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雨清在派對場地的小陽台上吹風。
遠郊度假村的空氣真的很好,夏日傍晚的風清爽怡人。
她憑欄遠眺的模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電影鏡頭。
巫雨清很美,不同於她媽媽的明豔大方,巫雨清的動人之處在於她的清冷。
這對母女很出名。
媽媽以俏寡婦的身份攀附上某集團大佬,還生了一雙兒女穩固地位。
女兒在大學期間就抱上圈子裏第一公子哥的大腿,野心勃勃,意圖嫁入豪門。
但到底是比不上其母的段位,又不肯生個孩子先占坑,現在公子哥要聯姻,她多年謀劃眼看成空。
巫雨清知道派對裏的人都是這麽看她的。
宗政家和米家的聯姻已經提上日程。
宗政航在巫雨清麵前瞞得很好,一點端倪也看不出來,沒有減少帶她出門聚會,周圍人也沒有多嘴。
要不是收到匿名短信,巫雨清完全察覺不出宗政航要結婚了。
她不禁覺得自己有點失敗,不是在戀情上,是在做人上。
巫雨清交好的幾個人和宗政航是一個圈子的,雖然都不怎麽和宗政航交際,但關鍵時刻,她們還是站在宗政航的那邊。
也許那條匿名短信就是那幾人之一發給她的,也許那幾人是迫於宗政航的**威不敢言。
巫雨清要自己往好處想。
與宗政家的大少爺糾纏多年,現在終於有個結果。
收到短信的那一刻,難受當然是有,但更多的是解脫。
巫雨清其實不喜歡待在宗政航的圈子。
這些公子小姐把優越感當作勳章佩戴在胸前,眼角眉梢的機鋒是他們愛玩的遊戲,巫雨清無法欣賞這種樂趣。
還有宗政航。
當年的愛火如今依然在燃燒,巫雨清每次看到宗政航都會覺得在一起是一件美事,忍受他的缺點隻不過是吃下盛宴裏不合口味的菜肴。
要享受這場宴會,不要盯著那些瑕疵。
巫雨清告訴自己。
而現在,這場宴席到了尾聲,巫雨清盡興過,沒有遺憾。
更何況能擺脫那些不合口的菜肴,這更是好事一樁。
***
“怎麽在這裏?”
宗政航找過來,他臉色有點不好,但看到巫雨清後緩和了許多。
有誰能讓宗政航變了臉色?
巫雨清有點好奇,但沒有開口詢問。
剛在一起總有許多好奇心要滿足,恨不得知道他的一切,現在倒是覺得知道得少,晚上睡得好。
上流社會的光鮮是腐臭滋養出來的,站在花園裏,不要去看玫瑰下的屍體。
“裏麵的空調太冷了。”
不必告訴他是一些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覺得陽台很好。
宗政航聞言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巫雨清的身上,又握住她的手說:“那我們提前走吧,回屋你要喝一碗薑湯。”
今晚要住度假村。
這個度假村是宗政航的朋友開的,還未正式營業,先叫圈子裏的人來玩。
巫雨清搖頭:“你是不是還有事要談?”
“阿航,人找到了啊。”
陸海看到小陽台上這對男女,笑道:“你也把人看得太緊,還能丟了不成?雨清,你不在他身邊他就心不在焉的,”
陸海是度假村的投資人,和宗政航是發小,二人關係很好。
巫雨清一向對陸海的笑容免疫,這位是出了名的笑麵虎,對他說的話一句也不信。
宗政航在發小麵前沒什麽架子,直言要先走。
“行行行,就知道你待不住。”陸海說,“給你們的是臨湖房,景色最好。”
景色確實好,湖邊燈光很漂亮。
巫雨清坐在**看窗外的月亮,樹梢的彎月像夏夜的微笑。
宗政航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巫雨清的背影,禮服不是露背的款式,但也把她的線條勾勒得很誘人。
巫雨清永遠是穿衣服,而不是衣服穿她。
宗政航喜歡她這點,但更喜歡她不穿衣服。
沒有卸妝,但宗政航不介意吃她的口紅,他吻她。手握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拉裙子的拉鏈。
這拉鏈是他早上幫她拉上的,到了晚上,也是他幫她拉下來。
宗政航很滿意這個細節,他抱著巫雨清倒在**。
“我先去洗澡……”巫雨清的嘴解除封印後,第一句就是這個。
“不用。結束了再說。”
***
匿名短信是一周前收到的,巫雨清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開口提分手,她也找不到證據證明宗政航要聯姻,這不是她能接觸到的。
或者說,她接觸到的一切都是宗政航讓她接觸到的。
一開始,巫雨清並不知道宗政航的背景,他們是在大學選修課上認識的。
