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笑君追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了徐自妍的背影。
他第一次覺得她很瘦,真的很瘦,好像風一吹就會散。他一直都知道鍾家兄妹的存在對她是莫大的傷害,隻沒有想到她其實沒有對抗傷害的防禦力。
他腿長,不用費勁就站在她麵前,毫不意外地看到她冷淡輕蔑的表情。
他笑得一臉陽光:“你好像一直忘記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要做什麽事不需要你來提醒我。”
蘇笑君嘴角向上勾,眼裏透著絲壞笑:“別總是用對仇人的態度來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這樣很傷害我幼小的心靈。”
“我沒有見到有誰像你這樣整天把救命恩人掛在嘴邊。”徐自妍冷哼。
“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誠實是一種美德。”蘇笑君笑意不減。
他們站在那裏,蘇笑君自是校園裏的紅人,周圍不時有人走過,議論紛紛。徐自妍看他一副悠然自若的鎮定,自己卻渾身不自在。“你別再跟著我,對於這次演唱會我的讓步已經到了底線,如果我之前幾次欠你人情,要說回報的話這也已經足夠了。”
“我以為你會公私分明。”蘇笑君一臉委屈,“拿公事搪塞我可不是你的作風。”
徐自妍被他打敗,她的世界裏怎樣的男人都有,就是沒有這等人。
“如果你記性不好的話,我可以提醒你,你還在排練。”而他的搭檔正是鍾凝,美麗得跟她的母親一樣的天使。
這個認知讓她很不舒服。
蘇笑君無所謂地聳肩:“我也有想偷懶的時候,而你讓我的理由光明正大。”他懶懶地打嗬欠,“我排練很辛苦的,你是不是應該犒勞我一下?”
“你似乎不是在為我排練。”她忍住沒有翻白眼。
蘇笑君無辜地睜大眼睛:“我隻知道賣力演出的結果是你們得益。”
徐自妍嗤笑:“除非你能證明所有的觀眾都是衝著你的招牌觀看演出,我就如你所願。”
他勾起一絲壞笑,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好,那我們走。”
“去哪?”她不解。
“在我們學校做市場調查,我相信實踐出真知。看看我的賣力演出夠不夠你請我喝杯咖啡。”他嬉皮笑臉,原本參加演出不情不願,卻在看到她時覺得也可有收獲。
徐自妍深呼吸,不去跟他一般見識。“你要去哪喝咖啡?”
“很近,耽誤不了你太多功夫。”蘇笑君眉開眼笑。
那樣的笑才真正是陽光,讓人沒有半分抗拒的意願。明知道她的世界裏不應該再跟他們學校的人牽扯不清,尤其他跟鍾家兄妹熟識,但是她就是不知道怎樣拒絕他。
她是老了,所以竟會渴望一點點發自內心的輕鬆。
鍾浩抬手看了看表,望著坐在一邊寧靜微笑但掩飾不住內心焦慮的鍾凝歎氣。
“凝凝,我們回家吧,今天我跟你一起回家。”他蹲下身,好聲好氣地說。
鍾凝笑得溫柔天真,慢慢搖了搖頭:“我還沒有等到笑君哥哥。”
鍾浩握著她的手掌,語聲溫柔:“笑君又不是小孩子,做事有分寸。你如果留在這裏,萬一他真的回來看到你帶傷等他會很內疚,你也不希望這樣吧?”
鍾凝眼裏閃過一道光芒,隨即恬靜輕柔地問:“如果我希望這樣呢?”
蘇笑君帶徐自妍去的地方就在學校門口。
她讀書的時候學校周圍就沒有這樣安靜的咖啡館,當然即使有她也是消費不起的。才不過幾年,學生的消費潛力確實一日千裏。
坐定後徐自妍要兩杯咖啡,蘇笑君卻搖了搖頭:“給她一杯橙汁。”
見他自作主張,徐自妍橫了他一眼。他無辜地攤開手:“我是為你好,一看就知道你睡眠不足,哪還敢讓你喝咖啡。”
她的確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驟然被他點破,倒覺得異樣。沉默著沒開口,等橙汁拿上來喝了一口,才很輕地問了句:“你跟鍾家兄妹很熟?”
聲音很低,低到徐自妍有一刻認為他是聽不清的。
“我跟鍾浩是很好的朋友,你的事我聽他說了一些。”他收斂剛才的嬉皮笑臉,眼底彌漫著溫柔的氣息。
徐自妍愣了一下,臉上迅速堆起冷漠。“你有什麽資格窺探別人的隱私?”
