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喬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萬壽堂,剛進大門,便聽到裏麵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哭喊:“老將軍去了!”
葉瀾喬腿一軟,撲通一下跌倒在地上。
“姑娘!你沒摔著吧……”慧香也聽到了葉老將軍去了的話,她死死咬住嘴唇,緊緊握住葉瀾喬冰涼的雙手。
葉瀾喬如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萬壽堂正屋的房門,深吸幾口氣後,不顧慧香的阻攔,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不可能,祖父不會就這麽去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姑娘……”慧香從未見過葉瀾喬這幅樣子,有些害怕。隻見葉瀾喬雙目通紅,明明站不穩,卻像一隻受了傷的困獸一樣,半爬半走著奔向萬壽堂。
見葉瀾喬走進萬壽堂後,圍在床榻周圍的一眾丫鬟婆子主動讓開,沈媽媽攙扶著葉老夫人坐在床榻邊上,葉老夫人緊緊握住葉老將軍的手,喃喃道:
“磐忠,你怎麽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去了?”
“祖母?”葉瀾喬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看著床榻上雙目緊閉的葉老將軍,嗓子裏卻像是被卡住了什麽東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瀾兒。”葉老夫人聽到了葉瀾喬的聲音,她抬起頭,更是蒼老了許多:
“瀾兒,你祖父去了,他就這樣拋下我們自己走了……”
葉老夫人說到最後的時候,哽咽到失聲,一把抱住跪下去的葉瀾喬,失聲痛哭起來。
“父親啊!”跟著跑進來的葉麟看到已經過世了的葉老將軍,也跪下痛哭。一時間,將軍府上上下下都籠罩在了一片哭海之中。
葉瀾喬在沒有暈過去之前,一隻待在葉老將軍躺著的床榻前,她安靜的怕人,空洞的雙眼隻是不停地掉著眼淚。直到家中服侍的人來為老將軍淨身更衣的時候,慧香在扶葉瀾喬起身時,葉瀾喬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葉淩天一出貢院,身穿白衣白帽的下人便把葉老將軍過世了的消息告訴了他,葉淩天忍住心中的萬分悲痛,回到家中。
“父親。”
葉淩天一會到家中,連嵐蕪院裏的王小娘都沒來得及去看一眼,便直接來到了書房。
葉麟一夜之間,頭發也白了不少,看到自己最有出息的兒子回來了,心中更是五味摻雜:
“淩天,你回來了。”
葉淩天忍住心中悲痛,上前行了個大禮:“家中遭此變故,兒子卻沒能來得及為父親分憂,是兒子不孝。”
“事發突然,況且你人在貢院,不必自責。”葉麟欣慰地點了點頭,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從圈椅上起身,走到葉淩天的身邊:
“你祖父已被安置在祠堂裏,你去……去見他最後一麵吧。”
葉淩天聽到這句話後,眼眶頓時通紅了起來,他咬了咬牙,重重點了點頭。
“父親,祖父的喪儀……”葉淩天到底是家中長子,葉老將軍去世了他固然心痛,不過像將軍府這樣的大戶人家,家中最重要的人去世了,必定會在京都城中引起不小的轟動,所以一應喪儀事物,這個時候不得不謹慎考慮。
葉麟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你祖父突然病逝,我心中實在是悲痛萬分,所以喪儀之事,淩天,你還是多多操心些才好。”
“這是孩兒應該做的。”葉淩天頓了頓,忍不住問:
“聽下人說,五妹妹昨日守了祖父一夜,今日淩晨的時候暈倒了?可有大礙?”
“你放心,太醫去看過了,沒什麽大礙。”葉麟想了想,語氣中有些失望:
“我以前也不是沒跟你祖父祖母說過,瀾兒這孩子是天資聰穎,人也算穩重,可到底年紀小,沒經曆過什麽大事。你看,這次就撐不住了吧。”
“五妹妹自小便養在祖父祖母膝下,現在祖父突然病逝,五妹妹自然悲痛欲絕。”葉淩天垂下雙眸,語氣裏充滿了憐惜。
“我也沒有怪她的意思,隻不過這次你祖父的喪儀,就讓你五妹妹別插手了,外麵的你可以應對,可這內宅裏也要有個得力的人照應著。”
葉麟思考了一番,他抬起眼睛看著葉淩天,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如今,也就隻有你小娘能撐起來了。”
葉淩天那麽聰明,自然是聽出了葉麟話裏麵的意思。
可葉淩天也知道,葉老將軍生前,最排斥的就是葉麟讓王小娘掌握後宅大權,現如今祖父剛過世,葉麟這麽安排,會不會有些太點眼了?
