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婆母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葉瀾喬有些膽戰心驚地坐下,裝作一副淡定的模樣,開口問道。
林太夫人抓過葉瀾喬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裏全是同情:“這二郎從小被我給慣壞了,性子最是叛逆。如今當著家裏頭的賢妻美妾不眷戀,偏偏還看上了外頭那出身不清不楚的姑娘,如今二郎為了那姑娘一擲千金的事情,京城裏的人都是在議論呐。”
林太夫人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葉瀾喬的表情,她覺得,這事葉瀾喬肯定是早已經知道的,如今這麵子上裝出來的無所謂都是假象,林太夫人很是期待著葉瀾喬能當場紅了眼睛,最好再哭泣一番,這樣她也好添油加醋地再挑撥一下這倆人的夫妻關係。
誰知葉瀾喬一副“原來是這事”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表情無比的認真:“婆母,相公這事當初都是跟我商量好的,那個姑娘並非什麽來曆不明的,以前也是個正經人家的小姐,是因為家裏人犯了罪才被賣進醉春院裏做了清倌。”
林太夫人嘴巴微張,一臉的不可思議。
葉瀾喬喝了一小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開口:“相公還說了,如今那姑娘家當初牽扯上的那個案子已經過了十年,我朝有律法,十年之後一切均不再計較,相公跟那姑娘的哥哥有過交情,這才出手相助,幫著那姑娘恢複自由身。”
“可那可是醉春院的姑娘啊,一賣唱陪笑的,二郎是侯爺,怎麽能把這種女人帶回來?”林太夫人急了,連忙開口。
“不是啊婆母,侯爺沒說要把那姑娘帶回來,侯爺還說要給她在城內購得一處宅子,再想辦法打探一下她家人的下落,讓她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葉瀾喬拍了拍林太夫人的手背,耐著性子開口解釋道。
“還要給那女人在城外購一處宅子?”林太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葉瀾喬“啊”了一聲,一臉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說二郎媳婦,你是不是傻了?這比讓那女人進來還要嚴重,這養一個從醉春院裏出來的女人為外室,咱們侯府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葉瀾喬也起身,忙著扶林太夫人坐下,苦口婆心地解釋:“婆母您真的誤會相公了,相公並沒有跟媳婦說過這類的話,人家姑娘恢複自由身後,今後還要嫁人呢,這種毀人清譽的話,可不能從咱們侯府傳出去。”
林太夫人緩緩坐在椅子上,聽見葉瀾喬說的這些話後,她冷哼了一聲:“一個賣唱的,我幹嘛要去毀她的名聲,我可是侯府的太夫人,那種人也配!”
“是是是,是兒媳說話不過心,婆母您別生氣。”葉瀾喬陪笑道,心裏頭隻想著趕緊把這位祖宗給送走,她今天還約了人,有事情要處理。
“二郎媳婦,我知道,你性子好,還是大家大戶出來的,所以脾氣也好。但這再好也該有個限度,不能一味地縱著自己的相公胡來,你明白了嗎?”
林太夫人今天本來是打算聽葉瀾喬對著自己哭訴一番的,沒想到卻那麽的吃力,她一時間無話可說,隻能很是生硬地把話題往自己這邊拽。
葉瀾喬嘴角勾了勾:“是,兒媳一定記住婆母的話,若是相公真的如外界傳的那樣那兒媳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管,必得要好好勸勸相公。”
葉瀾喬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林太夫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把手裏頭的茶水喝幹淨後,想了想,終於還是起身,準備離開。
送走一件心事的林太夫人離開後,葉瀾喬鬆了一口氣,叫上月蘿準備出府。
“大娘子,這林太夫人還是挺關心大娘子的。”月蘿坐在馬車裏,一臉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
葉瀾喬抬手掀開馬車上的簾子,不以為意:“是嗎?我可不這麽認為。”
“為什麽啊?”月蘿一愣,不解地開口。
“咱們這位太夫人啊,說她是什麽惡人我不會相信,可若說她真心對待侯爺和我,我也不信。”
葉瀾喬撅了噘嘴,一臉的無奈:“今天急匆匆地就跑過來了,嘴上說著是什麽擔心我傷心壞了這才來安慰幾句,可估計心裏頭想著的是看咱們笑話呢吧。”
“可她名下的兒子隻有咱們侯爺一個了,若不一心一意相待,那她還能指望誰?”