“作為朋友,我有義務分擔他的心事。”
他答的順理成章,微微翹起的嘴角使他麵孔柔和,徐自妍一時不能反駁。
“但請建立在尊重我的立場上,我不想摻和到任何鍾家人的事情裏。”她冷言冷語。
蘇笑君直視著她的眼:“那天,你喝醉了,跟我說你有弟弟妹妹,但是你並不喜歡他們。”
她眼裏有猝不及防的狼狽。“既然知道那是喝醉酒的話,就該知道並不意味著什麽。奉勸一句,不要試圖當別人的救世主。這個世界的人,不稀罕。”
他笑了笑:“是你不稀罕吧?我沒有要做別人救世主的意思,不論是你還是鍾浩。隻是看你們心裏把這件事看得太重,分明沒有自己嘴上說的輕鬆。”
徐自妍懊惱,他分明能看穿別人的心思,卻以那麽輕鬆的口吻說出來。
“那也與你無關。”徐自妍答得僵硬,“這件事情不管你知道多少都到此為止,不然以後見了麵,彼此都會不好看。”
蘇笑君咋舌道:“我怎麽覺得你的口氣像是要殺人滅口。”
他誇張的表情讓她嘴角泄露一絲淡若無的笑。“這個建議我會考慮。”
雖然笑容清淺,卻像衝破黑暗的那道曙光,光芒萬丈。蘇笑君眼底微蘊笑意,沉沉地看住她,不肯放開一分一毫的視線。
那樣的美,她不自知,卻無法令人忽視。
從那以後,徐自妍的世界裏莫名其妙地多出一道身影。
他總是能知道她的作息,在準確的時間和準確的地點準確地為她奉上陽光燦爛的笑臉,即使她對他張牙舞爪,他亦樂此不疲。
她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有這樣的耐心,一次又一次若無其事地跟在她身邊,一如既往。有時僅僅請她喝茶告訴她演唱會的進展,有時會出其不意地送她可愛的禮物。她常常會哭笑不得,總覺得他把她當同齡的女孩,而忽略她長他四歲的事實。
隻是,她並不排斥他的出現,時而與他鬥嘴,哪怕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但覺得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活力慢慢注入自己生命裏。
偶爾,結束疲憊的工作,會不由自主想到那張臉,然後情不自禁地帶一絲淺笑。
明明理智告訴自己該對他敬而遠之,偏偏狠不下心腸。
就到演唱會結束,徐自妍告誡自己。
到那一天,讓生活回到該有的軌跡裏。
連續幾天,蘇笑君都沒有對那天中途離開的事情解釋,鍾凝幾度欲言又止,但終究什麽都沒有問。有時候鍾浩都難免覺得鍾凝太過小心翼翼,他的妹妹自小被人寵上天,唯獨在蘇笑君麵前乖巧溫婉。若非蘇笑君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真想痛打蘇笑君一頓,非逼得他將鍾凝捧在手心般疼愛不可。
當然那也隻停留在想象裏。
跟蘇笑君約在籃球場練球,他再次姍姍來遲,鍾浩白了他一眼,從他手裏拿過礦泉水一飲而盡,不像是喝水,頗有發泄不滿的味道。
蘇笑君帶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望著他。
“你最近經常神出鬼沒。”鍾浩審判地研究他的表情。
蘇笑君活動下筋骨,狹長深邃的眸子微微一掃,牽起一點笑:“你難道是吃醋?”
鍾浩差點厥過去,顫抖的手指著他:“你,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明明是你的語氣像怨婦。”蘇笑君揶揄道,“這是在幫誰打抱不平?”
鍾浩睨他一眼:“明知故問。”
“別人的事你少摻和,真把自己當上帝。”蘇笑君搖了搖頭,對他的耶穌情結很是無語。
鍾浩氣悶:“那可不是別人。”是跟他一個娘胎住了九個半月的嫡親妹妹。
蘇笑君仗著身高的優勢,狀似親昵地撫摸他的頭:“乖,一會請你吃冰激淩。”
鍾浩以能殺死人的眼光看過去,“你還想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陽?”
蘇笑君滿不在乎地挑眉:“就你?沒有這本事。”
鍾浩轉了轉眼珠,試探地問:“那誰有?徐自妍?”那三字問得很費力,自從見到她起,鍾浩就很難把這三個字從他腦海裏根除。
“鍾浩,你絕對有問題。”蘇笑君雙手抱胸,似笑非笑,“說吧,想知道什麽?”
