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驚駭不已的沈凝煙,許錦柔輕輕一歎,
“哎,若非西蠻大長公主意外遇刺,向雪芸如今就應該開始準備慶賀之事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那惡毒的女人稱帝。”沈凝煙的身體和聲音一起顫抖。”
“她若稱帝,宋氏皇族的江山社稷就將再不複存在了。”
沈凝煙伸手拉住許錦柔,“不能,不能讓向雪芸稱帝,不能…,不能讓她奪取了宋家江山,那樣我還有何臉麵去見先帝,晉王妃你也無顏去見晉王了。”
許錦柔眼眸閃爍,“貴妃您說的對,我也深知皇後的卑鄙狠毒,她為一己之私,不惜傷人害命,血流成河。”
“其實向雪芸對待我和對待貴妃的手段是一樣的,毫不留情,冷酷決絕,如今我尚有用處,否則必然被棄如敝履,淒慘收場。”
“我絕不希望皇後登基稱帝,她不配成為我大楚的君主,我定要盡力阻止她的野心,保我大楚的未來。”
沈凝煙咬了咬沒有血色的嘴唇,“錦柔,你能幫我報仇嗎?”
許錦柔目光堅定,“我能!”
沈凝煙神色變幻,“錦柔,我不明白你是怎麽知道先帝遺詔之事的,但是你知那遺詔上所寫的是何事嗎。”
“遺詔上是先帝的旨意,貶皇後向雪芸為才人,擢升貴妃沈凝煙為皇後,執掌後宮諸事,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沈凝煙瞪大眼睛,“不可能,怎麽可能?這遺詔上所寫的內容隻有我與先皇知道,別人不可能知曉的。”
許錦柔神色從容,“無論如何我是知道的,我說我活過一世了,貴妃信嗎?”
沈貴妃自然是不信的,“既然錦柔你不想說,我也不想勉強,可我不想執掌後宮,我隻想活到向雪芸被貶,罪有應得的那一天。”
“錦柔雖然身為晉王妃,聽說你還是三司使,可你能鬥得過向雪芸嗎?”
許錦柔微微沉吟,她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坦誠相見的時候,需要用真實的話,才能換來沈凝煙的相信,或許她無法分辨所講事情的真偽,但是她一定能感受到真實的內心。
許錦柔眸光中閃著真誠的光芒,“貴妃,你被關在冷宮日久,關於我的很多事情還是不知道的,讓我講給貴妃聽吧。”
接下來許錦柔從皇後設計許夫人出城死戰開始講起,講到了許府上下盡皆戰死京都城外,再講到晉王做了逃兵被皇後藏在翠坪山,可皇後為了利用許錦柔,讓皇宮裏的人都瞞著她,並且逼迫她上柳人屠的床營救趙王…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暗藏血淚。
沈凝煙盯著許錦柔的眼睛,“這…這都是真的嗎?向雪芸在把錦柔你做牛做馬做狗…,恐怕到了無用之時還會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許錦柔的雙眸中閃爍寒芒,“不管貴妃信或者不信,這真的就是事實。”
“因此我能明白貴妃心中的苦,我更知道貴妃心中的恨,我能與貴妃感同身受。”
沈凝煙思考了片刻,“可對抗向雪芸怕你…力有未逮,還是逍遙王位高官重,能一呼百應。”
許錦柔微微搖頭,“向雪芸整肅後宮,血流成河,任意而為,妄圖稱帝,這些事貴妃以為逍遙王難道不知嗎?為何至今還無任何動作?”
“逍遙王真的隻想逍遙了,他不會攬禍上身的。”
“如今對抗向雪芸依靠大楚的任何人恐怕都沒有把握,但是可以借西蠻人的勢力。”
“如今貴妃的安身之處是西蠻南院樞密使蕭天澤的宅院,這還不足以讓貴妃相信嗎?”