巫雨清搞不懂,這樣好看的男生,她怎麽在學校裏一點都沒聽說過。
她把這歸結為他們兩個不是一個院係的,而她正好孤陋寡聞。
宗政航不逃課,巫雨清每周二都穿自己最滿意的衣服上選修課。
後來她才知道,二代子弟的名字在校園論壇上是敏感詞,不會顯示。
宗政航動作輕柔,巫雨清會根據宗政航在**的表現觀察出他的心情,他現在心情不錯,願意溫柔。
“嗯……”
他們兩個在**很合拍,不論宗政航怎麽弄,巫雨清總能被滿足。她的愉悅也總能調動他的體驗。
他們的第一次是在宗政航大學旁的房子裏。
倆人躺在**用投影儀看《不能說的秘密》。
看完後巫雨清非要和宗政航四手聯彈,兩個人穿著睡衣在客廳彈鋼琴,彈著彈著就親到一起。
宗政航握著巫雨清的脖子,他看著她仰躺在**,長發鋪滿枕頭,雙眼失焦的樣子。
這畫麵總出現在他的夢裏,如此奇怪,明明他已經占有她多年,卻還是像青春期欲求不滿的小男生一樣在夜裏夢見她。
夢見她走路說話,夢見她皺眉生氣,夢見她躺在他身下,眼睛有微微的水光。
他不認為自己是一個癡情的人,宗政家就沒有這個基因。但他偏偏中邪一樣渴望她。
這渴望與日俱增,占有欲寄生藤一般纏繞在心間。
最初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可以控製的,隻是詢問她的日程,接她上下課,周末膩在一起。
可她的親近,她的愛意不能使他滿足,總是不夠。
宗政航逐漸無法抑製他的欲望,他也不願再抑製。
他插手她的人生,將她安排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背地裏的監控,明麵上的主權宣揚,臥室裏沒有邊界感的親熱,外出時一舉一動都有專人匯報。
當初是夜鶯主動靠近國王,日夜為他歌唱。那麽夜鶯就應該永遠在國王身邊,永遠為他歌唱。
宗政航過高的能力手段是當初的巫雨清沒有想到的,大四那年她還以為宗政航隻是個家境優渥的男生,她決定畢業後當獨立音樂人,兩個人住的房子可以離宗政航上班的地方更近。
她那時很愛他,她覺得他們會有一個溫暖的家。
家裏要裝最好的隔音板,她要用來做音樂,她賺得也不少,請家政阿姨一點壓力都沒有。
可是這個設想很快就被打破。宗政航原來是紅字開頭的二代獨子,他的那些朋友也不是簡單的二代三代。
她住的屋子有最好的隔音,有住家阿姨打理家務,出門有專車,還有一張用來消費的黑卡。
這讓巫雨清想到她的青春期,爸爸出意外走得很突然,媽媽一個人帶她。
但是很快,她們搬到大別墅裏,那是一個叔叔的房子。
巫雨清在私立中學念書住宿,每周末回別墅一次,叔叔給她許多零花錢,媽媽給她買了一衣櫃的新衣服,爸爸死後暫停的聲樂課鋼琴課重新學了起來,還換了更好的老師。
隻是媽媽不再帶她跳舞,媽媽懷孕了,弟弟妹妹出生後還要照顧他們。
大別墅裏有專門的練舞房,漂亮的落地窗,昂貴的三角鋼琴。
巫雨清拿著小時候那套老房子的鑰匙,周末放學就回那裏住。
老舊的三室一廳,客廳放鋼琴,書房的一麵牆貼著大鏡子,是書房也是練舞房,臥室還沒有別墅裏的步入式衣櫃大。
然後她念了大學,遇到宗政航,畢業後宗政航帶她去了另一幢別墅。
宗政航出差,她一個人開車回老房子住。沙發上的罩布還沒有揭開,電視櫃上的全家福還沒有擦去灰塵,她就接到宗政航的電話。
“房子好久沒住不幹淨的,水電很久沒用也是有隱患的。”
“吃飯怎麽辦呢?”
“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她拉開窗簾,單元樓下停著宗政航派來的車。
***
回憶結束。
巫雨清起身穿上宗政航的浴袍,哪怕同居多年,她還是不願在床以外的地方赤身**。
浴缸有按摩功能,巫雨清沒有帶全套洗漱用品,便沒有泡太久。
回到**,睡熟的宗政航像以往那樣摟住她。
窗外的路燈是淡黃色,人造的月色勉強照亮室內的一點輪廓。
宗政航身上暖熱的香氣裹住巫雨清。
他是天之驕子,覺得世事可以兩全,家族婚姻的利益和私生活的快意能夠兼顧。
他準備什麽時候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還是說能瞞多久就瞞多久,要她接觸到的所有人都替他做戲。
巫雨清沒有生氣,她知道發脾氣對他來說沒有用,徒增自己乳腺增生的風險罷了。
她隻是很想大學時的宗政航。近兩年巫雨清越發弄不清楚,她是愛宗政航,還是愛當初她在他身上付出的愛意和熱情。
她忍受宗政航的霸道和毫無邊界感的侵占欲,是因為她愛他,還是她沒有能力反抗他。