鍾浩被他這麽一問,一下不知道從哪問起,跳上欄杆,修長的腿交疊。“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了解什麽,就是想改變現狀,做一些這些年來一直想做的事。”
蘇笑君再度無奈搖頭:“鍾浩,這件事從你這裏到此為止,這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為什麽?”鍾浩覺得無法理解,當年發生這件事,對於他們父女的決裂他總是心懷內疚。多少年,他一直希望能夠有機會讓這個包袱從心裏真正卸除,卻從來沒有這樣的幸運。
蘇笑君拍著他的肩,認真地說:“鍾浩,當年的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不是所有的事你都能解決,就算要解決也不可能依靠你。”
鍾浩轉頭看著他:“你是說我會弄巧成拙,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還好你不算笨得無可救藥。”蘇笑君恢複他的戲謔。
鍾浩無奈地苦笑,仰起頭,半天才悶悶地說:“當我看到徐自妍時,我就覺得我們一家都是劊子手,把她好好的生活徹底地謀殺掉,我們都罪無可恕。”
“那你怎麽做也不可能再賠給她一個完整的家。”那寂寞的眼眸突然在蘇笑君腦海裏定格,異常清晰。他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下,“別把自己變成第二個她就好。”
鍾浩不自覺地哼了聲:“聽起來你對她了如指掌。”
蘇笑君悠然地比畫了下:“非也非也,不過比你多一點點。”
鍾浩沒來由地胸悶:“假公濟私。”
蘇笑君玩味地打量他的表情,彈了彈手指,輕鬆道:“總好過你無事生非。”
鍾浩被他氣得鼻孔裏直冒氣,又拿他沒轍。“我詛咒你有一天被徐自妍生吞活剝,那女人絕對有這樣的本事。”
明明是一時氣話,卻又能一語成讖。
自從那天撞見鍾凝以後,徐自妍對孔靜殊的態度又回到從前的不冷不熱。曉棠覺得莫名其妙,明明看到上司對孔靜殊態度好轉,不過幾天的工夫就恢複舊貌,不禁感歎女人果真善變。如此一來,曉棠的工作量明顯增加,有些需要孔靜殊完成的任務徐自妍也會交代給她,幸好,孔靜殊總是會替她分擔。
她怎麽都不明白,到底為何徐經理會對孔靜殊再度不假辭色。
一早徐自妍就跟廣告公司的代表麵談,直到十點才休息。閉目養神,其實是饑腸轆轆,不願挪動半分。忽然間聽到有禮貌的敲門聲,想來是曉棠,她振作點精神,喚了聲“進來。”後,一絲香味驀然充斥鼻尖,她睜開眼,看到孔靜殊手上捧著一杯奶茶跟一塊蛋糕,總是溫柔帶笑的麵孔上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明明該拒絕,可是管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思。
徐自妍強作冷漠:“我沒有讓你進來。”
孔靜殊把奶茶跟蛋糕放下來,微微一笑:“曉棠說你沒有吃早飯的習慣,所以我順便給你準備一份。”
“上班時間我希望你把重心放在工作上,而不是如何討好你的上司,同樣的話別讓我重複第二次。”徐自妍鐵青著臉,口氣僵硬。
孔靜殊對她的話露出淺淺的不以為意的笑:“東西我放在這裏。”她閃身走人,那股四溢的香氣卻不停**著徐自妍的神經。
她終於沒能抵擋。
當五髒六腑被溫暖甜蜜充斥,她才能讓自己放輕鬆靠在椅背上。
這樣的感覺竟然讓她安心。
C大校慶演唱會臨近,自從那天起徐自妍再沒過問演唱會的事,所有的工作都交給孔靜殊籌備。也許是明星效應,演唱會吸引外界的關注,一星期前門票即告銷售完畢。“新妍”新上市的唇彩也以促銷的姿態配合宣傳,反響很好。
孔靜殊給徐自妍帶來前排的門票,被她拒絕掉,想到要看到鍾凝她心裏就不舒服,她沒有足夠的寬容給鍾家兄妹。孔靜殊沒有勉強,那張門票很快被崔璐近水樓台先得月。尤其聽到蘇笑君將上台表演後,那張精致的麵孔更是楚楚動人。
“這個角度看帥哥,隻有一個形容詞:完美。”崔璐把票收好,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看徐自妍緊閉的辦公室的門,“徐經理不會反悔吧?現在的行情可是一票難求,我表妹聽說我們公司是讚助商,纏著我要門票,都快把我煩死了,誰讓她迷戀的選秀明星要去表演呢,現在的小孩子可比我那時瘋狂多了。”
她一臉鄙夷的神色,一路比畫,孔靜殊微微一笑。“如果你想要門票其實可以跟我說,學生會那裏總有些人情票。”
崔璐笑容越發甜軟:“就知道你會仗義相助,我也不跟你客氣。要是能把帥哥手到擒來,一定感激不盡。”
“你倒並不介意他比你小。”
崔璐眨著嫵媚的眼睛,抿嘴笑:“到了真有那麽多計較的時候,就沒有現在這樣追逐帥哥的美妙心情了。我看得比較開,又沒到托付終身的地步,想那麽多也沒用。”
孔靜殊會意地笑,崔璐隨口問:“這麽優質的帥哥,你就沒想過自己下手?”