上一世沈凝煙雖然逃出了皇宮,可她卻油盡燈枯而亡,遺詔被逍遙王給了巡城司,最後到了柳人屠手裏,這一世許錦柔要改變這個結果。
許錦柔要等著沈凝煙說出遺詔的藏匿之地,得到遺詔就能占據先機,與皇後對抗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沈凝煙臉上神色變幻,又思索了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我信你。”
說罷沈凝煙掀起衣裙,露出了小腿,上麵有用白布包紮好的傷口,應該是新傷,似乎還在滲著血,白布上的血跡依然觸目驚心。
看包紮的手法,這應該不是青鸞做的。
沈凝煙緊緊咬住嘴唇,眼神堅定地看了許錦柔一眼。
伸手解開了包紮,露出了腿上的傷口,很長,皮肉還是隆起外翻的。
在許錦柔的驚詫之中沈凝煙把手指伸進了這道傷口,血液隨即迸濺而出。
因為撕裂的劇痛,沈凝煙咬緊牙關,額頭的青筋繃起,專注地將傷口擴大。
“貴妃,你這是做甚?”許錦柔想要阻止。
“遺詔就在這裏,本來被我…藏在了重華宮,離開的時候我…就取了出來,為了…不讓人搜到,我便…割了這道傷。”因為疼痛,沈凝煙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小心翼翼地將傷口擴展到足夠寬敞的程度,然後用顫抖的手指血肉之中摸出了一個三寸長的小竹筒。
隨著沈凝煙輕輕的取出竹筒,許錦柔鬆了一口氣,她趕緊上前幫著把傷口從新包紮好。
沈凝煙抽回手,竹筒上依然滴著她的鮮血,她眸中含著淚水,凝視著那個小小的竹筒,能感到心頭一陣熱血湧動,這個竹筒是她拚了命才保住的,是她報仇的希望。
看到竹筒,她似乎看到了向雪芸已經跪倒在她的腳下,痛哭流涕,搖尾乞憐的模樣。
沈凝煙的渾身都在顫抖,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她將竹筒小心翼翼地交給了許錦柔。
打開竹筒,從裏麵取出薄絹,上麵是大楚皇帝親筆寫下的詔書,冊封沈凝煙為皇後,免去向雪芸的皇後之位,降其為才人。
得到遺詔,許錦柔就可以伺機而動了。
沈凝煙逃出皇宮,整個京都城都開始尋找,巡城司已經接受了向皇後的請求,派出大量人手全城搜捕。
嚴公公帶著宮裏的侍衛,從孫公公的垃圾車開始向四外尋找,沈凝煙換下的衣裳被從汙穢中翻了出來。
孫公公買的私宅也很快就找到了,可裏麵沒有任何外人來過的痕跡。
逍遙王的府邸成了搜查的重點,因為有線索證明她來過這裏,看門人也證實了這個猜測。
逍遙王府翻了幾遍沒有發現,逍遙王發下重誓,若是私藏了沈貴妃,他願意聽憑發落。
但是向皇後還是不相信,她吩咐嚴公公帶人夜入逍遙王府,對逍遙王不管死活,嚴加審訊,終於確定沈凝煙確實沒與這位老王爺接觸過。
對於有些巡城司都不能搜查之處,嚴公公憑借一身的本事潛入暗中查探,沒有發現痕跡。
半個月過去了,沈凝煙人間蒸發,失去了影蹤。
皇宮中殺了許多人,包括太子妃和太子在內的所有宮裏的人都被叫去問話,逐一審問,但是沒有收獲。
許錦柔這段時間沒有回宮,沈凝煙失蹤的那天,她是比皇後娘娘先離開皇宮的,所以首先就排除了嫌疑。
向皇後雖然有些疑慮,但是覺得又沒有可能。
嚴公公也來忠義仁勇府查看過,問詢了晉王妃,但隻是例行公事,並不是刻意之舉。
在皇宮內外,京都城上下都在尋找沈貴妃的時候,西蠻刑部司副司長馮翊悄然來到了大楚的京都城。
馮翊是奉西蠻天子宇文縱橫的旨意來到大楚的,他的任務是來查清大長公主宇文佩雲被刺一案的。
這麽久了,在天柱山的監國侍衛統領葉開,隻查到了謂州王的影衛悄悄到了天柱山。
至於影衛們是何時到的,謂州王說是因為刺殺事件之後才把死士從西蠻招來的。
這些影衛來無影去無蹤,具體來大楚的時間實在不好確定,就算確定了,也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們與刺殺一事相關。
刺殺安平郡主的假女人和打傷大長公主的蒙麵人,到目前為止毫無線索。
都元帥莫震山不想再等了,柳人屠和謂州王之間有沒有不可告人的合作,他也無法確定。
莫震山寫了一份血書密奏西蠻天子宇文縱橫,講明從種種跡象來看,派出刺客重傷大長公主的人很可能就是謂州王宇文蒼瀾,請天子主持公道。
刑部司副司長馮翊以睿智公正,品行正直而聞名,深得宇文縱橫的信任,派他來調查此案,可見對於此案的重視。
馮翊還有個身份,他是當今西蠻馮皇後的親弟弟,派他來大楚調查大長公主被刺的事情,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他剛一到大楚,消息就傳遍了西蠻朝野,對於這起刺殺事件的調查,讓西蠻很多人充滿了期待。
到了京都城,馮司長先見了監國柳人屠,接著又見了都元帥莫震山,詳細了解了刺殺事件的整個經過和相關線索。
單獨詢問了柳人屠,莫南風,探望了安平郡主,查看了大長公主的傷情。
做完這些事,馮司長帶著三十名親隨趕到了天柱山。
馮翊一到天柱山,先見了謂州王宇文蒼瀾,宣讀了天子的聖旨讓他配合調查。
然後仔細勘察了宇文佩雲被刺的現場,細致入微地尋找線索。
當天晚上,在馮司長與謂州王談話的時候,刑部司的人突然毫無征兆的進入逍遙宮,抓走了謂州王宇文蒼瀾的美人婉娘。
影衛出麵阻攔,並且向謂州王匯報。
宇文蒼瀾怒不可遏,指著馮翊破口大罵,
“馮翊,你是什麽東西,竟然敢動我的人,你的刑部司不把本王放在眼裏嗎?”
馮司長神色自若,捋著胡子,“謂州王,你難道想謀反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