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楚非燁的監獄門口,獄卒拿出鑰匙開了門:“葉姑娘,時間寶貴,有什麽話您還是趕快說,否則出了事,小的也擔待不起啊。”

“多謝。”葉瀾喬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讓月蘿在門口守著,自己抬起腳走了進去。

楚非燁本來以為又是什麽牛鬼蛇神過來威脅自己,知道看見一雙蜀錦做成的鞋子踏了進來,他的瞳孔才瞬間放亮,從一堆稻草上起身,聲音裏是控製不住的驚訝:“五姑娘?你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葉瀾喬今日身穿一件月牙色狐皮大氅,進來的那一刻,也仿佛帶進了滿屋的月光。楚非燁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這種地方,實在不是葉瀾喬應該來的。

葉瀾喬四處看了看,她雖在心裏想過監獄的環境,但現實中的監獄還是超出了葉瀾喬的想象。

監獄中比外頭的冰天雪地還要來的寒冷,地上布滿了汙水,時不時的還有兩三隻老鼠在稻草堆叢中竄來竄去。

“我來看看你。”葉瀾喬的目光從那幾隻肥碩的大老鼠身上挪開,轉向衣衫單薄的楚非燁身上:“這幾天,你受苦了。”

齊王派人把楚非燁投進大牢前,特意命人去掉了楚非燁的官府,寒冬臘月,楚非燁隻身穿了一件半厚不厚的長袍,若不是他自小習武身板強壯,恐怕早已經凍死在這大牢裏了。

“牢房最是汙穢,在下就不請姑娘坐了。”楚非燁一個人呆在這裏的時候還心如止水,可現在葉瀾喬出現在了這裏,楚非燁反而有些局促,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把在稻草堆裏竄的正歡的老鼠揪起來,用力一扔,從頭頂的窗戶丟了出去。

葉瀾喬嘴巴抽了抽,想著時間緊迫,她便徑直走到靠近牆邊的一處石板旁,轉身坐下:“我這次過來,是想救你出去。”

“救在下出去?”楚非燁愣了愣,隨即開口笑道:“五姑娘莫不是過來劫獄的?”

“這種境遇,你還笑得出來。”葉瀾喬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便是歎息。

楚非燁的笑容戛然而止,臉龐上浮上一層落寞,過了許久,他才幽幽開口:“若我意誌消沉,恐怕外麵的那些人會更得意。”

葉瀾喬的聲音裏全是慚愧:“是我害了你。”

“五姑娘不能這麽想,姑娘能冒著危險把這件事告訴在下,在下心裏不知道有多麽感謝五姑娘。”看葉瀾喬一臉的慚愧,楚非燁連忙開口,這件事怎麽會怪到葉瀾喬頭上呢,要怪就怪他自己太不小心,以至於落得現在這幅模樣。

葉瀾喬頓了頓,她起身走到楚非燁麵前,仰著臉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想了想才緩緩開口:“楚非燁,你想出去嗎?”

“當然想。”楚非燁沒有皺了皺,他已經把幻藥案查清楚了,當然想親手把該抓的人給抓住。

“好。”葉瀾喬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那你就娶我,娶了我,我就能救你出去。”

“你說什麽?”楚非燁往後退了退,不可思議地看著葉瀾喬。

葉瀾喬緊張到都快要把自己的掌心給掐破:“這個是提親庚帖,你在上麵寫上自己的名字,屆時去葉家提親,我便能保你逃此劫難。”

葉瀾喬本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可沒想到,當自己真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那麽的煎熬。

楚非燁的臉色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憤怒,他微微喘著氣,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沙啞:“五姑娘,婚姻大事,你不應該拿來胡鬧。”

“我沒有胡鬧。”葉瀾喬上前一步,視線緊盯著楚非燁的眸子:“這是條件,你若想出去,隻能娶我。”

“為什麽?”楚非燁從葉瀾喬的眼底看出了一絲絲威脅,他突然有些看不破麵前的這個女人。

“你需要逃命,我也需要。”葉瀾喬頓了頓,轉身背對著楚非燁開口說道:“可我一個姑娘家,有些事情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哪怕我踏錯一步,身邊的人就會受到牽連,我冒不起這個險。”

“所以,你挑中了我,利用我把自己從葉家那個虎狼窩裏摘出來,好獲得安穩?”楚非燁想了想,有些不相信地試探道。

“嗯。”葉瀾喬歎了一口氣,果然,楚非燁是個聰明人。

楚非燁的拳頭緊緊握住,他不相信葉瀾喬是這樣的人:“五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葉瀾喬仔細想了想:“沒有。”說白了,這本身就是一場交易,葉瀾喬不想為自己找什麽理由辯白。