“父親,小娘她恐怕做不了這麽大的主,要不然還是請祖母出麵……”
葉淩天皺著眉頭,開口說道。這個節骨眼上,他可不能讓王小娘太露臉,免得回頭被人抓到把柄。
“你祖母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如今你祖父去了,你祖母哪裏還有精力來管這個。”
葉麟想都沒想便搖頭否定:“我知道,你打心眼裏是心疼你母親的,不想讓她在這個時候出麵免得受人指點,可內宅裏就是這樣,總得讓你母親出來露露臉,認識認識那些京都城裏的貴婦人們,對她有好處。”
“既然父親這麽說,那孩兒聽父親的安排就是。”葉淩天鬆了口氣,拜別了葉麟,便匆匆去了祠堂。
“姑娘?姑娘?”
葉瀾喬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不停地在耳邊呼喚著自己,她眉頭緊鎖,掙紮著睜開了眼睛,便看到慧香那張欣喜若狂的臉:
“姑娘,你終於醒了!二公子,我們姑娘醒了!”
說罷,慧香便連忙扶著葉瀾喬從床榻上坐起來,葉淩天聽到慧香的聲音後,也連忙走了過來:“五妹妹,你醒了?”
葉瀾喬看著滿臉關心的葉淩天,實在是忍不住,雙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想哭便哭吧。”葉淩天看著葉瀾喬隱忍的模樣,歎了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拍打著葉瀾喬的肩膀:
“我知道,祖父病逝,你心裏難過,可也要顧惜著自己的身子。”
“二哥哥,你說祖父他……他怎麽就突然撇下我們走了?”
葉瀾喬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沒力氣,不過是短短一夜的時間,葉瀾喬就覺得自己的天已經塌了下來。
“祖父年紀大了,這一天遲早會來,不過五妹妹,咱們還有祖母要孝敬,你可一定要挺住。”
葉淩天在祠堂裏向葉老將軍磕了頭後,家中各處的管家便走過來匯報喪儀等一應事物的準備,可想著葉瀾喬,葉淩天還是抽出了一些時間,過來看望一下葉瀾喬,也好安慰安慰她。
“嗯,我會的,我會照顧好祖母。”葉瀾喬點了點頭,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淚,抬起頭,對上葉淩天的眼睛:“我答應過祖父,會好好照顧祖母,也會幫父親和你料理好家中事務……”
“五妹妹,”葉淩天眼光閃了閃,開口打斷了葉瀾喬的話:“你身子不好,祖母也需要你去照顧著,所以父親說,這一次祖父喪儀之事,先讓王小娘代為辦理。”
葉瀾喬一愣,她抽了抽鼻子,低下了頭:“聽父親的就是。”
“好了,我外頭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再休息休息。慧香,照顧好你家姑娘。”
“是,二公子。”慧香點了點頭,見葉淩天起身朝外頭走過去,行了個禮,讓月蘿送一送。
等葉淩天離開後,慧香眉頭皺了起來:“姑娘,老爺這是什麽意思?怎麽會讓王小娘管老將軍的喪儀之事?”
葉瀾喬咳嗽了幾聲,她虛弱地靠在床架上,開口:“父親的意思,咱們又不是不知道。”
“可二公子怎麽也……老將軍可是很疼二公子的,他怎麽能允許老爺這樣做呢?”
葉瀾喬抬起眼睛看了慧香一眼,想了一圈,才淡淡開口:“二哥哥說的也沒錯,祖母年邁,我又這個樣子,隻能讓王小娘來做這件事。”
王小娘說到底也是葉淩天的親生母親,葉淩天是個孝順的人,這一點葉瀾喬心中很是清楚。
葉瀾喬沒有無理到要讓葉淩天拋棄孝義來幫襯著自己,就算今後葉淩天支持葉麟將王小娘扶正,葉瀾喬也沒有異議。
“慧香,你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我把藥吃了,去見祖母。”
葉瀾喬掀開被子,從床榻上下來,慢慢地走到了桌子旁坐下,讓慧香去端藥。
葉瀾喬不能就這麽垮掉,就算家中其他的事情她插不上手,那祖母現在最需要的,一定是她。
喝了藥後,葉瀾喬看著黃銅鏡中的自己,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腮幫子,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開口:“慧香,我這幅樣子太嚇人了,沒法去見祖母,你幫我收拾收拾吧。”
“是,姑娘。”慧香抽了抽鼻子,抬起袖子把臉上的眼淚擦掉,小心翼翼地往葉瀾喬臉上撲著粉,遮掩住她一臉的病態和頹廢。
換上家中婆子送過來的孝服,葉瀾喬出門,朝著萬壽堂走了過去。
外頭的陽光刺眼,葉瀾喬走路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差點摔倒,幸虧身後的慧香一隻照看著,她才不至於摔倒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