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蒼瀾站起身,眸中帶著苦痛,“影衛,不可以被生擒,這是他們的規矩。”

侍衛盯著宇文蒼瀾,“王爺,我們…該怎麽辦?要不要向柳監國求助?”

宇文蒼瀾搖了搖頭,“隻能束手,若是反抗就給了莫家機會,除了本王,你們都得喪命當場。”

“求助嗎?沒用了,柳監國能違背天子之意嗎?”

影衛的營地在逍遙殿的後麵,昨天謂州王就下令讓所有人撤離,可就當他們集結的時候,突然被刑部司的人攔住,不讓他們離開。

想要強行的時候莫南風帶領著大批士兵突然出現周圍,將他們包圍得水泄不通,然後就再沒有了逃脫的機會。

今天早上,天子的旨意傳到了馮司長的手中,有了聖旨,刑部司讓莫南風帶兵配合要一舉擒拿所有影衛,進行刑訊審問。

一片空地上,被包圍的是三十六名影衛,他們身穿玄色衣裳,手持長劍,麵對著來勢洶洶的刑部司官差,眼眸中充滿了無奈與悲涼。

他們空有一身本事卻不能有任何的抵抗,因為他們的主人謂州王沒有下達這個命令。

“動手就是謀反”,莫南風的聲音在空中回**。

這位莫大將軍的眼神冷漠而堅定,仿佛已經預見了接下來的命運,他的話語像是一柄重錘,重重地砸在影衛們的心頭。

於是在夕陽的餘暉中,三十六名影衛整齊劃一地揮出長劍,他們的動作幹淨利落,仿佛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隻有眸中深深的無奈和決絕。

他們的劍尖指向自己的胸膛,然後齊齊地向前一刺。

看起來清晰無比,但是卻快到沒我有任何人能夠來得及阻止。

劍尖穿透了玄色衣裳,穿透了肌膚,直指心髒,他們的身體在被長劍穿過的那一刻顫抖了一下,然後便靜止了。

血水四濺,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些曾經無畏的影子現在安靜地躺在地上,他們的生命已經離去了。

宇文蒼瀾知道這個消息之後頹然坐倒,影衛的自盡意味著他身邊所有的保護都將失去。

夕陽西下,天邊的紅霞漸漸淡去,隻留下一片深邃的天空。

空地上安靜下來,刑部司的人和軍隊已經離開,隻剩下三十六名影衛的屍體靜靜地躺著夕陽之中。

他們的死亡,是對忠誠和榮譽的最後詮釋,消除了謂州王行刺的直接證據,讓這位王爺有了一線生機。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謂州王宇文蒼瀾派人刺傷了大長公主,但所有的嫌疑正在指向他,影衛的死更加的欲蓋彌彰。

馮司長深知他不能親自審訊謂州王,否則就會落人口實,甚至處於背動,涉及到皇族內部的某些隱秘,必須有西蠻天子的直接旨意才行。

於是一方麵派手下官差看守謂州王,不許他離開天柱山行宮,一方麵派人向西蠻天子稟報情況。

聽葉開講了全部的情況,柳人屠微微頷首,

“謂州王已經在劫難逃,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押回西蠻處置了。”

葉開雙眸閃亮,“監國雖然沒有火上澆油,讓柳二現身,但是也沒有雪中送炭,救謂州王於危難,其實…謂州王還是很在意監國的。”

柳人屠瞪了葉開一眼,“謂州王的那種在意,換做是你,可能承受?那是玩火自焚的死路。”

葉開一笑,“嗬嗬,謂州王的容貌也很是不錯。”

柳人屠一腳踢在葉開屁股上,“滾!”

葉開離去,不過聲音還在柳人屠耳邊,“許客卿,可以無憂了。”

柳人屠輕笑,“討打。”

坐在逍遙殿的書房裏,謂州王宇文蒼瀾靜靜的看著書。

這本書名為《六韜》,這是在他小的時候父皇就要他多讀的書,被禁足的這些日子反複看了多次。

刺殺安平郡主的一番布置應該沒有錯,隻是高估了他在父皇心中的位置,雖然父皇對宇文佩雲這個姐姐並不多看重,但卻不得不安撫都元帥莫震山。

最主要的還是那位皇後娘娘在推波助瀾,他應該早些殺了她才對,這個心思他動過無數次,但是都沒付諸行動。

無毒不丈夫,這是父皇教的,他終究還是如女人一般優柔寡斷了。

想到了他身體裏揮之不去,心中對做女人的渴望,他就會更加的痛恨把他養大的皇後娘娘。

雖然明之這是皇後的心計,他卻無可救藥的上了當,甚至甘之如飴,隻是因為他,柳淩風…

“王爺,天子派人來了。”仆人進來稟報。

宇文蒼瀾輕歎,“該來的還是來了。”

“請……他們進來。”謂州王的聲音有些沙啞。

仆人領命而去,很快,兩個身穿深色宮服的公公走進了書房。

這兩個太監謂州王都認識,是父皇身邊的人,傳達旨意是他們日常的一項工作。

兩位公公首先給謂州王行禮,然後其中一人取出了聖旨,宇文蒼瀾跪倒在地。

公公睨了眼跪在地上的王爺,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聖旨,

“茲因渭州王宇文滄瀾的行宮中出現刺客,並且保護大長公主不利,現需回轉西蠻聽候處置。”

