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有韋十郎的消息,臥房裏停止了打鬧聲。
“在哪兒找到的?”
周珞野動作頓了頓,隨既才把毛筆放好。
元知在門外垂著眸繼續向裏頭的主子稟報“底下的人說在郊外破兒廟的乞丐堆裏找著的。”
韋若生下獄,韋家被查抄,韋十郎出逃以為官府現在在四處追捕他,嚇得他根本不敢跑遠,沒有路引他也跑不了多遠,於是就把行李藏好假扮成乞丐想躲過官府追查,這次底下的人能找到他,還是因為裏頭的乞丐頭看不慣他,跟別人一起欺負他把動靜給鬧大了才引起別人的注意。
底下的人帶著主子的命令找人就不得不多留意著點,就把這群打架鬥毆的乞丐給抓了起來對著畫像一一盤查,這才查到韋十郎在破兒廟裏。
“去給我備馬。”他要去破兒廟。
元知在外麵應了聲“是”,周珞野還不急著換衣服,他轉身進了淨室給鍾雯打了盆水出來。
鍾雯也沒再顧著臉上的筆墨,她見周珞野去了淨室自己看了看窗外,外麵沒有在落雪了,但夜裏還是很寒涼。
鍾雯起身去架子上給周珞野拿衣服,他端著盆溫水出來放好,把幹巾沾濕了給鍾雯遞去。
“今晚我不一定回得來,你別等我了早些睡。”
周珞野語氣輕柔,接過她遞過來的銀白色圓領袍,自顧自換上。
鍾雯仔細把臉擦幹淨時不時的看向他“知道了,外麵冷,爺把那件石蜜色的鬥篷也披上吧。”
鍾雯把幹巾放進水裏搓了搓再拿出來擰幹掛好,周珞野已經穿好了衣服聽話的把鬥篷給披上。
鍾雯過去給他係好帶子“爺,您要把表弟帶回來麽?”
帶回來暫時是不可能了。
他要親自查清楚舅舅和端王勾結,私藏兵器想要謀逆的事,韋十郎到底有沒有參與,沒有參與他跑什麽?
“本就是在齡王麵前求過一次情留他一命了,十郎不便在京都待著了。”私屯兵器與皇子勾結本就是大罪,齡王不把韋家趕盡殺絕還留他們一命就已經是最大的寬仁了。
當然這是齡王看在和周珞野多年兄弟的情分,且韋家父子沒那個實力掀起風浪來,多半是被端王利用了。
就算是他把韋家定了罪,端王也會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搞不好周珞野也會被陷害,齡王自然不能害了自己人,這事就隻能任人擺了一道,忍著了。
“那,那爺給表弟帶身幹淨的衣裳吧,在那地方怕是挨了不少凍。”
破兒廟鍾雯知道,那裏就跟名字一樣破敗不堪。
不用想都知道韋十郎這種平日裏在韋家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怕是在破兒廟吃了不少苦頭。
“哼,一個聽說父親出事就跑了的人在外麵挨凍受餓也是他活該,還給他拿衣裳想也不別想。”
那怕韋十郎有擔當一點,周珞野都不會這麽恨鐵不成鋼。
這次這件事能給他一點教訓讓他在外麵多吃點苦頭那才好呢。
“表弟是不好,那爺去的時候千萬別手下留情,給他戴上鐐銬讓人把他押回府裏把他狠狠的打了一頓,打的他皮開肉綻下不來床知道錯了為止。”
鍾雯看他就是嘴硬,也不知誰是這些天一直都在擔心他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表弟會出事。
到底是他親舅舅的兒子血濃於水,周珞野心裏比誰都要擔心他這個表弟,可韋十郎實在是不成器。
“那倒也不至於。”若是審問出來他也有份參與私屯兵器的事,周珞野就照她說的做抓回來打斷他的腿,看他以後還敢不敢!
“看吧看吧……真讓爺這樣,您又心軟了。”
鍾雯轉身到打開衣櫃從裏麵拿了一套衣裳和鬥篷出來給他。
周珞野接過她手裏的東西,順勢把鍾雯攬進懷裏輕著聲“雯雯,謝謝你。”謝謝她的體諒與包容。
他想無論是誰遇上這樣的事都會勸他和舅舅家斷絕關係的,可是她沒有,她說出了事就要一起麵對。
鍾雯在他懷裏踮起腳尖把臉湊到他麵前,語氣不覺也輕柔下來“爺真要謝我可不是這麽謝就可以了的,嗯?”