“想過。”看崔璐露出意料中的神情,孔靜殊笑眯眯地補充,“可惜我沒有再挑選的權利,權當養眼。”
崔璐不禁為她可惜,嘖嘖道:“年紀輕輕,過早讓自己死會真不值得,哪來的帥哥讓你奮不顧身?也沒見你帶來給我們瞧瞧幫你鑒定下。”
孔靜殊溫然地笑:“發小,打小就被預定。他現在在A城讀書,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她向來安靜沉穩的眼眸裏此刻多出一絲甜蜜。
崔璐搖頭:“兩地分居外加是初戀,雙重危險,男人往往不甘心一生隻有一個女人。而你又不能隨時耳提麵命,我可提醒你,別期望太高。”
“金玉良言,我一定謹記在心。”孔靜殊輕描淡寫地答。
拿起手機,孔靜殊簡單地回了幾句,掛上電話後,笑:“給你表現機會,帥哥就在樓下,我去忙展會的資料。”
崔璐跟她拍掌,眉開眼笑:“果然夠朋友,知道帥哥喜歡喝什麽?”
“他不挑剔,你上次私藏的碧螺春可以派上用場。”孔靜殊彎了彎嘴角。
崔璐指著她哧哧地笑:“真是火眼金睛,連這都瞞不過你。”話雖如此,卻還是興致勃勃地準備泡茶,等蘇笑君上來坐定,溫度剛剛好。
“我已經知會過徐經理,她讓你等等。”崔璐笑容恰到好處的嫵媚。
蘇笑君微笑點頭,維持人前的溫文爾雅。“謝謝。”
“不客氣。”靠近後仔細看,亦是覺得氣質長相難得。棱角分明,但眉眼依稀幾分俊美柔和,定是有耐心的好脾氣。
隨意地問幾句跟演唱會或學生會的問題,蘇笑君有問必答,更是讓崔璐暗自稱讚。沒過多久,徐自妍讓他進去。
關上門那刻起,一絲頑皮促狹的笑就掛在蘇笑君嘴角,和剛才的老持沉穩判若兩人。
“你來這裏做什麽?”徐自妍依舊冷著臉問。
他揚了揚手上的門票,笑容滿麵:“上班時間找你當然是為公事。”
徐自妍不客氣地回答:“我對你們的演唱會沒有興趣。”
蘇笑君單手撐在她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身體似迅捷的獵豹渾身上下充滿危險氣息。“你確定嗎?”
她不露痕跡地把身體往後退。“你確定你的聽力沒有任何問題?”
