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島酒店落成於五年前,高千尺,臨江而建,奢華大氣。

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正坐在頂樓陽台的欄杆上,她半個身體懸空,那雙筆直的腿在外麵隨風輕晃,晃得人頭暈目眩膽顫心驚。

她清冷地垂眸,看著夜空下璀璨的燈火,心中卻懷念起那一盞昏黃的豆燈。

“大姐大!”

徐靜姝一個激靈,回頭,美目瞪起,“混賬東西,我摔成了肉餅對你有什麽好處!”

黑子嘿嘿笑,“老大讓您護送梁小姐回家。”

徐靜姝手一撐輕盈地落地,邊撣灰邊問,“上回那個?”

“對,就梁議員家的小姐。”

徐靜姝眉梢微揚,“老徐呢?”

黑子按了電梯,“老大那邊還有應酬,讓咱們先回去。”

應酬?她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

下到地庫,三輛霸道的保鏢車已經就位,它們牢牢拱衛中間那輛轎車。保鏢們一看到人影,下意識手按在腰間,目光齊唰唰地射過來。

徐靜姝睨他,“就這架勢還用得著我?”

黑子上前給她開車門,“大姐大請,嘿嘿嘿。”

徐靜姝白眼一翻,不情不願的鑽了進去。

車裏,梁施申朝她招手,嘴角梨渦清晰可見,“小靜姝,又見麵啦。”

“嗨~”徐靜姝極其不走心地回應。

梁家從祖上開始就是從政的,姓梁的最近到處帶他女兒露臉,想來是要為這位大小姐鋪路了。

徐靜姝懶懶地靠坐,借著晃動的路燈漫不經心地欣賞著自己新做的美甲。

梁施申主動找話,“很好看的磨砂紅,高級又顯白,跟你口紅顏色很搭哦。”

徐靜姝嘴角一彎,遞給她個算你有眼光的眼神,“梁小姐還研究這?”

梁施申被逗笑,“我比你應該也大不了幾歲吧。”她伸手,“正式介紹一下,梁施申,年29,你怕是要叫我姐姐。”

徐靜姝下巴微抬,跟她指尖碰碰,“徐靜姝,小你68個月。”

梁施申哭笑不得,“倒也不必這樣比較!”

徐靜姝笑意濃了些。

-

回到徐宅已經淩晨兩點,這個點蘭姨已經睡了。

徐靜姝叫了個女傭來問,“今天怎麽樣?”

女傭低頭回,“夫人還是老樣子。傍晚又吩咐我們做了一桌子的菜,一直等到天黑,最後一口沒吃就上樓了。”

徐靜姝神色一冷,她擺擺手讓人走了,自個兒上了二樓。

推開臥室門,她輕輕走進去,裏頭有光源,蘭姨習慣留一盞燈睡覺。

徐靜姝坐在床沿靜看她的睡顏,卻被她鬢邊的白發刺痛了眼,蘭姨真的老了。

猶記得初到申城時,這個女人為她忙裏忙外,那時的蘭姨還是個愛笑的胖大嬸,三人住在弄堂裏,平靜且溫馨。

可現在……

徐靜姝眉眼低垂,半晌,給女人掖掖被角起身出門。

次日,徐靜姝下樓的時候蘭姨已經醒了,她正拎著水壺在院子裏澆花,看到她後,她漾起笑意,“起了?去吃早餐吧。”

徐靜姝點點頭,“你吃了嗎?”

蘭姨放下水壺,拉著她一齊往餐廳走,“我早吃過了,哪像你這小懶蟲。”

早飯是她愛吃的粢飯團和豆漿,徐靜姝吃得開心,眉尖揚起。

蘭姨看著她直笑,笑得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忽然,她沉重一歎。

徐靜姝立馬神經繃緊。

果然,蘭姨幽幽說,“你啊,知道你身手好,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家老跟他們混一塊兒到底不是個事……”

徐靜姝頓時覺得早飯不香了。

“……去跟後生接觸接觸,可以慢慢先談著,時機成熟了再結婚,也好早點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徐靜姝放下餐具,直直地望進她眼睛,淡聲說,“那你呢,什麽時候能放手?什麽時候去過正常人的日子?”

蘭姨愣住,換了個坐姿,“我……”

徐靜姝聲音放軟,“既然已經回不去了,你又何苦緊抓著不放?我們搬出去吧,我可以給你養老,好不好,幹媽?”

蘭姨的手開始發抖,“我,我不行的,你看看我……活的都沒個人樣……連,連孩子都生不出來……我,我……”

她開始變得焦躁,抬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徐靜姝見狀立馬過去抱住她,輕聲噓噓,“好好,不說了,我們先把藥吃了。”她轉頭催促,“快拿藥過來!”

傭人立馬遞藥過來。

徐靜姝一看,“怎麽換了種?”

傭人回,“唐醫生開的,已經吃了有一段時間了。”

徐靜姝眉心緊鎖,懷裏人的動作越來越失控,她把藥瓶擰開喂進,好在,沒多久蘭姨就平靜了下來。

徐靜姝低頭看她,眼睛發澀。

傻女人……

蘭姨熟睡後,一輛機車自徐宅悄然滑出來,行駛至公路,油門一擰轟的一聲消失不見。

徐靜姝將車停至一棟小洋樓前,她摘下頭盔左右看看,掏出鑰匙開門。

屋外陽光明媚,屋子裏卻濃黑如墨。

徐靜姝開了燈,暖色光線下,一口巨大玻璃缸矗立在中央,玻璃缸無水,裏麵隻有一個女人躺在其中。

女人麵色紙白,看著毫無生機,卻是徐靜姝十多年間用心血一點一點滋養起來的。

徐靜姝撩起衣袖,熟練的用匕首在手腕處深深的劃過,鮮血立時噴湧出來,灑落在女人身上,轉瞬被吸收殆盡。

手腕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她不得不再度割開傷口,如此反複,直到熟悉的眩暈感襲來她才停手。

她疲累地靠坐在牆角閉目養神。

那個地方,有十二個跟她一樣的小孩,他們的編碼就是名字,1至13,數字越靠前實力越恐怖。

她曾經目睹過1號出手,移形換影,隔空取物,還能控製人的意識和行為,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能擁有的力量。

徐靜姝睜開眼,手腕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再過一會,它會脫落,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肉。

她淡色薄唇勾起,眼裏盡是涼薄的嘲諷。

1號不是人,她就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