鍾雯澄亮的眼睛盯著他,周珞野低頭親了親她。
“這還差不多,夫君快去吧我在家等你早些回來。”
鍾雯從周珞野懷裏出來把人送到門口,周珞野還不忘囑咐道“我不在家陪你睡,夜裏冷,你讓小寧多給你灌兩個湯婆放進被窩裏暖和。”
平日裏鍾雯在**都是靠周珞野來取暖睡覺的。
“好,知道啦,快去吧。”說著,鍾雯在他臉上飛快的親了一口紅著小臉放下門簾,周珞野頓在原地不禁揚起了嘴角。
元知給主子備好了馬卻沒有跟著一起去,他被周珞野讓留下保護夫人了。
周珞野一走,鍾雯並沒有急著去睡覺,她把周珞野放在桌上的案卷整理放好,繼續抄寫文章了。
郊外離城裏快馬來回也要一個多時辰才行,周珞野帶著自己人去了破兒廟,先前的人把這幫乞丐都捆在了破兒廟,周珞野的馬停在破兒廟門口。
“爺。”眾人齊刷刷向周珞野拱手作揖。
“把人帶到那邊的荼攤去。”
周珞野往裏麵看了眼韋十郎並沒有被捆起來,但他兩個高大魁梧的壯漢看守著嚇得他不敢動彈。
領頭的人應了聲“是”,周珞野騎著馬往茶攤那邊去,此時夜深人靜,這兒平日裏也沒什麽人,多為趕路的口渴了就停下來喝口茶。
開茶攤的是位年輕壯實的男人,見有生意老板熱情的給周珞野牽好馬,他邊下馬邊說道“來壺你這兒最好的茶和點心就好。”
那老板看他身著不凡忙笑著應好,周珞野剛坐下來,韋十郎就被帶到了他麵前。
他看了眼韋十郎身上穿的破破爛爛的衣裳,蓬頭垢麵臉上還被人揍的青一塊紫一塊的狼狽模樣,十幾天沒洗過澡身上還臭氣熏天的,周珞野差點沒忍出來他。
“表哥!!!”韋十郎倒是一眼認出了周珞野,他眼睛冒精光仿佛見到了救世主似的撲到周珞野身上哭了起來“表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你要幫我報仇啊,他們不是人,為了個啃不動的硬饅頭搶不過就打我……”
韋十郎從小家裏捧著怕摔了,含在嘴裏怕融了,受過最大的罪就是進考場那幾天,那裏遭受過這些,他撲在周珞野身上哭斥個沒完。
周珞野被他身上的餿味薰得受不了把他推開喝道“起開,好好說話,大老爺們你哭什麽!”
韋十郎自小就有點怵他這個表哥,現下被喝了一聲老實巴交的站在原地抹了把眼淚,不敢再哭出聲來。
茶攤老板默默的上了茶和點心,點心的香味勾得韋十郎肚子咕嚕直叫,他有意無意的盯著桌上的點心直咽口水想要吃,看著表哥陰沉的表情又不敢吭聲。
“你不是有能耐卷行李跑了麽,你衣服呢?”
周珞野一看就知道他身上的衣服不是他的,他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也沒好到那裏去,一派威嚴的樣子讓韋十郎更害怕了。
他當時鬼迷了心竅怕牽連入獄就卷著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跑了,路上又擔心官府的人會追到,他就把錢物埋在了破兒廟的墳山堆裏,搞得像新墳似的。
這墳山大多埋的都是那些無家可歸,在外麵給凍死了,被好心人給撿屍埋了的,無名無姓所以沒人會懷疑他挖坑埋的是什麽。
“我,我把東西埋在墳山上了,這衣服是我從別人身上扒下來的。”
天氣寒冷受凍死的人多,他把人家的衣服扒了下來換上了他的衣服再給他挖坑埋了也不算是做缺德事吧……
而且那人都死了好幾天,天知道他當時心裏有多恐懼。
周珞野聽出來了,他從死人身上扒衣服……
“你倒是也不傻,還不嫌晦氣!”他這表弟在緊要關頭還是有些小聰明在身上的,可惜沒用在正途上。
“舅舅犯的罪就算被革職查封也牽連不到你,頂多抓你進去關幾天問個話,你跑什麽?”
韋若生單犯這個罪子女是不受牽連了,周珞野端起桌上的茶碗悶了兩口,熱茶進喉他頂著凜冽的寒風匆匆趕來,這兩口茶倒叫他暖和了不少。
周珞野語氣裏充滿了審問和試探,沒等韋十郎答話,周珞野盯著他故作泰然的問“有沒有你的份?”