葉瀾喬想了想,過了半天才開口:“我也不大清楚,之前我就明裏暗裏地朝著侯爺打探過林太夫人的一些立場,可侯爺從來沒跟我明說過。不過看侯爺那個樣子,跟林太夫人也沒那麽親,隻有一份對長輩的尊重在。”
葉瀾喬把衣裙壓了壓,半天才開口補充:“畢竟不是親生的,侯爺對太夫人什麽態度,咱們也就跟著來就是了。”
葉瀾喬跟月蘿在鋪子裏待到了傍晚,她估計著楚非燁快要回家了,便起身,帶著月蘿回到了侯府。
在月蘿的摻和這葉瀾喬從馬車上下來,佯裝沒看到從不遠處走過來的楚非燁,指揮著家丁把馬車後頭放著的那些花枝苗還有樹苗搬下來。
“你這是在做什麽?”楚非燁走到葉瀾喬身邊,看著家丁從馬車後頭不停地搬著東西,忍不住開口問。
“侯爺回來啦。”葉瀾喬扭頭,佯裝驚喜地看著楚非燁,抬起手指著那些東西,語氣裏很是興奮:
“侯爺快看,這是我今天親自出去選的一些花和樹,咱們院裏太空了,有些地方種的東西也不好看,所以我就打算重新讓花匠好好修正一番,這樣等明年就能全部長成,到時候就會好看了。”
楚非燁點了點頭,淡淡開口:“想不到你還有這份心思。”
“那是自然,我每天也就是在這一片地方吃飯睡覺做事,自然想著環境好一些。”
葉瀾喬臉上帶著正正好好的微笑,輕而易舉地就掩蓋了自己白天去鋪子裏的事實。
“讓下人們搬吧,我跟我來,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說。”楚非燁看了一眼葉瀾喬,淡淡拋下這句話,便轉身朝著正屋走了過去。
跟著楚非燁的腳步來到了正屋,葉瀾喬看楚非燁麵色凝重,忍不住開口:“侯爺,是什麽事要跟我說?”
“今天負責在城內巡視的下屬跟我說,這兩天有些流言蜚語,是關於我的,你可曾聽說過?”
楚非燁示意葉瀾喬坐在自己身邊,開口問道。
“流言蜚語?還是關於侯爺的?”葉瀾喬心裏頭當然明白是什麽,隻不過這種事情她也就當一個八卦聽聽,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先開口說出來。
楚非燁看了一眼葉瀾喬,隨即垂下眼睛,開口:“說我不顧家裏人的反對,為了一個醉春院的姑娘一擲千金,隻為了把她收進侯府中來。”
葉瀾喬“哦”了一聲,一臉的恍然大悟:“侯爺原來說的是這個,這些話我也是聽府裏頭的那些下人們說過,不過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侯爺不必生氣,我已經下了懲罰,那些人想必也不會再亂嚼舌根了。”
“你相信我?”楚非燁一頓,開口問道。
“相信啊。”葉瀾喬小雞啄米式的點了點頭,這種事情,她葉瀾喬說的又不算話,楚非燁沒必要瞞著自己啊。
“這件事……我的確是欠考慮。”楚非燁忍住從心底裏升起的那股異樣,控製住自己想要把葉瀾喬拉進懷裏的衝動。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把自己想解釋的話給解釋一番:
“我不瞞你,很早之前我在醉春院裏就與若雨相識,隻不過那是她還是罪臣之女,看在她哥哥的麵子上,我雖想幫她,但也拗不過我朝律法,隻得多出一些錢給醉春院管事的,讓若雨每天隻負責彈琴唱曲,不陪客喝酒。”
楚非燁說著,抬起眼睛看了看葉瀾喬,他本以為葉瀾喬會生氣,會憤怒,沒想到葉瀾喬卻是一副認真聽講的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全是平和和認真,楚非燁看了,心裏頭的不安也稍微淡了一些,接著開口:
“當時我承諾,等十年期限一過,我就出錢把她贖出來。本來是我們幾個同僚一起出這筆錢,以此來證明並無其他非分之想。可那些同僚回家後,他們家中的大娘子一聽說要出錢贖醉春院的姑娘出來,又哭又鬧堅決不肯,所以這筆錢,隻能我來出。”
葉瀾喬緩緩點了點頭:“侯爺官大些,自然是該多承擔著些的。有個人說得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楚非燁眉頭皺了皺:“誰說的?未曾聽過。”
葉瀾喬直起身子,撓了撓後腦勺,開口:“就……就是我以前聽畫本時,聽說書先生講的。”
楚非燁點了點頭:“總之,我一心隻想趕快把這件事了結,免得夜長夢多。但處理太急,沒有想出一個萬全之策,累的你耳朵裏聽到這些話,是我不對。”
葉瀾喬隻覺得有一道雷從自己頭頂劈下來,什麽什麽?楚非燁這是在給自己道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