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橫眉,“峰兒大膽,怎敢直呼你皇祖母之名?你的嬸娘在此,可太放肆了。”
楚王宋峰站起身來,“母妃,皇祖母可還當我們是親人嗎?上一次若非嬸娘相救,我們禁足常樂宮中很可能就出不來了。”
說罷宋峰朝著許錦柔躬身一揖,“有些話侄兒今日不吐不快,嬸娘,其實當初晉王還活在世上,躲在翠坪山的事,皇祖母早就知道,她是故意瞞著您的。”
“還說…,還說隻有這樣,晉王妃這個賤人才能聽話,為宮中賣命,做牛做馬。”
太子妃厲聲,“峰兒,不可胡言。”
宋峰倔強的昂起頭,“母妃,皇祖母說這話的時候您和趙王妃都在場,我是站在門旁,聽得真而且真,怎能是胡說呢?”
許錦柔臉上神色變幻,沒有說話。
沉默片刻,太子妃輕輕一歎,“哎,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著錦柔了,確有此事,隻是母後下了旨意,若誰敢把晉王活著的事說出去,便殺無赦,是以我實在不敢講啊。”
許錦柔麵色陰晴不定,又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的歎了口氣,
“哎,好吧,我知你們心意,可若不想母後稱帝,就一定要趕在她正式稱帝之前做些事情。”
“隻要母後登上帝位,她將會掌控更多的權力而且權力也將更加的穩固。”
“如果想要成功,就必須在她登基之前采取行動,抓住如今難得的機會。”
太子妃點頭,“我與錦柔是相同的想法,可是想要阻止母後稱帝,不外乎兩種手段。”
“一是以禮之法,用正大光明的理由,阻止母後稱帝。”
“二是用兵之法,強迫母後不能稱帝。”
“但是她身為皇後,我們有什麽理由可以阻止呢?如今形勢似乎隻有第二種方法可行,但是大楚還誰手裏有兵呢?隻要西蠻人應允了,這事基本就定了。”
許錦柔目光灼灼,“嗯…,這倒未必,若是皇後成為皇後都名不正言不順呢?”
太子妃和楚王眼睛都是一亮,太子妃小心翼翼,聲音有些顫,
“錦柔,你是知道什麽嗎?”
許錦柔輕輕呼出一口濁氣,“既然楚王能對我直言相告,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也知道一個秘密,此事…”
“此事我若講出來,就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了,你們可敢聽嗎?”
太子妃一笑,“便是不聽,母後稱帝之後可還能讓我和太子活下去嗎?那樣她會茶飯不思,寢食難安的。”
楚王不住點頭,“母妃之言不差,如今的形勢就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再多一事已經無妨了。”
許錦柔輕輕咬了咬唇,“那好吧。”
“沈貴妃她…沒瘋!”
聽了許錦柔的話,太子妃開始並未有所動,可隨後就變了臉色,
“沈貴妃…”
“沈凝煙…她…沒瘋?…”
太子妃臉上的神情震驚,疑惑,她難以置信地盯著許錦柔,
許錦柔的神情篤定,
"沈凝煙,確實沒有瘋,她在裝瘋,是有意為之的,為了保住性命。"
太子妃很是疑惑,“可如今的形勢,父皇已逝,母後掌控了一切,她那般屈辱兒活著,有何意義?難道隻是為了活著。”
許錦柔聲音沉穩,“我曾聽說,父皇生前給她留下過某些有用之物,不知真假…”
太子妃的聲音有些發顫,“夫君與我講過,父皇曾有意讓沈貴妃取而代之,臨出征之前確實有過交代,隻是無法證實。”
許錦柔眸光閃爍,“沈貴妃如今這般豬狗不如的活著就是佐證,她定然是在等出宮的機會,然後反戈一擊。”
太子妃眸色激動,“定然如此,定然如此…”
“沈貴妃如今被關在重華宮,我這就派人悄悄去問她。”
許錦柔搖頭,“沈貴妃已經忍辱這麽久了,太子妃隨便派個人問她,她豈能會說,就算太子妃親自去問她,也是沒用的。”
楚王宋峰眸光深邃,“嬸娘說得對,若想讓沈貴妃拿出可以扳倒皇祖母的憑證或者…,就應該先把她救出皇宮才行。”
太子妃緊蹙雙眉,“母後把沈貴妃從翠微宮遷到了重華宮,必然派人暗中嚴密看守,趁著空隙接近探看她還應該可以,想要救她可實在不容易,很難做到。”
“而且就算能做到,救她的人也必死無疑,誰會願意做呢?”
楚王宋峰目光堅定,“就是再難,隻要能夠扳倒皇祖母,也要試一試。”
太子妃麵帶難色,“母後說不準何時心血**就會去探看沈貴妃,想救沈貴妃談何容易,很可能人未救走,把我們也搭了進去。”
許錦柔認真思索,“不論用何手段救人,很快就有一個機會。”
太子妃雙眸閃亮盯著許錦柔,“是何機會?”
