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沿邊邊脫鞋邊回頭看她輕笑道“你這新娘倒是自覺的很。”說著周珞野放下紗賬爬上了床榻。

鍾雯看他湊近身上淡雅的橘香味圍裹在身旁還夾雜著絲絲的酒意。

她把自己埋進鴛鴦戲水的繡被裏,隻露出兩隻黑亮的眸子盯著周珞野的動作,他鑽進被子裏俯身過去一手撐起被子,和她對上視線。

“幹嘛,還害羞啊?”

被縫裏透進來一絲燭光,鍾雯被拆穿了心思臉更紅了。

孩子都生了,臉皮還是那麽薄。

周珞野揚了揚唇卻不打算再逗她了,他不覺輕下聲來“可以嗎?雯雯。”

鍾雯立既就聽懂了周珞野的弦外之音,幾個月沒同房了,難為他憋了那麽久沒處泄火,這種事不止周珞野想,鍾雯也會想。

她臉頰發熱的點頭,後來發現自己太不矜持紅著耳尖,咬著唇輕捶了他幾下“討厭,幹嘛要問啊!”

他不覺得難為情嗎?

周珞野還真沒有。

周珞野還不是怕她身子還沒完全恢複好,現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當然要把握好這次機會。

“放鬆些,雯雯。”

感覺到鍾雯的緊張,周珞野語氣更輕了,像是蠱惑人一般,讓鍾雯深陷其中。

周珞野握住她的雙手傳來了一陣溫熱,這夜似森林猛獸把自己得手的獵物吃幹抹淨方才罷休。

屋外不知何時開始落了雪,飄飄灑灑沒一會兒院裏的各處角落,樹上都堆滿了雪,京都開始銀裝素裹。

一大早鍾雯和周珞野就起了床,小寧和井眠在旁邊伏侍鍾雯穿衣,周珞野一個人在屏風後麵換好衣服出來,底下的丫鬟重新燒了盆炭火,有的進進出出在打掃屋子。

鍾雯換了件棗紅的長襖,換好以後小寧去給主子疊被子整理床榻去了,她坐在妝台前井眠在給她上妝。

“誒,雪天難行,珞玉珞珠真要走了嗎?要不留在國公府陪老太太過冬也好啊。”

鍾雯盯著鏡子裏周珞野頎長的身影,珞玉珞珠從他上回出事收到信那會兒就上京都來了,出嫁了的女兒就算是低嫁也不好在娘家待太久。

且也想家裏的幾個孩子和自家丈夫了,周珞野的喜事兩位妹夫就丟下家裏的事帶著孩子上來喝喜酒,想著順便接媳婦回家。

要趕路的人就怕這幾天會下雪,果然就下了。

“再看看吧,一會兒去給老太太請安了,問問看。”

她們要是不急著走,等過冬再回去也不遲,周珞野說完又吩咐小寧“去讓乳母把圓寶抱來,一塊去給他祖母請安。”

小寧忙回頭應了聲就去了,幾個月大的奶娃娃肉嘟嘟的冬日裏穿的又多,就更顯臃腫了。

周珞野從乳娘手裏把兒子抱過來,心裏老父親謂歎他兒子就是壯實,圓寶見了爹爹就被逗笑了。

鍾雯轉頭過去看了眼一片和諧,他抱著兒子坐了下來“整日裏就知道傻樂,傻傻的。”

“誒,你瞎說什麽!你才傻呢,不許亂說。”

鍾雯看他當著孩子麵說孩子傻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周珞野見狀抱著胖兒子起來抓著他的小胖手湊近鍾雯。

“看見沒兒子,爹說你兩句你娘就用那種眼神瞪爹爹了,太凶了,打她。”

說完,小胖手輕輕落在鍾雯身上,鍾雯目光警告著周珞野,張口作勢要咬那隻作亂的小胖手,圓寶以為是娘親要跟他玩咯咯笑了兩聲,屋裏的侍女們主子恩愛也都會心的笑了。

“你給我抱,免得你教壞我兒子。”說著,鍾雯就要伸手。

周珞野才不呢,他緊緊抱著兒子催促道“你這都還沒弄好,快點的吧。”

