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穿著一襲繡花的素色長裙,發髻高挽,環佩叮咚,躬身站在一旁,雖然細致描畫,刻意打扮,可男人的骨架讓他看起來依然不男不女。

麵對宇文蒼瀾的突兀詢問,柳二隻能麵帶苦笑,微微點頭。

他本來就不能講話,如今的喉嚨更像是被無形的繩子束縛,即使心中有千萬般說辭,麵對宇文蒼瀾,他也不能有任何表示。

他的心,就像是懸掛在古樹上的風鈴,無助而彷徨,宇文蒼瀾的話語讓他更加的忐忑不安。

柳二知道如今距離進行刺殺的時候越來越近了,可無論結果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如今必須要有一個迫不得已的理由才能讓宇文滄瀾放棄讓他去刺殺的計劃,否則他必然萬劫而不複。

京都城距離天柱山行宮大約一百五十裏,如果快馬加鞭,一天就可到達。

但是很多從京都來的賓客是攜帶家眷的,為了讓來賓趕路不會太匆忙,所以喬遷慶賀的活動為期三天,最後一天才會大排盛宴。

西蠻渭州王的喬遷之喜,幾乎讓京都城裏的高官和權貴傾巢而出,為了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應柳監國之請,都元帥莫震山派出了大批的軍兵沿途守衛。

路上一輛輛精美的馬車行駛在官道上,馬車周圍都會或多或少的跟著一些護衛或者小廝隨行。

沿途的軍卒們身穿精鐵鎧甲,手握的利器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讓去往行宮的人,心中倍感踏實。

監國柳人屠更是下令在距離天柱山七十五裏處的一座名為清風鎮的地方,設置了一個臨時的休息驛站,方便去往天柱山的車馬休息過夜。

晉王妃許錦柔乘坐的馬車從許府出發,不緊不慢地去往城外,許忠駕車,芳若沒在車廂裏而是坐在許忠的身邊。

芳若是晉王妃許錦柔的貼身侍女,京都城裏差不多的人是都熟悉的,沿途與許錦柔打招呼,問好的人,比比皆是。

還未出京都城,西蠻醫館的館主秦玄知騎在一匹馬上,從後麵趕了上來。

見到芳若,立刻在馬上打招呼,許錦柔這時候也從車廂裏探出頭來,“秦館主也是去往天柱山嗎?”

秦玄知月牙般的眸子含著笑,“正是,王妃可是同路?”

許錦柔微微頷首,“此去行宮百裏之遙,秦館主若是不嫌,便一路同行如何?”

秦玄知在馬上抱拳行禮,“王妃相邀,樂得遵命。”

柳人屠也選擇今天去往天柱山行宮,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出城,而是讓葉開率領監國府的五十名護衛,隨著他浩浩****的到了都元帥府。

這是宇文蒼瀾的意思,希望柳監國能陪著都元帥夫人宇文佩雲和安平郡主莫思琪一起趕往天柱山行宮,免得有何閃失。

柳人屠到監國府門前的時候,莫思琪正在門口徘徊,謂州王答應過他,會讓柳監國陪同她去往天柱山。

今日的莫思琪穿著一件淡紫色長裙,裙擺處用銀線繡著精致的藤蔓和花瓣,行走時裙擺隨風輕輕擺動,猶如盛開的花朵。

腰間係一條翠色絲帶,看起來身型愈發的窈窕。

頭上戴著一頂鑲嵌著珍珠的金色孔雀發飾,耳邊垂下兩串細小的金色鈴鐺,微一動耳,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如墨的長發用一根翠色的孔雀羽毛簪子固定,與發飾相映成趣。

她的妝容精致而不失淡雅,唇上塗抹著淡淡的玫瑰紅,臉頰上輕掃了一層胭脂,眉目都精細的描畫過,雙眸如黑曜石般明亮閃爍,身材凹凸,容顏嬌豔。

柳人屠今天的穿著也不隨意,一襲華麗的紫色長袍,上麵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祥雲圖案。

腰間係著一條金色的腰帶,與長袍上的金線相呼應,平添了幾分華貴之氣。

黑發整齊地梳在腦後,發冠上嵌著一顆碩大的藍色寶石,幾縷發絲輕垂更增添了幾分倜儻之色。

莫思琪見到柳人屠今天跟她穿著同色係的衣袍,心中暗喜,麵上不由得含羞帶澀,

“淩風哥哥,我最近正在練習槍法破陣千絕殺,有幾個招式總是不太順暢,我想乘馬與淩風哥哥同行,也好讓哥哥在路上指點我一二。

柳人屠想了想,“指點槍法,倒無不可,可還是應該在空曠之地,演練之間指點,在馬上行進之間你所言或許不能明了,我之講解恐怕也不甚清楚。”

莫思琪如黑寶石般的大眼睛忽閃靈動,“隻要淩風哥哥應允,我就能說的清楚,你所講的我也能聽得明白。”

柳人屠略微沉吟,“嗯……,好吧,就依你了。”