蘇笑君大笑:“我更相信我的誠意能打動人。”
“真是單薄的自信。”徐自妍淡淡地勾起嘴角,“強人所難不是一位紳士的行為。”
“可是你忍心讓我失望?”他故伎重施,睜大的眼鎖住她的容顏,笑意收斂換作十足的委屈,聲音更是能勾起人的罪惡感。
徐自妍頭疼:“你別總是用這一招,不可能次次都有效。”
“如果你真的不肯來,到時我隻有傷心地向所有人宣布:對你的缺席我感到惋惜以及心痛。”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裏果真疼痛難忍。
“你敢!”她終於失控。
蘇笑君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芒:“其實要做到一點都不難。”
她忍住抽打他的欲望,伸出手:“把票拿過來,到那一天看情況我再做最後決定。”
他露出陰謀得逞的笑意,忙雙手恭敬地遞給她。“我萬分期待你的到來。”
“希望你不要後悔。”她咬牙切齒。
他舉手:“任何結果我都心甘情願。”
徐自妍長長吐了口氣:“那請你把安靜的空間還給我,我感激不盡。”
“一言為定。”蘇笑君見目的達到,也不再耽誤她的時間,臨走不忘回頭,“記住,四月十號,不見不散。”
命中的煞星離開,辦公室陡然安靜,徐自妍握住手中的門票一點點鬆開,直到落在辦公桌上,有殘破的痕跡,隨時都可能被風吹散。
她歎了口氣,認命地將它收進口袋。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能肯定蘇笑君言出必行。到時沈喬其定然出席,她不想鬧出笑話,不能收場。
至於可能遇到的情況,她隻希望她的運氣不會太糟糕。
離開演唱會隻有三天,鍾浩每天接送鍾凝回家,鍾采薇的抱怨少了許多。其實對鍾浩,鍾采薇的感情很複雜。鍾浩長得像他爸爸,以前也跟爸爸親近。雖說鍾采薇對鍾浩的爸爸沒有太深刻的感情,但畢竟結發夫妻,加上平日鍾浩父親對她從來嗬護備至,鍾浩父親意外車禍喪生不啻也是打擊,很久她都不敢麵對鍾浩那張越長大越酷似他爸爸的麵孔。
鍾浩不像鍾凝那麽貼心,鍾采薇明白鍾浩從心裏並沒有真正接受徐鶴鳴,他隻是為安慰自己而刻意表現,卻仍然疏離多於親近。七年,她和徐鶴鳴攜手走來,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肯給她祝福。
幸好有鍾凝,乖巧體貼的鍾凝,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得不償失。
鍾浩匆匆扒完幾口飯,收拾好碗筷,打了招呼穿上外套就要走,鍾采薇不悅地放下筷子,責備道:“回到家從來都沒有定心,就不能多陪陪爸爸媽媽說說話嗎?”
鍾浩停下腳步,回頭勉強笑了笑:“媽媽,我學校還有別的事,有凝凝陪你就夠了,我嘴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讓你高興,怕惹你生氣。”
鍾凝在一旁幫腔:“媽媽,哥有事你就讓他去吧。不然他待在家裏也心神不定,我練琴還嫌他煩呢。”
“你既然要去學校,就把演唱會的門票再帶一張回來,剛好那天你爸爸輪休,也想去看凝凝的表演。”鍾采薇歎了口氣,叮囑他。
鍾浩遲疑地看了眼徐鶴鳴,局促地說:“媽媽,這次門票對外銷售,我們學生會內部也沒有太多門票,基本上都已經分掉了。其實凝凝就唱一首歌,去不去也無所謂。”
鍾采薇皺著眉頭:“什麽叫去不去都無所謂?凝凝受了傷,這次的演出性質又跟以前不一樣,你爸爸想去看也是想給凝凝鼓勁,你怎麽推三阻四的?”
“我不是推三阻四,而是束手無策。還有三天,你讓我上哪去給你找門票?”
“你們學生會的情況我還不了解?肯定還有剩餘的機動票準備送人情,你要不肯,我找蘇笑君幫忙。”鍾采薇示意要打電話。
“媽!”鍾浩一著急不由抬高聲音,“我說沒有就沒有,你就算找笑君也解決不了問題。凝凝不是小孩子,沒有你們她一樣可以表演得很出色。”
鍾采薇拉長臉:“這點小事你不肯幫忙就算了,你不是凝凝,別代她發言。”她轉向鍾凝,“凝凝,你希望爸爸媽媽一起看你的演出嗎?”
鍾凝左右為難,不禁語塞。
徐鶴鳴看情形不對,好言相勸:“孩子可能有自己的難處,你別逼他。要是沒有座位,我就在過道那站著也不要緊。”
“不行。”鍾浩想也沒想就反對,看鍾采薇臉色越發難看,無奈地補充,“我是說那天人肯定很多,一直站著不能動會很辛苦。好了,我會再想辦法,就這樣吧。”他匆匆結束話題,逃也似的離開。
鍾凝一瘸一拐地走到鍾采薇身邊,撒嬌地抱住她手臂,輕輕搖晃。“媽媽,你別跟哥生氣,其實哥心裏很關心你的,隻是不知道怎麽表現嘛。”
鍾采薇慢慢轉怒為喜,欣慰地笑:“媽媽隻要有你在,什麽都開心。”
徐鶴鳴坐在那裏,眼前是母女相依相偎的親昵,忽然間眼底有霧氣彌漫。
同樣的場景曾經離他很近很近。
卻又遙遠地仿佛什麽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