周珞野把茶碗整個握在手裏,碗裏的茶水還冒著熱氣,碗底悄悄然燙紅了他的手心。
“表哥,我是很喜歡去擁月閣,可這事真和我沒關係啊,我當時就是豬油蒙了心太害怕了才會跑的,表哥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就算你要秉公執法把我押入大牢我也認了,但我真不是畏罪潛逃……”他是落荒而逃罷了……
看著韋十郎不知情的樣子,周珞野心裏徹底鬆了口氣。
還好十郎不知情。
“你又沒犯罪,我抓你幹嗎?”周珞野放下茶碗臉色緩和了些卻還是板著“瞧你這出息,出了事你就丟下家人跑了,你說你以後能成什麽事?真是丟人!”
韋十郎被表哥訓的抬不起頭,周珞野看著他歎了一氣“唉,不是餓了……還不過來填飽肚子再說。”
韋十郎一聽這話咽了咽口水麻溜的坐好,他餓了好幾天了此刻見著這點心就像是世上最好的美食,餓虎撲食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表哥,你真不是帶人來抓我的吧?”
表哥沒穿著官服,這些人也不是刑部的衙差。
“你還吃不吃?”周珞野懶得和他廢話,韋十郎看著周珞野板著臉不耐的樣子,立既閉了嘴。
等他吃飽了,周珞野讓他帶著人去後麵墳山把東西挖出來帶他去找了間客棧先住下。
“這是你表嫂給你備的,你一會兒洗個澡把你身上這身換了。”他身上這身不僅臭還晦氣。
“表嫂可真好。”
韋十郎心裏雖然很可惜姐姐沒有嫁給表哥,但是奈不住嘴從小就甜。
周珞野把衣服塞給他,不吃他這一套“你表嫂的好,還用的著你說。”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也洗了個澡才睡,第二天天剛亮周珞野就洗漱好換好衣服把韋十郎喊了起來。
“表哥,我們是不是要去茗州找母親她們?”韋十郎看著這一桌豐盛的早膳,就像回到了以前在韋府的日子。
“不去,吃完飯我帶你去一個更好的去處。”
昨晚他想了一夜,韋十郎不是讀書的料武藝也沒有,從前又享樂慣了怕去了茗州也是給舅母添負擔,不如他自己做主給韋十郎謀份差事,將來有一技傍身也餓不著他自己。
韋十郎倒不在意,直到周珞野把他帶去了自家郊外的果園時,他懵了。
“表哥,這就是你說的好去處?”讓他打理果園?
“這兒還不好?你可知這可是外祖父給我母親留著的,是我母親的嫁妝,你懂什麽!”且一年下來也能得不少銀錢,他居然還瞧不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打理過……”
“誰說我要把這兒交給你打理了?”說著,周珞野示意讓管事的進來,管事的是位憨厚的娘子。
“見過爺,不知爺過來是有什麽吩咐的呢?”
她膝身恭敬的給周珞野福禮,手裏拿著賬本可隨時給周珞野查閱,還有意無意的撇向韋十郎,看他的穿著打扮該不會是來頂替自己位置的吧?
“是有件事要交給楊娘子,這位是我表弟姓韋,往後他就在這裏做活了,你多替我看管著,要是他敢生事你就遣人來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韋十郎整個人呆怔在原地,表哥居然讓他在果園給別人做苦力活。
表哥有沒有搞錯,這些他那裏做的了。
楊娘子莫名鬆了口氣,不是送個祖宗來就好。
“爺放心,我定親力親為帶著表少爺。”
聽著楊娘子的回話,韋十郎的嘴角抽了抽。
“表哥,這活我恐怕……”做不了。
“有楊娘子這句話,十郎啊你就安心在這兒待著,楊娘子你讓人帶我家十郎轉轉去熟悉熟悉的地方吧。”
沒等他說完,周珞野就打斷了他的話讓人把韋十郎帶了下去。
“十郎自小在家被慣壞了,還望楊娘子多多費心教導他,讓他多吃些苦頭,將來能獨擋一麵打理好這果園。”韋十郎要是做的好,雖比不上別人大富大貴卻能衣食無憂,他也不算對不起母親的囑托了。
楊娘子應下話來,國公爺對他表弟可真是一片苦心啊,就看他這表弟能不能領會到了。
“再給他請個大夫過來看看吧。”
韋十郎身上傷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