“若是我不同意,是不是就出不了這座大牢?”楚非燁苦笑,眼底的痛心和失望匯集起來,如漆黑平靜的海綿,仿佛在等待著時機,醞釀出駭人的海嘯。

“我今日過來,就是勸二公子同意這件事。不過是娶妻而已,想想生命和自由,這樣一比較下來,相信楚公子心底會一個正確的選擇。”葉瀾喬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開口說道。餘老爺的條件很明顯,隻有楚非燁成了自己的外孫女婿,餘老爺才有由頭出麵救人。反正都要嫁,葉瀾喬倒不如看開一點,嫁給楚非燁,別的不說,起碼能護住自己,護住了自己,也就護住了祖母。

“這就是五姑娘利用別人的理由?”楚非燁眼底的希望徹底破滅。終究還是自己錯信了人,眼前的這個女子,跟以往他碰到的那些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隨你怎麽說。”葉瀾喬把放在袖子裏的那份提親庚帖遞到楚非燁麵前:“在上麵寫上你的名字,你就能出去了。”

“我的事,就不牢五姑娘費心了。”楚非燁看著葉瀾喬遞到自己麵前的提親庚帖,突然怒火從燒,奪過來一把扔在了地上。紅底金字的提親庚帖就這樣落在了一片泥沼之中。

葉瀾喬頓了頓,緩緩走過去,蹲下身子把提親庚帖撿了起來,用手把上麵的泥汙給擦拭幹淨:“剛才你說想出去時,我看得出來,你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更不甘心就這樣敗了。二公子,眼下的路隻有一條,還請你不要意氣用事。”

楚非燁扭頭,看著在地上蹲著的葉瀾喬,任憑著一身上好的狐皮大氅就這樣攤開在地上,沾上了泥汙也不在乎。楚非燁坐在稻草堆上,語氣比外頭的北風還要冰冷:“你嫁給我,除了能離開葉家,其他的什麽都得不到。”

“我知道,可除了離開葉家,其他的我也什麽都不想要。”什麽尊嚴幸福原則,葉瀾喬以前最在乎的就是這些,可當自己和最愛的人連性命都受到威脅的時候,葉瀾喬隻能拋棄那些。總是是切膚之痛,葉瀾喬也必須強迫著自己拋棄。

身後傳來了一聲大的動靜,葉瀾喬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楚非燁從地上給拉了起來。楚非燁盯著葉瀾喬有些慘白的臉,突然冷笑一聲:“那就按照五姑娘說的,你救我出這牢房,我帶你離開葉家,互相利用罷了。”

葉瀾喬腿有些發軟,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張已經髒了的提親庚帖遞到楚非燁麵前:“一言為定。”

從寫上自己名字到葉瀾喬離開,楚非燁再也沒看葉瀾喬一眼。出了監寺大門時,葉瀾喬再也撐不住,一下子跪在了一片茫茫的雪地之中。

“姑娘……”月蘿自然是聽到了剛才在監獄裏發生的一切,可葉瀾喬有囑托在先,她就算是再驚訝,也愣是咬緊牙關沒發出一丁點聲音。現如今見葉瀾喬這副模樣,月蘿實在是撐不住了,隻抱著葉瀾喬低聲嗚咽著。

主仆兩人在雪地裏艱難行走著,好不容易上了馬車,月蘿趕緊把一個手爐放在了葉瀾喬的懷裏,她看著葉瀾喬身上的泥汙,眼睛眨了眨,眼淚又掉了下來:“姑娘,你真的要嫁給楚家二公子?”

“嗯。”葉瀾喬身上已經冷的沒有什麽直覺,她雙目空洞,隻是呆呆地看著前方,月蘿問一句她便答一句。

“可……且不說楚二公子平日裏行事乖張,就剛才那態度,姑娘你明顯是逼他同意,這以後嫁過去了,他會好好對待姑娘嗎?”

“這些都不重要。”葉瀾喬身子逐漸回溫,她看了看月蘿,輕聲開口說道。自己這樣脅迫楚非燁答應這門親事,本來就沒指望成親後的日子會有多麽相敬如賓。可楚非燁是個好人,縱使他不待見自己,也不會再暗地裏動一下歪門邪道的手腳,相比下來,比在葉家好多了。

“月蘿,等我嫁了人,就把慧香帶過去,你在葉府再忍耐一段時間,我一安定下來,就會為你尋得一門好親事。”

“姑娘。”月蘿抓住葉瀾喬的手,咬了咬牙開口說道:“慧香姐姐的膝蓋壞了,姑娘就讓我跟著你吧。”

“我還是希望,你能出去過自己的日子。”葉瀾喬眼眶紅了紅,她是沒辦法過自己的日子了,所以她希望月蘿能出去。

“不,隻要跟著姑娘,就是我最大的念想。”月蘿擦了擦鼻子,目光堅定地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