絡了也有來串門的。
國公府很沉悶,悶得鍾雯抬頭就隻能見到一片雲浮在空中變來變去,每天睜眼就是院裏那幾個人。
如果可以鍾雯是不想回去的。
“娘都知道,你在國公府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鍾雯應了句,小寧就過來傳話說周珞野來了,東西也收拾好了可以回府了。
鍾母堅持要送女兒到門口,周珞野是從刑部過來的,穿著紫色的官袍坐在馬車裏隻微微抬手掀開了車簾一角。
鍾母望向他矜貴淡雅的麵容帶了絲絲笑容卻始終給人一種淡漠巰離的感覺,他真的能對雯雯好麽?
“娘,我走了。”
鍾雯一步三回頭踏上馬車,他探身出來伸手扶她進車裏,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不是他擺譜不下車,是因著這身紫色官袍不便下來。
“去吧。”鍾母哽著聲扶著門,馬車漸行漸遠,直到鍾雯再也看不到母親抹眼淚的樣子她才放下車簾。
“下個月還會回來,不許不開心。”周珞野今日來接她心情還不錯的摟著她的肩,把鍾雯往懷裏帶。
鍾雯還是有些沉浸在和家人分離的情緒裏,她輕輕靠在周珞野寬大的肩上,手不老實的把玩著周珞野戴著的珍珠戒指。
指腹間涼涼的觸感,鍾雯不大想說話,她越來越覺得周珞野很好,他總能在她低落不好的時候巧妙的安慰她,想的也很周全。
若她們不是這種關係,她會對這樣一個男子動心。
馬車經過了天芳齋,周珞野叫停了車讓元知去買些點心回去。
元知沒多久就拿了幾包打包好的點心回來,都是鍾雯喜歡吃的。
“去醉仙樓,今日我們不回去吃了。”
他前半句是對車夫說的,後半句是對鍾雯說的。
鍾雯眼底滑過亮光,秋波盈盈的望向他,周珞野捏了捏她蔥白的手“吃好吃的去,這會兒心情該好些了吧?”
鍾雯想到醉仙樓低落的心情果然消了一大半,她朝周珞野點了點頭。
“說話,別不說話。”雖然是臨時起意,但鍾雯心情好了,他也放心多了。
他不希望鍾雯悶悶的,不開心。
“早知道爺要帶我去醉仙樓,我就該打扮打扮。”
鍾雯遺憾的看了眼身上灰色的長裙,隻梳著婦人尋常發髻,幸而化著淡妝,她如今隻要出門都是要好好倒飭一番才行的。
不過若是識貨的就能看出來她身上穿的衣裙料子都是上等的,還有手上的戒指價格也不菲。
“有甚,我又不嫌你,還是想買首飾了?”
馬車在熱鬧的街道緩緩行駛,車廂裏鍾雯依在他懷裏,兩手環上他的精壯的腰搖了搖頭。
她不想。
不想再讓周珞野為她破費了。
“爺,您會嫌我嗎?”
她仰頭看向周珞野,狹小的車廂裏有些暗,但周珞野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
“現在不會。”他低頭揚著唇。
鍾雯騰的從他身上起來坐好瞪著他,語氣認真了起來“以後呢?”
周珞野繼續憋笑逗她“說不準。”
鍾雯既然跟了他,他這輩子都不會嫌棄她,就算日後娶了韋桂枝,他想他也隻能像待白憐那樣待她一輩子。
那時母親讓他娶韋桂枝,也隻是為了讓襄國公府保住韋家的榮華富貴,他和韋桂枝是半分情意都沒有的。
鍾雯不同,他對她應當有幾分喜歡吧。
鍾雯不知周珞野的想法,聽了這王八蛋的話氣鼓鼓的瞪了他好幾眼,最後氣不過還伸手狠狠的擰了他胳膊一把。
嘶……
“輕些啊,祖宗!”
周珞野這回是真疼了,也不知她嬌嬌巧巧的哪來的那麽大的勁,他揉了揉鍾雯擰過的地方。
周珞野頓時也來了火氣,鍾雯不想再搭理他,待到了醉仙樓周珞野雖說還有氣,但誰叫自己嘴賤非要招惹這塊爆炭呢。
再氣也不能不牽著她下車,不管如何說鍾雯都知道周珞野是不可能一心一意專情的人。
她隻能想著自己一定要攢更多的錢。
在醉仙樓吃過飯後倆人氣也消了,出來時外麵天已經黑了,月兒彎彎掛在空中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半個時辰才回到國公府,桂花院門口掛著兩盞照明的燈籠,夜裏的風吹得燈籠搖擺不停。
院裏一個下人都沒有,井眠和小寧還有元知也不知何時悄悄退了下去,周珞野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牽著鍾雯往屋裏去。
屋裏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沒有,鍾雯還在奇怪著怎麽沒人點燈時,周珞野就把燈籠裏的蠟燭給熄滅了。
屋裏唯一的光亮也沒了,猜不透他要幹嘛的鍾雯喚了他一聲“爺?”