隨既就不再來打擾鍾雯上妝了,抱著胖兒子在旁邊邊玩邊等。

一家三口去給老太太請安後,在題熹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早膳,珞玉珞珠她們堅持要回去,周珞野也沒再強留妹妹們,起程時和鍾雯送了一道。

雪日裏馬車緩慢的在街道上行走,剛送完兩位妹妹的周珞野心裏不是很滋味,他們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但兄妹幾人感情一直很好,後來妹妹遠嫁以後就鮮少回來了,隻是頻繁有書信往來知道彼此平安就好了。

看出來他心情不好,鍾雯握著他的手溫熱的感覺襲卷而來。

“爺,我有點餓了,要不陪我去吃個暖鍋?”

周珞野這才從離別的情緒裏抽離,他想著將來他要是有女兒絕不能像父親那樣把女兒遠嫁了。

他給女兒找個近些方便回來的,見不著他可不放心。

“好。”

鍾雯可不知周珞野都已經想的那麽遠了,這次吃曖鍋她們沒有去羊肉館子而是去了醉仙樓。

自從鍾雯回來以後她都沒再上過醉仙樓吃東西了,掌櫃的照例給她們安排了二樓上好的廂房。

鍾雯點了羊肚湯暖鍋,點的還是那些平常的魚片,羊肉兔肉鹿肉青菜一類的,熱騰騰的鍋子放在中間,一道冒著白煙霧蒙蒙的。

鍾雯把羊肉放了下去,羊肉切得薄放進滾湯裏一會兒就熟了,鍾雯給周珞野盛了碗湯。

“夫君多喝點湯,暖暖身。”

鍾雯聲音輕柔,一聲夫君就讓周珞野心情好了大半,周珞野扯了扯唇“好,夫人的話我不敢不聽。”

他捧著碗呷了兩口湯,不料湯才進嘴就被燙到了。

“嗯,好燙。”

“小心燙。”鍾雯提醒完已經完了,周珞野隻是燙了一下倒沒什麽事,他放下了碗鍾雯看他沒事開始咕噥起來“叫你整天油觜滑舌,燙到了吧活該。”

“在夫人麵前丟臉了,下官這毛病不好是得改。”

周珞野難得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的瞅了她兩眼。

敢情是改急著喝湯的毛病,鍾雯無奈的抿唇看向他,周珞野一臉會意的表情給她夾了塊肉放在碗裏。

“夫人愛吃這個,多吃些。”

鍾雯看他演上癮了,搖了搖頭嬌嗔道“你快吃吧,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是麽?”

小兩口吃了暖鍋以後出來一身羊膻味,一回府就叫人燒水去淨室沐浴去了。

三朝回門馬車裏塞滿了禮品,小兩口帶著圓寶一起回小院,堂屋裏的炭盆正燒著銀炭。

鍾蜜倚在門外等姐姐和姐夫,見到人馬上跑上前去“阿姐,回來啦!”

鍾蜜還朝裏屋喊了聲,周珞野笑容淺淺的抱著自家胖兒子,鍾雯朝鍾蜜走去拉著的手才發現都凍紅了。

“那麽冷,怎麽不帶個手爐?”鍾雯彎身搓了搓鍾蜜的雙手,還哈了口氣。

“阿姐回來,我想等阿姐一時給忘了。”

鍾蜜抬頭小心翼翼的看她,生怕鍾雯會因此生氣,鍾雯看了眼小寧,小寧馬上就會意了把手上的手爐遞過去。

“你先拿著姐姐的,別凍著了。”

鍾蜜接過手爐朝阿姐小小聲的道了謝,還興致勃勃的說自己第一次見到雪,昨天其榮哥哥還跟她推雪人了。

她說她不怕冷。

從女學回來以後,鍾其榮也會時常教鍾蜜說官話,如今鍾蜜的官話也越來越好了。

掀簾進屋鍾母坐在上方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外孫就已經忍不住伸手要抱了,鍾母滿心滿眼都是小外孫的模樣,那還有女兒和女婿。

“快快快,把圓寶抱來給外祖母看看。”

鍾母招了招手,周珞野見這小子還能討丈母娘歡心還有點用處,他趕緊抱著胖兒子上前遞給嶽母。

嶽母看都不看周珞野一眼,抱著圓寶就愛的不行了。

“給阿娘請安。”