莫思琪喜笑顏開,轉身吩咐家仆去把她的棗紅馬牽來。

大長公主宇文佩雲在婢女的攙扶下剛剛來到府門,她聽到了女兒與柳人屠的對話,當真是女大不中留,可絕對不能讓她嫁給柳人屠,否則莫震山都元帥的職位就保不住了。

這可是個令西蠻朝野上下都為之羨慕的職位,怎能輕易放棄,而且柳人屠的未來難料,曆來功高震主的臣子有幾個會有好下場的。

但是莫思琪是當著柳人屠的麵說的請求,柳人屠又是當麵應允的,她若阻止,不僅女兒臉上掛不住,柳人屠的麵子也不好看。

好在隻是騎馬同行,周圍護衛林立,宇文佩雲便也沒有阻攔。

柳人屠一行人浩浩****的出了京都城趕往天柱山,一路上莫思琪與柳人屠並轡而行。

莫思琪不愧是都元帥的女兒,自幼就習練武藝,她隻是用手比畫出來的槍法就讓柳人屠誇讚不已。

柳人屠更是用槍的大家,是在兩軍陣中磨煉出來的本事,對於莫思琪槍法上的困惑常常能一語中的。

兩個人有說有笑,男人英偉,女人俊俏,一路上圍觀看熱鬧的百姓不禁指指點點。

宇文佩雲暗暗皺眉,卻又無可奈何。

出城不到二十裏,前麵卻出現了擁堵,很快有護衛來報,在去往天柱山的必經管道上,大楚晉王妃的馬車停在路上阻攔了道路。

柳人屠立刻打馬趕了過去,莫思琪緊緊跟隨。

西蠻醫館的館主秦玄知剛剛從車廂裏出來,晉王妃的貼身婢女芳若正在焦急的詢問,

“我家主子無礙吧?”

秦玄知月牙一樣的雙眸眯成了縫,捋著本就不長的胡子,

“王妃舟車顛簸動了胎氣,暫時倒是並無大礙,可若這般去了天柱山,可就難說了。”

芳若神情焦急,“那該如何是好,還請秦館主指點。”

秦玄知想了想,“以我之見,王妃還是不要去天柱山了,就此回京,安胎要緊,這等情形,便是謂州王知道了也不會責怪的。”

柳人屠勒住馬的韁繩,朝著馬車裏掃了一眼,

“既然是秦館主的意思,許客卿便立即返程吧,謂州王那裏本監國會替你解釋,這般停留,影響了車馬的行進,若惹得馬驚,就更不好了。”

莫思琪打馬來到車前,“錦柔姐姐,淩風哥哥都這般說了,你便不用勉為其難了,還是趁早回京都安胎吧。”

許錦柔的聲音傳車廂裏有氣無力的傳出來,

“如此就多謝柳監國了,思琪妹妹,你也替我向謂州王告個罪,姐姐我實在是去不成了。”

莫思琪聲音清脆,“錦柔姐姐放心,我和淩風哥哥一定會把話替你代到的。”

許錦柔虛弱的聲音再次傳來,“謝謝思琪妹妹。”

柳人屠不再多說,也不多看一眼,催動坐下戰馬,繼續前行。

柳人屠對待許錦柔的態度,讓莫思琪心中竊喜。

她打馬相隨,楊柳般的眉毛微微上揚,一雙明眸更似秋水盈盈,含情脈脈的看向一旁英姿颯颯的淩風哥哥。

許錦柔乘坐的馬車調轉車頭,回奔京都城,芳若鑽進車廂,

“王妃,一切都按照您的預想,看來天柱山西蠻的行宮就要熱鬧了。”

許錦柔懶洋洋地靠在車廂裏的軟榻上,

“不管如何熱鬧,隻要咱們不去,天大的事也扯不到咱們身上。”

芳若一臉崇敬之色,“是啊,主子,奴婢覺得您越來越像運籌帷幄的將軍了。”

許錦柔輕嗤,“那柳人屠才是將軍,誒,芳若,今日安平郡主打扮得很是俊俏啊。”

“主子,她怎麽打扮都不及您的五分俊俏。”

“哦,你倒真會誇人了。”

“主子,奴婢說的是實情。”

清風鎮是一個寧靜而優美的地方,這個小鎮被綠色的山丘和繁茂的樹林所環繞,清風徐來,小鎮安詳而愜意。

小鎮的街道由青石板鋪成,兩旁的房屋都是木製,帶著一種古樸之氣。

在小鎮的最北端有一座古樸的廟宇,名為“清風寺”,寺廟的鍾聲在每個清晨和黃昏時分都會準時的敲響,聲音深沉而悠遠,讓這座寧靜的小鎮變得更加安逸。

柳人屠一行人不疾不徐在傍晚時分聽著清風寺的鍾聲進入了小鎮,臨時的驛館就在清風寺裏。

吃罷了晚飯,莫思琪來到柳人屠的住處,纏著淩風哥哥要繼續學槍。

秦玄知提著一個酒壇出現在門口,

“安平郡主也在啊,正好,我在這清風寺裏找到了一壇素酒,一起喝幾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