周珞野依舊牽著她,摸著黑不知是碰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了悉率的聲音。
“等等。”說完這句,周珞野把罩在籠子上黑布的係帶拉開,上百隻尾巴閃著瑩光的螢火蟲飛了出來,一下子就把屋子照亮一片。
鍾雯見到在自己麵前閃著光飛來飛去的螢火蟲頓時又驚又喜,她伸手出去剛好一隻小小的螢火蟲停在她手心裏,散發著微光。
“喜歡嗎?”
這些螢火蟲可都是他親自抓的,為的就是給她一個驚喜。
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周珞野滿眼的期待鍾雯表揚的神情。
“嗯嗯。”鍾雯揚起笑容朝他點點頭。
那麽多的螢火蟲並不好抓的,她看向在螢火蟲照映的光芒下周珞野俊朗的麵容,滿眼的溫柔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鍾雯此時此刻清晰的聽到自己咚咚跳不停的心跳,一下,兩下,數不清的心跳聲在**漾。
這滿屋的螢火蟲。
她很喜歡。
鍾雯不禁眼框發熱撲進他懷裏,還從來沒有人為了討她歡喜,抓了滿屋子的螢火蟲。
“雯雯,以後還有我陪你看螢火蟲。”
周珞野將她穩穩裹在懷裏,嘴角抑不住的往上揚,似是要被鍾雯這個撲過來的擁抱給融化了,隻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自從鍾雯在自己家和他說過兒時的事時,他就想給鍾雯這場驚喜,這些螢火蟲也沒讓他失望。
“爺,是不是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會摘給我?”周珞野怎麽什麽都能為她辦到。
她貼在周珞野懷裏聲音嗡嗡的,還吸了吸鼻子,抱在他腰間的手抱的更緊了。
“不難,不過今夜太晚了,明日等我下值回來。”
鍾雯抬頭看見那張被微光照映的麵龐,笑得張揚肆意,隻當他這句話是在哄自己開心也就略過了。
“抱我起來。”
她在他懷裏仰頭撒嬌。
周珞野低頭對上鍾雯水波盈盈的目光隻好照做了,站在原地就把她抱了起來,鍾雯兩腳勾在他腰間,纖細的手勾住他的脖子不放。
“你想幹嘛?”周珞野看著她心知肚明對方的想法,心裏既期待又緊張。
“我想摘星星。”
說著,鍾雯覆上了那溫潤的薄唇,周珞野就是她想要摘下來的那顆星星,此刻那顆星星完完全全是屬於她的。
周珞野向來遭不住鍾雯的主動,借著螢火蟲的微光,他抱著她走了幾步鍾雯被輕輕放在梳妝台前,氣息交纏間周珞野伸手托住了鍾雯漸漸交深了這個吻。
月亮掛在空中似是窺見了房裏的纏綿羞得躲進了雲裏。
一夜過去,周珞野昨夜吃飽饜足一早春風滿麵的換了官袍照常去刑部了,鍾雯睡到了大中午才起。
她出去那麽多天理應該去跟老太太請個安,梳洗打扮好後鍾雯去了題熹堂,周珞野將事情都已經給老太太講過了。
老太太很理解,也覺得兒子這樣安排的沒錯,也許鍾雯每個月都可以回小院和自己母親住幾天。
她還在題熹堂用了飯才回桂花院。
寧寧大半個月不見自己主子果然粘得很,見著鍾雯就不停的搖尾巴往上撲,在鍾雯懷裏又乖乖的趴著很可愛。
到了傍晚周珞野才從刑部回來換了常服,鍾雯抱著寧寧剛好叫人備好了飯菜。
“吃完我們去花園散散步,消消食。”
周珞野一邊添飯一邊與她說話,鍾雯在旁邊慢悠悠的喝著湯點了點頭。
“順便帶你看星星。”
周珞野回想起昨晚的事,唇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念及止他是看著鍾雯說的。
那語氣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鍾雯想到昨夜在梳妝台前對著銅鏡的荒唐事,險些被一口湯給嗆了個半死,她嗆得咳嗽起來。
嫵媚的臉龐不知是被嗆紅的,還是想到昨晚那一幕幕給臊紅的。
“喝那麽急做甚?我又不跟你搶。”
周珞野關切的幫她捶背,卻清楚鍾雯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