鍾雯和周珞野無奈的對視了一眼,然後上前給鍾母行禮嗑了個頭。

“快起來快起來,我們鄉下人不講究這些。”

她們回來鍾母高興,可於她而言她們就是平常人家不用高門大戶裏的那些條條框框和規矩。

鍾雯和周珞野笑著應了聲便起來了,這個時辰鍾其榮去君山書院上學了還沒回來,本來鍾母心疼兒子叫他和蜜蜜一樣向書院告一天假的,鍾其榮不肯。

他進了君山書院以後才知道外麵傳的君山書院難進,到底有多難了。

他本就是被姐夫修書一封舉薦進去的又比人家晚了十多年才有機會讀書,他要抓住機會加倍勤奮努力,不能打了姐夫的臉。

他不想做鄉下的泥腿子,他也要出人頭地讓姐姐和母親蜜蜜也能過更好的日子,讓別人不敢再小看鍾家。

鍾雯抽空檢查了一番鍾蜜近來的功課發現她進步很大很是高興,到了下午鍾其榮從君山書院趕了回來。

鍾其榮沒白在君山書院讀書,十七歲的他越來越溫潤俊秀像個讀書人了,鍾其榮抱著小外甥親熱了一會兒,就被姐夫叫去了書房問功課了。

鍾雯著手讓廚房開始布菜準備吃飯,小院門口停了輛綠色的小轎,侍女抱著手爐撐著傘。

“姑娘到了。”

韋桂枝坐在小轎裏握著手爐掀簾看了眼沉思了半晌才開口“去敲門。”

聽見敲門聲,看門的小廝正疑惑除了小姐姑爺回門還能有誰過來,開了門發現是位眼生的姑娘,他留心瞅了眼門外的轎子立既警惕了起來。

“你是?”

“我們是驚春巷韋家的,我們二姑娘想見見你們夫人,麻煩通報一聲。”

小院裏的下人都是鍾雯一家搬進來才采買回來的,所以小廝侍女們一直都以為這院子是鍾家的。

那倒也是,小院的房契給了鍾雯。

不過小廝一聽也聽明白了,他讓先等等他去通報一聲。

小廝來報時,鍾雯還愣了愣她也很疑惑,韋桂枝要見她?

想著她那身體鍾雯還是讓人把韋桂枝請了進來,此刻堂屋裏隻坐著鍾雯一個人,韋桂枝是一個半點風都受不得的人,還沒進屋她就咳了起來。

由著貼身侍女掀簾扶著她進屋,鍾雯坐在上方身著朱紅繡桃紋樣的長襖,生了孩子以後鍾雯沒有變樣,不過是圓潤了些,看著也越發從容端莊。

韋桂枝暗暗握緊了手爐,她恨,若不是父親母親見周家沒了表哥勢必要沒落就吵嚷著要解除婚約。

若是沒有解除婚約,襄國公夫人哪輪得到眼前的這個女人。

韋桂枝微微抬起下巴坐了下來,鍾雯也懶得跟她計較吩咐道“給桂枝表妹上杯茶來。”

鍾雯笑容淡淡的,畢竟和丈夫的前未婚妻登門,她心裏怎麽可能高興的起來。

“不必了,久病之人不宜飲茶。”看著小院的侍女應聲就要去,韋桂枝才淡淡的出聲。

鍾雯隻好讓小丫頭不用去了,想著韋桂枝無事肯定也是不願意見她的,鍾雯猜不準她來的目的,隻好屏退了下人。

韋桂枝見狀也讓自己貼身侍女退了下去,屋內一時隻剩她們倆人。

“桂枝姑娘找我有事?”鍾雯開門見山的看了她一眼,韋桂枝本就是久病纏身,近來更是因為外麵那些閑言碎語而積鬱以久。

現在外麵不是嘲諷她的,就是說她見風使舵見人家周家遭難了連親戚情義都不顧了就要解除婚約。

想不到吧,人家福大命大活著回來了轉頭就把側室扶正了,別人不看她的笑話看誰的?