聖旨上宣布的罪責並不嚴重,除了明確要回轉西蠻,其餘幾乎都未提及。

但是宇文蒼瀾的身體確在微微顫抖,他太清楚父皇的行事手段了,越是這般含糊其辭,事情就越發的嚴重,他這一去很可能便再回不來了。

兩個公公宣讀完畢,靜靜的看著謂州王。

宇文蒼瀾的雙手已經緊緊扣住了地麵,長長的指甲刹那間折斷。

謂州王心中的恐懼和不甘,兩位公公都看在眼裏,可那又能如何?他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量。

“謂州王,接旨吧。”

公公的嗓音尖細,聽在宇文蒼瀾的耳中卻是無盡的絕望和無奈。

隨著屋門關上,兩位公公離去,書房再次恢複了寧靜。

謂州王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驕橫,他靜靜地坐在那裏,仿佛變成了一座石雕,眼神空洞,在大楚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按照天子的旨意,刑部司要押送謂州王宇文滄瀾回轉西蠻了,臨行之前,馮司長同意了謂州王的最後一個要求,他要單獨見柳監國一麵。

得到消息的柳監國沒有猶豫便應允了。

來到行宮門前,馮司長揮了揮手,左右官差退開,柳人屠緩步走入了逍遙殿,殿裏空曠寂靜,沒有人聲。

一直走到了寢宮,柳人屠停下了腳步,宮門大開,一個宮裝女子背對著宮門而坐。

聽到腳步聲,女子緩緩站起,轉過身來。

華美妝容,精致無比,雙眉如同細膩的柳葉,桃花眼含著秋水,肌膚如雪,明眸善睞。

那一身繁瑣的宮裝穿在女子身上華麗而高貴,一舉一動自帶韻味,一顰一笑暗含風流。

柳人屠呆立當場。

“淩風兄,這是怎麽了?”

宇文蒼瀾的聲音從宮裝女子的口中發出,陰柔而動聽,溫柔而和善。

男扮女裝的宇文蒼瀾,柳人屠心中是有準備的,可第一次見到,他還是感到震驚,原來一個男子可以這般美貌。

柳人屠愣了片刻,然後勉強微笑,

“我……我隻是沒想到,渭州王居然有這樣的一麵。”

宇文蒼瀾眸光中透露出深深的留戀,

“淩風兄,或許這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麵了,我不想再有所隱瞞,請這邊坐吧。”

柳人屠微微猶豫,深吸了口氣才走到宇文蒼瀾對麵坐下。

宇文蒼瀾輕輕拿起茶盞,為其斟滿

“淩風兄,請喝茶。”

“哦,多謝。”

柳人屠伸手接過茶盞,兩手相碰,他感受到了滑膩柔軟,鼻息間聞到了幽香,不覺心中微震,原來他真的很像女子。

宇文蒼瀾眸中含著深深的哀愁,卻盡力展現出笑顏,

“淩風兄,覺得我今日可美嗎?”

柳人屠淡淡的笑,“我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男子。”

宇文蒼瀾輕笑,“這是我聽過淩風兄所言的最動聽之語,其實我雖是男身,也可活的如同女子,若是…你願意…”

柳人屠小口喝茶,“是便是,不是便不是,這無法混淆,就如黑白兩色,涇渭分明,若是混雜便不是了原來之色。”

“含混也好,不清也罷,其心都在,何必執拗呢?”宇文蒼瀾再次斟茶的手有些抖。

柳人屠端起茶盞,不管涼熱,一飲而盡,然後抬手一抹,茶盞深深地被鑲嵌在檀木桌中。

“有些人喜歡模棱不清,有些人喜歡渾水摸魚,可謂州王認識我多年了,應該知道我的秉性,清便是清,濁便是濁,我一定要分清才行。”

宇文蒼瀾的眸中悲傷加重,“我知淩風兄的秉性,可一直以為,你…或許可為我而變。”

“我們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但是,我似乎錯了。”

柳人屠眸光堅定,“謂州王確實錯了。”

“我沒有當你是王爺,當你是大皇子,當你可能是未來的天子,確是把你當作朋友,但僅此而已,你的情,我無法回應。”

宇文滄瀾突然有些激動,“淩風兄,為何不能看到我心中感受?我為你做了很多,難道你都視而不見嗎?我什麽都不需要你做,隻是希望你…對我不必執拗…”

柳人屠輕輕地搖頭,“兄弟可以,其他無法回應。”

宇文蒼瀾苦澀地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我心中終究是不同的人,無法相合,若是這般,今日相見,也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柳人屠抬手在檀木桌上輕拍一掌,鑲嵌入桌中的茶盞又完好無損的跳脫而出,

“凡事皆有意外,誰又能預料呢?”

宇文蒼瀾雙眸一亮,“或許吧!”

“我一直想問淩風兄一事,你…最喜歡的女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