“都元帥夫人宇文佩雲遇刺重傷,母後一定會去探望的,到時嚴公公與眾多侍衛定然也會陪同,宮中難得的空虛一次。”
楚王宋峰咬了咬牙,“嬸娘說的不錯,這個機會可遇而不可求,絕對不能錯過,母妃動手吧。”
太子妃想了想,“就怕我們想救沈貴妃,可她卻不相信我們,也是徒呼奈何啊!”
“此事不難,沈貴妃裝瘋的事我知道,她是相信我的,我曾派人偷偷給她送過藥,隻需帶著此藥前去,她必然能相信。”
“嗯……,我也是讚同救出沈貴妃的,如此一來,鬥倒母後的幾率就大了許多,但這也隻是建議,想不想,全憑太子妃的心意了。”
太子妃聽到許錦柔的話後微微一愣,她明白許錦柔的意思,她是希望將沈凝煙救出宮的。
太子妃靜靜地看著許錦柔,“若是有正當理由可讓母後讓位,柳監國那裏,西蠻天子那裏,可否能夠應允。”
“西蠻人要的是大楚的穩定和服從,隻要按照停戰契約去做,誰做皇後,誰主大楚局麵都是無礙的,嗯…,柳監國那裏有我,你放心就是。”
太子妃站起身,握住了許錦柔的雙手,“能得錦柔相助,我便敢放手一搏了。”
重華宮曾經是一座華麗輝煌的宮殿,如今卻荒廢破敗,一片淒涼的景象。
宮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雜草,在石階外紛亂的雜草叢中偶爾還能看到幾棵枯萎的花木,可以想像當年的繁盛。
重華宮大殿的天花板上布滿了裂縫,上麵的金壁也因年久沉積而褪色,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牆上的彩畫模糊不清,狼藉的石凳和桌椅散落在地上,看上去已經被風吹雨淋多年。
宮廊裏的彩燈殘破不堪,風吹過時發出淒涼的呼嘯之聲,地麵上堆滿了落葉和塵土,踩上去暗啞難聽。
原本華貴的紅毯已經發黃,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腐爛破碎,靠窗的桌上堆滿了厚厚的灰塵,仿佛在講述著一個被遺忘的故事。
窗外的花園完全荒蕪,昔日盛開的花朵不再綻放,隻有幾根殘存的樹枝在風裏搖擺,憂鬱而疲憊。
沈貴妃孤獨地獨坐在宮中的一間小屋裏,小屋內昏暗而寒冷,沒有一絲溫暖的氣息。
她瘦弱的身軀靠在一張簡陋的**,蓬頭垢麵,衣衫襤褸。
有太監每隔兩天會來送一次飯食,基本都是殘羹冷飯,可這樣對於沈貴妃來說,也已經是奢侈的待遇了。
每次沈貴妃都會當著太監的麵用手把飯食吃光,用舌頭舔幹淨碗底,在太監的不耐煩中嬉笑著跑開或者傻傻的咧嘴。
今天她剛吃過飯,太監也剛剛離開,她聽到了身後的聲音。
一個皺紋堆累的老太監出現在她身後,什麽都沒說,隻是把一顆藥丸和一張字條塞進她的手裏。
那藥丸她再熟悉不過,沒有這藥丸她應該早就沒命了。
字條上的字跡工整,內容簡潔而明了:“皇後離宮之日,救你出宮。”
沈凝煙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把字條和丹藥都放進嘴裏一起咽了下去,然後微微頷首,老太監一轉身,消失不見了。
這幾年來,她受盡了折磨和苦難,此刻,終於看到了希望,已經幹涸的眸中竟然有了水光。
這天皇後要出宮去都元帥府探望大長公主宇文佩雲,許錦柔早早就來天壽宮請安,因為今天她也要離開皇宮。
回到皇宮的第二天,許錦柔才見到了皇後,向雪芸隻是很關心的問了問如今她的胎象是否安穩,叮囑她要注意身體,再沒有多說什麽。
離開天壽宮的時候在宮門口見到薑北熙,這位薑郎中還是一如既往的禮數周全,完全沒有一絲得到皇後寵信的驕縱跋扈之氣。
這讓許錦柔多少有些意外也有些許的心安,上一世她在西蠻醫館就見過薑北熙,也是這般溫潤有禮,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會與向皇後之間有什麽牽扯。
怪不得拜見皇後的時候感覺其心不在焉,眼睛老是瞟向門外,原來是在等薑郎中到來。
可這麽大早晨的兩個人能做什麽呢?
今天許錦柔說要去翠坪山織錦廠,先皇後一步離開了皇宮。
向皇後與薑郎中一起用過早飯後,兩個人溫聲細語的聊了一會兒,薑北熙這才離開天壽宮,最近他一直與皇後共進早餐。
快到中午,皇後才起駕去往都元帥府邸,出宮的儀仗隊伍相比從前簡單了許多,但是該帶的侍衛一個都不少,嚴公公始終都跟在轎輦旁,亦步亦趨,不會遠離。
皇後出宮不久,宮裏一輛裝運垃圾的馬車經過了重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