與其出門被指指點點,不如稱病在家。

“鍾姑娘現在應該很得意了吧?”韋桂枝看她的目光充滿厭惡,掩都掩不住。

鍾雯不但不氣還朝她笑了“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她沒興趣和一個充滿怨懟的女人說話,看你不順眼的人,你說什麽她也聽不進去,若是為了這點小事她就沒必要和韋桂枝逞口舌之快了。

沒意思——

果然韋桂枝見她笑了,她覺得鍾雯像是聽到了一句多麽可笑的話的話。

她當然得意,表哥愛她當她像塊寶似的,還有個兒子,如願當了襄國公的夫人,外麵那些愛慕表哥的女人那個不恨她恨的牙根癢,她能不得意麽?

“你以為表哥對你就很情深?你以為你就是贏家?當年表哥那麽喜歡白憐不顧孝義名聲也要收她做外室,總有一天你也會像白憐那樣被他拋棄!”韋桂枝帶著詛咒的意味扯了扯蒼白的唇。

鍾雯看出來了,她今天是來挑拔離間來了。

可惜她早就知道了周珞野和白憐的前因後果。

“你要這麽說的話,我確實挺得意的,我現在已經是襄國公府的夫人,我兒子是嫡長子,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韋桂枝以為自己的那番話會把對方隔應死,沒想到鍾雯那麽的不要臉,她能說出這些話分明就愛表哥,隻是愛他的權勢地位和家產。

“韋姑娘我也奉勸你一句凡事不要太過執著鑽牛角尖了,靠人不如靠己,你自己父親兄弟都靠不住,你為什麽會覺得表兄就一定靠得住呢?你妹妹已經嫁去端王府做了人家的側妃,他們斷了你的婚約你以後會怎樣你自己好好想吧,以其糾結過去不如想想將來,韋姑娘若是沒事了就請回吧,我就不留你用飯了。”

鍾雯看她氣得厲害,她又個常年臥病的可別被自己一兩句話氣的想不開,給氣死了。

韋桂枝到底沒多待走了,周珞野在書房裏知道趕過去時人剛剛離開。

到了夜裏,周珞野在房裏問鍾雯和她都聊了些什麽,鍾雯就說了韋桂枝其實就是不甘心心裏堵了口氣才會找到這兒來的。

她為什麽沒找周珞野,還不是她覺得是鍾雯勾走了周珞野。

“唉,說到底我也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如果當年他不想娶早些說明再給她找門好親事,現在也不至於會變成這樣。

“爺你千萬不要這麽想,你以前是想要遵守母親的遺囑要娶她的,是韋家你舅舅他要解除婚約。”

周珞野之前不管怎樣確實是要娶韋桂枝的,盡管不愛她,他想著娶回來不過多雙筷子罷了。

縱使到後來他想要解除婚約也有想過給韋桂枝安排一門好親事,讓她風光出嫁不至於被舅舅再次坑害了。

誰知舅舅竟如此絕情以為他在雲州被水衝走了死了,周家見勢不妙要倒了立既就上門解除婚約,還把老太太氣吐血了連聲歉意都沒有。

周珞野想到上回,心裏的那點歉意便頓時**然無存了。

他都能想到周珞野要是真死了,他舅舅沒想到上門吃絕戶要他姐姐的嫁妝,鬧得更難堪已經不錯了。

就這不要臉的事,他舅舅絕對能做的出來。

“希望我今日的那番話,韋姑娘能想明白吧。”

不管別人說什麽做什麽,要是自己想不通怎樣都是徒勞。

不知韋桂枝是什麽樣的人,但周珞野是不會鑽牛角尖的人。

“往後我們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操心別人了。”

周珞野摟著鍾雯親了親她,鍾雯抬頭看了他一眼應了聲“好。”

倆人默契的看了眼床邊小床裏熟睡的兒子,周珞野扯上被子翻了個身把人壓在身下。

鍾雯看他這越來越熟練的動作,羞惱的瞪他怕吵著兒子還故意壓低了聲音“你要不要臉,兒子還在屋裏呢。”

“他那麽小懂什麽,你別把他吵醒就行了。”

周珞野意味深長的笑了,鍾雯說不過他氣得咬了他肩頭好幾口。

夜漸深,院外的雪下起來就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